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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奴

作者:海男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六章 灵魂在热带跳舞

  刘佩离当然不可能就像回到阳温墩的第一个夜晚那样:当身体一靠近婚床时就沉沉入睡。第二个夜,第三个夜晚降临之后,刘佩离决心借助于爱情的力量来忘记这个现实。为此,他总是回家很晚,他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个已经进入少年的三弟刘佩水在后院中晾晒起了中草药,而且他发现刘佩水正在读医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医书,三弟刘佩水总是在太阳升起来时背着一只竹筐出门了,刚回家时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还以为三弟是外出打捞猪草。他回家的第三天晚上听母亲说三弟辍学了,而且对中草药开始了着迷,一心一意地想翻越高黎贡山到省城去念书。有一天早晨刘佩离跟着三弟刘佩水出了门,因为他发现每天晚上刘佩水才背着草药回家,他现在想寻找到这样的方式来忘却自己置入的尴尬之境地,所以他跟着刘佩水出了门,进入了四周的森林深处,从第一天开始刘佩离就寻找到了另一种乐趣,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弟弟变成了一个对他讲述草药故事的青年人,他给他讲述了从森林中冒出来的几十种草本植物,而这些看上去平常的植物竟然具有它们的灵性和故事,在暮色之中,那只竹筐已经装满了三七、川乌、木防己、木香、丹参、当归、何首乌、党参、鸢尾、重楼、苍耳子……两个人抵达阳温墩时将近午夜,刘佩离寻找到了一个与吴玉兰分居的理由:为了不打扰她的梦乡,他与兄弟刘佩水同住一屋。他的这个理由不但没有引起吴玉兰的不满,反而使她意识到刘佩离是一个细腻的男人。第二天她给刘佩离送来了被褥,并在刘佩水的屋子里铺了另一张床,自此以后,刘佩离就可以与吴玉兰合情合理地分居了。

  在跟随刘佩水采撷草药的日子里,刘佩离产生了一个愿望,在他离开阳温墩时一定要把小弟刘佩水带出阳温墩,他想先把刘佩水带到缅甸,然后再想办法送他出国去留学。当他把这个愿望告诉刘佩水时,这个年仅19岁的青年人睁大了双眼说:“我早就希望插上翅膀飞翔了”。当他把这个愿望告诉给全家人时,没有一个人的脸上不露出惊喜,吴玉兰看着自己膝前的两个儿子,从那个时刻,她就对两个儿子充满了希望,这种希望甚至使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体长久被刘佩离所分居的现实。事实上,当刘佩离寻找到“分房”的理由时,她在每个晚上都忙着为刘佩离铺床,并把自己的绣花枕头有意识地向着旁边的绣花枕头移动了一些,这证明她的内心和潜意识中渴望着与刘佩离亲近,除了第一个夜晚刘佩离与她“分居”的理由使她感到这个男人的细腻之情萦绕自己的心灵之外,余后的“分居”生活给她带来了思念,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中竟然与刘佩离无法进入同一张婚床,这种思念加深了她对刘佩离的期待,然而,刘佩离总是与刘佩水半夜才归家,看上去他似乎确实有“分居”的理由,对此吴玉兰在白昼时充分理解刘佩离:他是为了不打扰自己的梦乡留在了刘佩水的房间里过夜,这个理由是充足的,似乎放在明亮的阳光下充满了那种和谐完美的色彩。然而,到了夜里时,她仍然充满了对刘佩离身体的期待,然而她从来也不会呼唤刘佩离回到自己的婚床上来,让刘佩离的双手在黑夜之中前来抚摸自己的身体,她永远是吴玉兰,一个缠住了梦境,同时也被缠足布裹住了一生的女人,就这样在刘佩离回到阳温墩的日子即将过去的日子里,刘佩离竟然没有一次与小脚女人同过房。这个问题到了后来才被刘佩离的母亲察觉到,那已经是刘佩离即将离开阳温墩前的几个晚上,有一天傍晚刘佩离的老母亲走进刘佩水的房间里时,第一次发现了里面有两张床,机敏的老母亲即刻把刘佩水唤来,问他另一张床是让谁睡觉,刘佩水毫不犹豫地说:“为了让我大哥睡觉……”“他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因为每晚我们采药回来都很晚……”,“你大哥就一直睡在这张床上吗?”刘佩水点点头。老母亲当即唤人来拆除了那张在她认为是多余的床,然后又把刘佩离唤进她的卧室,老母亲压低声音说:“佩离呀,我的儿,母亲要你今晚就回到吴玉兰的床上去,你知道在阳温墩每一个女人在男人离开以后的寂苦吗?吴玉兰等了你多少年,你知道吗?儿子,今晚你必须回到吴玉兰的床上去,那是你们共同的婚床,你不可能违背那张婚床”。在刘佩离的记忆之中,母亲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也从来没有支配他去做什么事,他从母亲的脸上感受到了一种忧伤,从母亲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威严感,他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因为他寻找不到解释这场“分居”生活的任何理由。他解释不了自己的心灵世界,每当他与吴玉兰“分居”时他就感受到了一场爱情所赢得的胜利,每当他面对吴玉兰时,他又感受到了自己对一个小脚女人的无限歉意,然而他似乎无法从这两则之中寻找到尽善尽美的方式。

