在众人无奈地叹息声中,丁司会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好了,你们都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了,先回去休息吧。小圣这一时半会的也醒不了,再说,就是他现在醒了也不会认识你们。”
丁司会最后这句话刺中了大家的痛处,但事实就是事实,无论他们怎么难过都改变不了,只是团团围着丁司会,急切地问道:“丁老师,小圣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对于这个问题,丁司会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办法去骗这些纯真的孩子们。犹豫了一下,丁司会微微笑了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不放弃就会有希望,不是吗?”
不放弃就会有希望,这句话丁司会不仅仅是说给大家听,更多的是在告诉自己——百里的情形并不是很乐观。
百里的情况和一般的人格分裂症患者不太一样,他并不是不承认自己的体内有两种人格,而是坦然地面对并试图消灭其中的一个。可问题是,他分不清那两个人格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
“丁老师……”看大家都走远了,刻意留在最后的慕容走到丁司会面前,有些犹豫地看着丁司会。
“怎么了?”虽然心里想的都是要怎么让百里去面对现实,但丁司会还是尽力对慕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慕容微微低下了头,拼命地用牙齿虐待着自己的嘴唇,半天才想好了要怎么开口:“丁老师,小圣和他弟弟是不是很像?”
小圣和小皓?丁司会在脑子里回忆了两人的长像,点了点头:“是啊。虽然说双胞胎一般都长得很像,但长得这么让人分不清谁是谁的还真是少见。”想当初除了温琴,没有人可以在两人不言不行的时候分辨出两人谁是谁。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丁司会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慕容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想,会不会现在活着的这个真的是百里皓,而不是百里圣?”慕容闭上眼,一口气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你怎么会这么想?”丁司会瞪着慕容,语气十分诧异。
“我……我无意中看过小圣的全家照,小圣的脸上有道伤的,不是吗?可是现在这个小圣并没有那道伤痕。”慕容握紧了拳头,越说越激动,“当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并不是十分在意。可是现在……现在想想,会不会活下来的真的不是小圣,而是他的弟弟百里皓?”
丁司会盯着慕容看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开了口:“你为什么会希望活着的是百里皓?”
希望吗?是的。慕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希望百里圣在当时就死了。“因为我想,小圣他是宁可死去也不愿意自己是服用兴奋剂导致家人意外死亡的罪人。”
“好,你可真是小圣的好朋友!”丁司会咬牙切齿地说着,双眼被怒火染得通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慕容张开口正想说什么,脸上却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掌。
“我这几年想尽了办法要让小圣面对现实,你倒好!帮着他逃避!”丁司会指着慕容,怒气不消,“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是小圣,真真正正的百里圣,他的身份就像当年他体内的兴奋剂一样真实!如果你们不能帮他面对这个现实,就趁早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慕容涨红了脸开口,才说了一个字又被丁司会给打断了。
“你还想要说什么?”心中的烦燥让丁司会的怒气怎么都止不住,“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赶快离开我的视线,免得我再打你!”
“好吧,我先走。”慕容低垂着头向外走了几步,想想又跑了回去,“丁老师,有一句话我还是非说不可。不管现在活着的这个是百里圣还是百里皓,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我所敬重的社长、所爱护的同学只是百里这个人而已,和他姓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容……”
“丁老师你说得对,我不该去逃避。”慕容一边向外走着,一边轻轻地说,“可如果活着的是小圣,那他一定很痛苦。我,还有大家,都只是希望他开心而已。”
好你个司徒真!好你个林田航!我好心好意把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竟然打我!
还有你个丁司会!亏你还是我亲二叔,竟然帮一群外人!
被赶出休息室的伊万忿忿不平地在走廊上走着,心里一直在咒骂着别人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了百里圣的病房门口。
眼睛一转,伊万推开了病房的门,大喇喇地走了进去——医生给百里打了镇定剂,算起来百里现在应该还在昏睡之中。
“啊!”
本来应该昏睡的人正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让伊万失声叫了出来。
“你是伊万?”相对无言了好一会,百里终于开口说话。而他这么一开口,也让伊万确定了此刻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你是百里皓。”伊万用的不是疑问句,而肯定句。
冷冷地笑了笑,百里点了点头:“是我,我回来了。”百里抬起自己没有打针的右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让那个凶手占用了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侧过头看了看伊万,百里脸上的笑容更冷了,“而我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他占用的。我要彻底地,消——灭——他——”
“好!”伊万拍掌笑道,“你说得太对了,我会支持你的!”