  毫无疑问,“分居”生活已经不可能了,他仍然要回到那张婚床上去。又一个夜晚已经降临,这时候刘佩离已经和刘佩水终止了采撷草药的生活方式,因为三天以后他就要带上刘佩水离开阳温墩,所以,在这有限的日子里,家里人正在忙着为刘佩水的离开做一些准备工作。白天,刘佩离就跟两个儿子呆关一起,刘川已经上小学,二儿子刘露仍然在院子中玩游戏,每当墙壁上的吊钟发出环绕一圈后的声音时,刘露就会瞪着双眼看着时间的变幻,然而,他还是一个孩子,在时间之中他还理解不了为什么有黑夜和白昼的变幻。每当这时刘佩离眼前就会出现一幅图画:总有一天他会把两个儿子带着离开阳温墩,那时候两个儿子已经是青年人,而他在逐渐变老,那是一种老态龙钟的情景,每当这时他就会睁开老眼昏花的双眼看着那些美玉,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美玉的色泽是无穷变幻的,只有从美玉上传出的乐音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为了这种真谛,自己穿越了从阳温墩通往缅北的热带丛林,为了看到这个真谛,刘佩离在缅北的矿山上忍受着蜥蜴、蝎子袭击自己身体的恐惧,同时也忍受着从腐烂的丛林中飞越出来螫人的蚊虫,除此之外忍受着疟疾、便秘的难以忍受的现实,他终于寻找到了自己的美玉,终于寻找到了从美玉上焕发出来的温润的品质,天籁般的乐音……此刻,在阳温墩的暮色之中他看见妻子吴玉兰正在使用那把烧碳的熨斗,这是他从缅甸带回阳温墩的英式熨斗,而旁边是英式的压面机,母亲已经学会了使用这台机器……而等待他的却是那张婚床。那张老式的,檀香木的婚床,散发出的香味是在唤醒他,弥漫他的另一种职责:为了让小脚女人感受这场婚姻的存在,他必须给予她一种温暖,他必须回到婚床上去。

  婚床在烛光中变成了温暖的红色刘佩离来到了婚床上,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的记忆似乎完全丧失了,面对红烛婚床,一个小脚女人,他又变成了婚房之中的男人,他已经准备好了与小脚女人合欢的全部理由:她的存在是因为有了与我的关系,我要让这种关系像檀香味的香味一样弥漫下去,仅此而已。就这样他来到了婚床上,小脚女人吴玉兰已经在床上等待他了,她从他进屋的那一刹哪身体就开始变得灼热起来,这是渴望和期待所交织的同一时刻,因而她闭上了双眼,尽管她已经结婚12多年,然而,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却像幸福一样有限。如今,幸福就在身边,在这种有限的幸福关系之中,她似乎是假寐着,似乎是在合上双眼进入那种幸福之中去。刘佩离发誓在这有限的三个晚上一定要给予小脚女人以幸福,所以从上床后他就伸出手去触摸小脚女人的肌肤,在这之前,他告诫自己,在进入婚床后一定要忘记英国女人诺曼莎带给他的爱情的力量。忘记这种爱情的力量意味着他在伸出手触摸到吴玉兰的肌肤时心灵会再次涌现出怜悯之爱,这种爱终于使吴玉兰的身体开始了一阵又一阵幸福或喜悦的颤栗……在三天夜里,他都用同样的方式给予了吴玉兰和刘佩离相聚之中的最短促而幸福的回忆,这个裹着小脚的女子在这三天时光中没有像以往一样怀孕,这次聚会带来的分离是漫长的,然而,在这三天时间里,在那些热血奔涌的夜里,刘佩离给予了这个小脚女人以一生的难以言喻的最为幸福的回忆,那些被阳温墩潮湿的午夜所缔造的情欲,那些从两个人身体的忧伤中散发出来的情欲,始终使吴玉兰相信无论刘佩离走得多远,漂泊有多远,他都在归来,他都要与她圆房欢爱。为此,即使在未来漫长的别离中,她都仍然坚守这样爱的信念:我的男人就是我的男人,只要我守在阳温墩,那么我与他的婚姻永远具有历史的意义,在此后的分离之中,她总是回味着这三天的时光,回味着在烛光熄灭之后的后半夜,刘佩离的双手从漫长的等待之中伸过来,触摸到了她的手臂,然后开始触摸到她的双乳,然后开始进入她像孔雀巢一样湿润的身体之中去,在强大的情欲之中,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刘佩离为漫长别离所预先赐易她的幸福,而且,她一辈子也从来没有一次意识到刘佩离之所以疯狂地用自己的身体给予她情欲,是因为怜爱。所以这个生活在阳温墩的女人,即使在刘佩离离家的日子里,仍然拥有她的思念,在这一辈子,除了刘佩离她再也没有爱过任何男人。而且,在阳温墩这个小世界中,留下来的都是女人,她一生中爱过的惟一男人就是刘佩离。三天以后,刘佩离带着三弟刘佩水离开了阳温墩,吴玉兰带着两个儿子目送着刘佩离的影子,经过了反反复复的理智的思虑,她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别离又再一次拉开了序幕,两个儿子围在她身边,刘佩离在临别的最后一个晚上曾经告诉过她:“等我们的两个儿子长大以后,我要把他们带出阳温墩,我要送他们到国外去求学”。她的舌头交织着如水的语言,然而她意识到自己除了留下来等待之外,她并不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当刘佩离说出那种儿子的前景时,她生活中又洋溢出另外一种画面:从她子宫中繁衍出的两个儿子就是她和刘佩离婚姻生活的希望。

  自从以丝花、百货为商业铺号贸易的生活在刘佩东的命运之中展现以后,他就开始寻找着英国女人诺曼莎的踪迹,他曾私自访问过密支那英国人的住宅区域,经过几年的努力,他再也不可能是那个除了产生激情和爱的幻觉之外,什么也没有的青年,没有办法,来自阳温墩的青年的初恋从一开始就在异域的密支那的骄阳似火之下展开,而且他的初恋竟然与一个英国女人联系在一起,而且是他的兄长夺去了他的所爱,毫无疑问,搭上那辆破旧的英式货车追踪从密支那通往曼德勒的那辆火车给予他的内心带来了难以忘记的受挫时刻,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痛,他的肉体就像失去了目标和方向一样绝望,他对自己说:一辈子,我都不能忘记这种痛苦。我一定要夺回我的所爱,一支马帮终于帮助他寻找到了改变命运的方式,一支马帮陪伴着他周游他幻想的世界之后,他终于在密支那的商业城拥有了自己的世界。而且他把自己的商铺面对着刘佩离的商铺,从这个时刻开始他的内心开始燃烧着一种对峙的目标:在这种并不遥远的对峙之中他产生了一种生命之中的快感,那就是他要让刘佩离和那个英国女人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存在着,在密支那的英国人住宅区他打听着诺曼莎的消息,一个英国人告诉他说诺曼莎很多年前就回国了,因为她的母亲病危而回国,这个消息给刘佩东带来了一种欣喜之后又带了一种迷惘。因为在这种欣喜之中他知道英国女人诺曼莎并没有与刘佩离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命运不让他们在一起,诺曼莎母亲的病危把她召回了她的国家,而他之所以迷惘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诺曼莎,她离他更加遥远了,她的杳无音讯加速了他对她的思念。当刘佩离伸出手来想握住他的手与他言好时,他终于寻找到了折磨刘佩离的时刻,他没有伸出手去与兄长的手相握,意味着他的仇恨还在他心里深藏,他知道并且看见刘佩离遭受到折磨的那个瞬间,刘佩离的脸色刹哪间变得一片苍白……这正是他期待中的时刻,他出了一口气之后抬起头来,那是另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的午后,他突然看见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子来到了他的商铺前,这个有苗条修长身材的女子一下子让他想起了诺曼莎,刹哪间,似乎一种幻觉又降临了,那个女子是到他的商铺前来买一块中国丝绸,她说着流畅的英语,她的脸呈现出桃色,这个女子在后来怀着对中国丝绸深切的迷恋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商铺下面的台阶上。

  而他呢,由于对诺曼莎的迷惘的思念开始将目光落在这个举止优雅的年轻女子身上,她好像才有18岁,事实上她确实只有18岁,她叫杜丽娜,她是在刘佩东的商铺刚刚开张的那个上午抵达密支那的,她像诺曼莎那样对中国怀着一种神秘的感情,而且她知道在密支那就可以看见中国人开的商铺,而她之所以对中国怀着一种神秘的感情是因为丝绸,在她看来中国这个名字就意味着是丝绸,光滑的、柔软的中国丝绸。为此她来到密支那的第一件事就寻找到中国商铺,再寻找到中国丝绸。在刘佩东的商铺之中她的双眼变得明亮起来,她看到了一匹又一匹中国丝绸敞开着,她伸出双手像是在这种恍惚的惊喜之中寻找到了对中国的那种神秘感情,她并不知道这种神秘之情正在向四周弥散,她抬起头来看见了刘佩东。他穿一套用丝绸做的衣服,正站在商铺的一角,他被她那扑面来的惊喜吸引而去,是因为在他的幻觉中出现了诺曼莎。经过长长的思念的那种画面变成了现实中的场景,虽然这个女人并不是诺曼莎。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那个女子看他的目光是热烈的,这热烈让他感到慌乱,在与诺曼莎交往的日子里,他一直渴望着诺曼莎能够用一种热烈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然而他的期待变为了失落,当诺曼莎看见兄长刘佩离的一刹哪间,她那热烈的眼睛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在看刘佩离的眼睛,自己为之期待的场景令他失落,而此刻他变得慌乱了,这个英国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英国少女从此以后就不时地骑着自行车奔赴他的商铺,起初的时候她确实是为丝绸而着迷,后来她似乎是开始了对刘佩东着迷。