“哦?”百里瞟了伊万一眼,语带怀疑地问道,“你相信我是百里皓?”见伊万点头,百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你为什么这么想阿尔卡季消失?我记得你以前和他是好朋友啊。”在伊万面前,百里还是觉得说他们在俄罗斯的名字更顺口一些。
“哼,这世上哪会有永远的朋友?再说了,所谓的朋友,也不过是因为相同的目的走到一起的人。我和阿尔卡季已经没有了共同的目标,所以不再是朋友了。”
真是一个“利益摆身前,情义抛脑后”的人,百里看着伊万,眼中不由得浮起一丝鄙视。
“呵呵,你用不着看不起我。”伊万看出了百里的想法,淡淡地笑着,“就算我是个卑鄙的人,你现在也只有靠我才可以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谁说的?”百里不屑地说道,“脚张在我自己身上,想走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走。”
听到百里这么说,伊万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你到是走给我看看啊?做什么还待在这里?”伊万俯下身子和百里对视着,“还是说你舍不得离开那些人?你的心里其实还保留着阿尔卡季的感情?”
“你胡说!”伊万这句话似是踩中了百里的痛处,令他整个人弹坐了起来怒视着伊万,“这个身体是属于我的,又怎么会保留着那个凶手的感情!”
百里的话是说给伊万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竟然无法对司徒他们产生厌恶的感觉。
为什么?他们都是阿尔卡季的朋友,是自己最恨的那个人的朋友。而且看他们那群人的眼神,是巴不得自己赶快消失,好把阿尔卡季换回来。
“没有就最好,”伊万看上去非常享受将百里刺激到失去理智的这种感觉,所以说起话来专挑百里的痛处说,“要不然的话,你就仍然不是完整的百里皓,而百里圣也依然占据着你的这个身体。”
看到百里瞬间惨白的脸色,心里舒服了许多的伊万直起身体转身离开,却在开门之际回过头来,慢条丝理地加了一句:“你说,到时候我是叫你百里圣好,还是叫你百里皓好?”
“你给我滚!”百里怒气冲天地拿起桌头柜上的苹果砸了过去,砸在了伊万关上的门上面。
“百里圣!阿尔卡季!”狠狠地捏紧拳头,百里完全无视自己那仍然插着针管的手正在流血,“我不会放过你的!”
平日总是热闹非凡的清岭滑冰社此刻却是安静地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二三人十团团围成圈或坐或站,却都努力地保持着“沉默是金”的美德。
“把你们召集起来,不是让你们来发呆的。”最终还是主教大人忍不住发了话,“现在小圣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你们都出出主意,看怎么才可以让他面对现实?”
那天的友谊赛曾浩平并没有参加,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到了第二天。后来大家都从医院回来后,他便给守在医院的丁司会打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详细地询问了百里的情况及治疗的方法。
丁司会最后给了曾浩平一个建议,那就是大家一起努力,让百里认清事实——百里皓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中,活着的这个是百里圣。
得到建议的曾浩平下课后把滑冰社及教会的人都召集了起来,看看是不是可以收集到一些让百里面对现实的好主意。可是没想到他把情况一说,所有的人都成了闷口葫芦,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主教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想办法。”吴智之拼命地蹂躏自己的头发,“可是想不出办法啊。”
“是啊。”林也点了点头附和着吴智之的话,“这种事情,大概也只有不停地在他耳边实话实说吧?”话是这么说,但林总是觉得不忍心让百里再去面对那种痛苦。
被发现体内有兴奋剂,还因此害死了自己的亲人,这种事情一生经历一次就够痛苦了,又有谁忍心一次又一次地撕扯他的伤口?
“其实我一直在想,”自从从医院回来就格外沉默的慕容低声地开了口,“如果小圣真的觉得这样更快乐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应该让他这样生活下去好了?”
“不行!”跳出来阻止的是司徒,他瞪大了由于几天没睡好而布满了血丝地双眼看着慕容,“阿圣一直都在告诉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逃避、不要放弃。现在轮到我们对阿圣说这句话的时候了。再说,现在这个充满了仇恨的阿圣,真的是快乐了吗?”
“没错!”从门口传来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大家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丁老师。”
点了点头,丁司会让大家都坐好,这才带着疲惫的笑容开了口:“今天我过来,一来是告诉你们,只要让小圣面对现实,才是真真正正地对小圣好;二来吗,是为了回答慕容提出来的问题。”
慕容提出的问题?大家都把眼光转到了慕容身上,让慕容不由得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慕容,我要先向你道歉,昨天我的心情很坏,所以打了你一巴掌,对不起。”
慕容伸手抚着自己还有些疼痛的脸颊,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不过你因为小圣钱包里的照片而怀疑小圣身份的事情,我想还是解释一下好了。这个,真的是小圣,至于说他脸上的伤痕,其实说白了真的没有什么的——只是因为他在参加比赛前被他的教练带到医院去掉了而已。”
慕容张大了嘴看着丁司会,好一会才挤出话来:“就这样?”
点了点头,丁司会无奈地答道:“就这样,是你想得太复杂了而已。其实我昨天没想到你是要问这么个问题,所以也没有说清楚,小圣和小皓都曾经献过骨髓,医院有他们的骨髓记录,所以我们可以从骨髓的不同来分辨他们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