  她对他着迷的方式是坐在商铺外的芒果树下等待他。她最初的等待就像对一匹中国丝绸那样产生了神秘之感,她等待暮色降临,在她眼前出现了一条小径,她想走在这个中国男人身边,呼吸着从他丝绸衣服上弥散出来的味道--也许这就是她来到遥远的密支那寻找的感觉。他终于来到了她身边,暮色在四周荡漾着,没有办法,在这样一个时刻,刘佩东对诺曼莎的那种莫名的没有前景的等待,使他决定与这个年仅18岁的少女杜丽娜开始约会。尽管每时每刻,当他看着杜丽娜的影子时他就会想起诺曼莎,想起诺曼莎骑着自行车在骄阳似火之中追逐刘佩离的时刻;想起诺曼莎拎着箱子到密支那的火车站前去追逐刘佩离的时刻;想起在丘陵深处诺曼莎伸出手指前去触摸到刘佩离黑暗中手指的时刻;想起诺曼莎扑进刘佩离怀抱的时刻……这些场景使他不知不觉之中陷入了杜丽娜热烈的迷恋之中去。杜丽娜把他带到了密林深处,她仰起头来说:“吻我,快吻我呀……”,直到那一刻之前,他还在想着诺曼莎的影子,然而,那热烈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开始荡漾着他的心灵和舌尖时,他还从来没有吻过任何女人。他怀着慌乱的寻找忘记诺曼莎的那种方式,开始俯下身去吻18岁的杜丽娜,杜丽娜的身体颤栗着说:“抱住我呀,紧紧地抱住我”,从那一刻开始,他对诺曼莎的无限怀念变成了对诺曼莎的种种遗忘,他决心通过对另外一个英国女孩的拥抱和吻来忘记她。确实在吻着杜丽娜的舌头,拥抱着她那青春的身体时,他终于寻找了一个真理:忘记一个女人的最好方式是尽快地去沉迷于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情。然而,他并没有产生爱情,他还没有产生对诺曼莎的那种铭心刻骨的爱情,也许因为那是他的初恋。18岁的杜丽娜身在异国,对情和异域的色彩产生了同样的神秘向往,当她将一块中国丝绸铺开在密林深处,褪下自己的裙装时,刘佩东吓了一跳,很显然,尽管多少年来他的初恋折磨着他,然而,他对诺曼莎的爱情还没有让他产生性欲的场景,现在,这个年仅18岁的少女正躺在一块中国丝绸上召唤着他,为了忘却对诺曼莎更深的爱情,他蹲下来触摸到了她的指尖,一种闪电般的感觉穿越他的肉身,但他迅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尽管如此这个女子已让他产生了情欲,不仅产生了情欲还有占有欲,他低声说道:“嫁给我吧,杜丽娜”。他的声音让杜丽娜吃了一惊,她慌乱地从丝绸上爬起来,声音颤抖地说:“我才18岁,我不会永远生活在密支那,这只是我的一个短暂的驻足之地……我不会嫁给你的……”尽管如此,在以后的日子里,刘佩东的情欲却被调动起来了,因为这个情感热烈的英国女孩的身体具备了勾引他性欲之火的一切力量。他那疯狂的情欲同时滋生了他身体中那种颓废的情感,因为初恋而为此受挫的记忆久而久之变成了占据另外一个英国女孩身体的现实,因而他接受了这个年仅18岁的英国女孩置身在异国的青春期的勾引,同时也把自己狂热而颓废的感情给予了这个漂亮的英国女孩。每当她躺在丝绸上时,她睁大了双眼,刘佩东渐渐地在她眼里发现了幻想的色彩,她突然说道:“倘若我离你而去,你怎么办?”刘佩东从来不敢设想这个问题,所以他侧过头去,那一时刻,他们的身体刚刚疯狂地接触过性,当性平息了他们身体的渴望之后,她插上了幻想的双翼,而他侧望着黑夜深处,他似乎又看见了诺曼莎,而躺在他怀中的女孩却叫杜丽娜,她因迷恋中国丝绸而迷恋上了她,然而他知道她对他的迷恋是暂时的,她肯定会消失,因为她的梦想是在全世界旅行,她17岁从英国伦敦的外祖父那里继承了一笔遗产,她的旅行之梦就开始了,而缅甸只不过是她旅行中的第一个驿站,她之所以来缅甸是为了寻找到中国丝绸,而她现在不仅仅寻找到了中国丝绸,她还寻找到了与中国丝绸相联系的一个中国男人。她像一只飞鸟一样久久地躺在他怀抱,这是因为她还没有寻找到新的旅行之地。她的降临只是为了治疗他的疾病:对英国女人诺曼莎的思念变成了附在他身体上的疾患。于是,这个年轻的英国女孩就像一只白色的鸟一样飞翔到了他身边。

  敞开的中国丝绸变成了他们疯狂拥抱的天堂世界,每当一只鸟飞走时,年轻的女孩杜丽娜就会目送着那只飞翔的鸟,刘佩东知道她想像那只鸟一样飞远,这就是她的命运。她的存在确实治愈了刘佩东的思念之疾病,每当他与他躺在丝绸上时,他终于不像过去一样想念诺曼莎了,她的存在确实帮助他减弱了对英国女人诺曼莎的思念之苦,然而另一种现实同样会像中国丝绸上热烈的气息一样消失。当他猛然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三弟刘佩水时,吃了一惊,那时候他正在密支那的商铺中发愣,刘佩水突然置身在他的现实之中,并告诉他大哥刘佩离已经安排好了他去日本留学的计划,他三天后将离开曼德勒。刘佩水是来向他告别的,多少年的分离,刘佩水已经长成了一个19岁的英俊青年。他腼腆地沿着自己梦想的前景:我将在未来的人生中寻找到我的医院,我将有一天回到阳温墩开一家医院。刘佩水一心一意地想着出国,他似乎从小就想离开阳温墩,但他并不想像大哥、二哥一样经商,他是在阳温墩四周的森林中,寻找到自己的理想的。刘佩水在临走时劝诫刘佩东跟大哥尽快合好,刘佩东感觉到了刘佩水话语中的含义:只有在我们最健康的时候才会自由地吸收新鲜空气,也正是在我们身体最为健康的时候往往会忽视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情感。然而他没有对刘佩水讲述他的故事,以及这些故事的变幻,刘佩水只在密支那停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乘火车去曼德勒了。那时候的刘佩东置身在火车站,他又想起了诺曼莎,于是他告诫自己:诺曼莎已经远走高飞了,她永远也不会回到密支那和曼德勒了。不仅仅自己永远失去了她,就连刘佩离也失去了她。否则刘佩离不会回到阳温墩去,不会回到他的婚姻生活之中去,他从第一次看见兄长刘佩离和小脚女人吴玉兰走进婚房时,就已经感觉到了兄长刘佩离的不幸福的婚姻,然而他对他的大嫂却持有一种同情感,而且他意外地发现在大嫂吴玉兰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从此以后他悟到了这样的真谛:大哥刘佩离的不幸福在于从他的眼睛中看不见爱情闪烁,而在大嫂吴玉兰的幸福中却洋溢着爱情。尽管如此,这桩婚姻生活在老祖母的安排下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达到了高潮。刘佩离和吴玉兰走进阳温墩的那座洞房时,也正是年轻的刘佩东想象着男人和女人的故事的时刻,在这之前,他从未设想过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故事,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对自己开始发誓:我决不会和一个没有爱情关系的女人走进洞房之中去,如果我一旦走进洞房,那么,在我的眼睛中一定会洋溢着爱情。于是在密支那的骄阳似火之中,在他前景未卜的时光流逝之中,一个异域风彩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爱情就这样降临了,爱情来得这样突然,也那么短暂,他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刘佩离,是他的存在让我失去了爱情。

  爱情失去之后,一个女人带着她的丝绸之梦以同样的楚楚动人的姿态感动了她,毋庸置疑,他从开始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无法抑制地想起了诺曼莎在他身边留下来的香味--一种栀子花的香味,一种番石榴的香味,一种芒果树的香味,一种菠萝蜜的香味。他带着这种幻变与这个女人来往着,直到那块丝绸被她铺开的那一刹哪,他都还在想着自己对诺曼莎的爱情为什么消失在兄长的来临之中,于是,他的情欲被那个热情似火的英国女孩调动起来了。当刘佩离把刘佩水从曼德勒送走之后,他来到了密支那的商铺,他是来“绿泰号”铺中巡视自己的商铺,虽然他的商铺现在围绕着曼德勒展开,但密支那却是他商铺中的另一支血管,没有这支血管的流畅,“绿泰铺”就会失去流动的速度。

  当刘佩离出现在商铺之中时,沉浸在与杜丽娜情欲生活之中的刘佩东,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他,即使隔着密支那繁华嘈杂的商业区,他也能够看见兄长刘佩离,因为那个时刻,刘佩离已经是一个有名气的玉石商人,而且他的举止、言行已经透出一个儒商的优雅,这与刘佩离的读书生活有关,在这个世界除了玉石,即美玉耗尽了他的时光之外,爱情也是耗尽他时光的方式之一,但除了这两者之外,他总是在不断地读书,虽然他很早就从腾越中学辍学了,然而,进入缅甸,他学会了缅语和英语,他可以直接地阅读缅语和英语的书刊,他喜欢读书,是因为阅读指明了他的方向,也就是说通过阅读,他的时光被耗尽了,他迷惘的心灵却变得清澈起来。阅读使他的形象变得优雅起来,这是因为在书籍中有着人类的故事,也有着人类的全部智慧,两者都在影响着他的世界观。所以,即使是通过一块美玉,他也能感受到温润的语言,流畅的音符。每当他出场时,无论是在密支那的商业区还是在曼德勒的商业区,他的出场意味着美玉出场……当刘佩东抬起头来看见兄长时,他知道即使是他厌恨他,嫉妒他,也无法剥夺自己对兄长刘佩离的那种敬畏。然而在这种情感笼罩之下,他更想刺激刘佩离的那颗心,因而他带着年轻的英国女人杜丽娜出场。

  杜丽娜确实是一个性感而漂亮的女人,每当她出现时,即使是在骄阳似火之中,看见她的人也会感受到一种诱惑,他让杜丽娜戴上了一顶英式小白圆帽,穿着白色连衣裙,在他记忆深处--他初恋中的那个女人,那个叫诺曼莎的女人就是以这样纯洁动人的英国女人的形象出现在刘佩离身边的,也正是用这种形象吸引了刘佩离的目光。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诺曼莎的形象,不仅仅因为这是他的初恋,而是因为他的初恋被自己的兄长刘佩离破坏了。于是他开始了在刘佩离眼皮底下的约会,他挽着那个叫杜丽娜的女人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密支那的商业区的街道上,他想让兄长刘佩离看看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肯定会让刘佩离不由自主地想起诺曼莎,而且他想让兄长刘佩离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诺曼莎之外,他还会赢得另一个英国女人的亲密关系。不错,他就是被这种情绪所支配着,他并没有产生对这个女人的爱,也没有获得这个女人的爱,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种美妙的相互迷恋,即她在迷恋一块中国丝绸时开始迷恋上了这个中国男人;而他呢,因为他的初恋开始于一个英国女人,而又告终,他是因为对一个消失了的英国女人的爱情而迷恋上了另一个英国女人。这种关系使他们可以像一对恋人一样表现出相互迷恋的状态,他们宛如一对情侣顶着骄阳热烈地挽着手臂,忘记了世上的一切烦恼之一也是男女相互迷恋的关系之一。他们的这种关系像密支那芒果树下明亮的阳光扑进了刘佩离的视线之中,那个女人确实让他想起了诺曼莎来了。

  然而,只在一刹哪间,他就中断了这个幻觉,他清醒地意识到了刘佩东重新恋爱了,而且恋爱上的同样是一个英国女人。他把目光收敛回来,把风景重新变幻了一番,决定重新回到玉石山上去住一段日子,他意识到展现眼前的场景以及那个年轻的英国女人,确实会让他伤感地想念诺曼莎,尽管诺曼莎依然音讯沓无,她就像一种美妙的时间般消失不见了。看不见那段美妙的时间的刘佩离开始出现在矿山,在缅北的野人山,雾露河区那里正流行着瘟疫,然而,刘佩离却不顾一切地来到了矿山上,这是他人生中最为颓废的时期,因为在密支那和曼德勒都留下了记忆,爱情的记忆与英国女人相联系在一起,却寻找不到她的任何身影,密支那和曼德勒城市街道上到处都走着英国人,他们存在让他感到殖民地统治的气息,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种气息,而且他感觉到那些趾高气扬的英国人似乎正沉溺于统治别人家园的快乐之中,然而,他爱上了英国女人诺曼莎,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诺曼莎跟任何英国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纯真的梦,那就是在缅甸的国土上旅行。她原来只想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去中国,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在英国人的殖民区域,她爱上的不是缅甸人而是一个中国人。现在,他沦入了流行着瘟疫的矿山地区,陷入瘟疫的人一开始发高烧,随后就会说梦呓,然后进入病入膏肓的状态。刘佩离不知道是不畏惧瘟疫,还是有意迎着瘟疫而上,总之,虽然他感到世界变成了地狱一般,却仍然回到了地狱之中去。因为在没有爱情的时光之中,抚慰他生命的只有美玉了。而那些美玉却隐藏在矿山的石头之间,他的命运就是从石头开始的,从抚摸一块石头而寻找到了他一生命运的开始,现在,在瘟疫流行的矿山区域,他似乎寻找到了另一种抚慰,到处都有人死去,那些瘟疫症患者昨天还出现在玉石山上,第二天就倒下了,对此,刘佩离为他的玉石工们请来了医生,那是一名缅北医生,每当这时,刘佩离就会想起不久之前送走的三弟刘佩水,他意识到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倒下地时,一个医生显得多么伟大,每个人都期待着医生能够治愈好自己的病,每一个病入膏肓者都用绝望的双眼求助于医生。尽管如此,一个又一个的瘟疫证患者却离开了人世,刘佩离把他们装进了棺材,凡是他看见的死者,他都给他们买了一口棺材,并按照中国习俗埋葬在玉石山上,因为天气太热,尸体根本就不能运回死者的故乡。而且有许多雇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沉默地在玉石山上隐姓埋名地住了下来,死后也没有任何证件证明他们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这显然是一个地狱般的世界。刘佩离看见了很多人死去的同时,也患上了瘟疫,当他意识到自己变成一个瘟疫症患者的时刻,身体开始打颤,他是在双腿颤抖不堪时忍不住扶住一块石头的,他不得不坐在这块石头上休息,在他脚下到处都是石头,绵延而去的石头。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已经习惯了置身在这些石头上追求自己的梦想。

  他的身体一直颤抖不息,他的手触出去想借助于外界的力量来平息内心的起伏,就在他的双手伸出去的那一刹哪,他的手似乎触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在触摸的过程中,他只不过是像过去和永远一样完成了其中对一块玉石的独特的访问。然而,他的双手却开始颤抖不堪了,他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将触摸进行下去,然而,他内心深处已经游移着这块璞玉,在场的雇工忙碌着,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他的激动。他已是一名瘟疫症患者,全身开始颤抖,他只好让自己躺在那块石头上,他闭上双眼,仰望着蓝天和白云,世上万物都如同悠远的白云一般逶迤着,他闭上双眼想象着身体下这块巨大的石头,他终于意识到一生中最为明亮的一个时刻已经降临,他感到自己的渴望变成了身体上的阵阵颤栗,从那个时刻开始他意识上自己终于发现了世界上最罕见的奇迹之一:在他身体下的这块石头,让他感受到了美玉中的美玉,让他感受到了,即使是患上了瘟疫,即使在那个暮色之中死去,也是值得的。然而,他不死去,当他睁开双眼的另一个时刻,他已经躺在了八莫的床上,一个女人热烈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见了缅北女人娜美贞。娜美贞告诉刘佩离,是朱国荣亲自把他送到了八莫,他想起来了,他在野人山、雾露河时,朱国荣也到了那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朱国荣一直往返于从密支那、曼德勒到野人山、雾露河地区,有了他的存在,刘佩离就拥有了左臂和右膀,朱国荣负责将野人山、雾露河的璞玉运往密支那和曼德勒的玉石作坊,几年前,刘佩离曾希望二弟刘佩东能够做自己的左臂右膀,然而,刘佩东因为一场爱情的受挫而离开了他,而且他早已发现,刘佩东面对玉石时总是心灰意冷,他压根儿就产生不了对玉石的热情。在这个世界上,刘佩离知道除了自己对玉石的那种热烈情感之外,就是朱国荣了,这个孤儿出生的人一直跟随着刘佩离,在时间的过程中,即使是在沉溺于爱河之中时,他从来不慌乱,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朱国荣做他的左臂和右臂。而此刻,他又回到了八莫,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八莫离密地那和曼德勒是那么近,然而他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八莫了。娜美贞给他请来了一个八莫的医生,医生诊断了一遍病情之后,对刘佩离说:“幸亏你回到了八莫,否则就没命了”。就像八莫医生所说的那样,刘佩离的病情确实很重,医生给他作了隔离治疗,在治疗的时间中,刘佩离一直发着高烧,在高烧着说着胡话,而且不断地叫唤着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叫唤着什么人的名字,后来娜美贞渐渐地感受到了他呼唤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然而,她已经习惯了不过问刘佩离的生活,在她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与刘佩离的关系已经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刘佩离呼唤的这个人确实是一个女人,她就是英国女人诺曼莎。当一个男人在高烧昏迷之中呼唤一个女人时,这个男人的生命已经为这个女人而荡漾着,没有办法这就是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情,而这种爱情注定要燃烧尽这个男人的生命。也许是这种呼唤使他脱离了危险,爱情所洋溢在他身体中的向往越过了瘟疫对他的笼罩,当刘佩离睁开双眼,脱离了危险时,他似乎以为自己置身在呼喊诺曼莎的事实之中,然而,等他看清楚晃动在面前的脸不是英国女人诺曼莎,而是缅北女人娜美贞,这个现实使爱情再一次变得缥缈起来,使爱情不可轻易触摸。

  在养病的日子里,娜美贞就像以往一样陪同刘佩离到伊洛瓦底江边的芒果树下去散步,然而她已经敏感地意识到刘佩离的心已经不在八莫,他的心已经在那个呼唤的女人身上,然而,那个女人到底会是谁?她不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因为从一开始,当刘佩离进入她生活之中时,她就意识到刘佩离不是一般的男人,后来刘佩离离开了八莫,她依然平静地抚养着他们的女儿贡曲,并且管理着八莫的玉石作坊,每当她感到孤单想去密支那和曼德勒寻找刘佩离的时刻,她就对自己说:在这个世界上,让自己所爱的男人自由自地地生活吧。她想念刘佩离时就带着女儿小贡曲到伊洛瓦底江边去散步,每当她牵着小贡曲的手掌时,她就寻找到了宽慰自己的理由:这是我与刘佩离爱情的结晶。此刻刘佩离再也无法回到多年以前以缅北女人娜美贞相互偎依伊洛瓦底江的幸福场景之中去,因为在他心目中呼唤的那个女人遥远不可触摸,他的内心被一种伤感的浪花所涌动着,娜美贞沉默无语地走在他身边,她似乎从他的情人变成了他的伴侣,她的存在似乎是为了陪伴他把生命变成一种旅程,而此刻他的旅程就在伊洛瓦底江边的芒果树下,他的旅程回到了往昔,然而往昔已经变成了回忆。刘佩离身体康复之后陪同女儿贡曲又生活了三天,在他治愈瘟疫的日子里,因为是隔离治疗,他一直没有见到贡曲,如今,贡曲已经是一个女孩,她皮肤黝亮,像她母亲一样。刘佩离本来想带她离开八莫,把她带到密支那或者曼德勒去读书,然而他又涌起了一种侧隐之情:倘若他把贡曲从八莫带走,那么就剩下娜美贞了。在伊洛瓦底江边散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娜美贞爱情的孤单,然而在经历了与英国女人的爱情之后,他似乎再也不可能把爱情给予除了诺曼莎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这个事实使刘佩离留下了贡曲,他决定过几年再把她接走。

  在独自一人时,一片从阳温墩带走的云翳依然会涌动在眼前,他把这一切归咎于爱情给他带来的迷惘。他生活在曼德勒的商业区中,傍晚他会沿着从曼德勒城边轻轻流动的伊洛瓦底江边行走,那往往是曼德勒一天中最好的时光。曼德勒是一座著名的火城,它的城市内部似乎永远都编织着火焰,犹如刘佩离遭遇过的那场爱情,如今,那场爱情依然折磨着他的心灵,他每天傍晚都沿着伊洛瓦底江行走,当幕色笼罩着刘佩离时,也是他一天中最想念诺曼莎的时刻,时光就在这种想念中进行着,而他在瘟疫流行野人山、雾露河时置身在瘟疫之中发现的那块石头,已经被朱国荣运回到了曼德勒,那块有几千公斤重的石头如今就置放在曼德勒的“绿泰铺”号的大厅里面,所有进入商铺的人都会看见这夫璞玉,但没有多少人能够看得出来从这块石头中洋溢着的神的光泽。更多的人猜测着这块璞玉的前景,而这块璞玉已经从矿山上移植到了曼德勒,移植到了刘佩离的世界中,每当这时他就会回忆着当自己的身体染上瘟疫时身体落在这块璞玉上的情景,这个情景永远伴随着他的回忆,因为这是他一生中发现奇迹的时刻,他不想轻易地打磨这块璞玉,它要让它神秘的光泽伴随着时间而完美地隐藏在时间的流动之中,因为这不是最好的时机,而且他知道他要利用时间的流逝才能想象出这块璞玉隐藏的神秘色彩。当他置身在伊洛瓦底江的暮色之中,突然抬起头来看见英国女人诺曼莎时,四年的分离时间已经结束了,那是另一个春天,在伊洛瓦底江边,刘佩离就像一个被爱情遗弃的人一样只有在暮色中才能在思念中感受到英国女人诺曼莎的存在,每天的暮色就是给他的心灵和渴望带来了思念一个人的过程,这种过程也正是被爱情的分离所带来的遭遇,夜幕降临之后他依然会回到那座芒果旅馆里面去,在那座旅馆里面,他至今都还在保留着他和诺曼莎用过的床单、热水瓶和咖啡壶及灯罩,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就会从怀中掏出那块怀表,时间在转动着,异常缓慢地转动着,在夜里他触摸着那怀表,这是诺曼莎留给他的,馈赠给他的爱情的佐证,每当触摸到了这一切时,他似乎又触摸到了与诺曼莎在一起度过的幸福而短暂的时光。

  诺曼莎出现在伊洛瓦底江边的暮色之中时证明了爱情是这个世界上可以带来神秘现象以及可以带来梦境的谜的过程:刘佩离在恍惚之中以为伊洛瓦底江边出现了海市蜃楼般的美景,以为梦境赐给他了一个动人的瞬间,弄清谜的过程就是必须伸出双手,只有通过触摸才能解谜。在伊洛瓦底江边的浓重的暮色之中,刘佩离触摸到了一个影子,后来这个影子离他越来越近,当他感受到一个影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身体时,这件神秘的事情使他幸福得不知所措。“我在找你,我在梦中看见过你在伊洛瓦底江边散步的情景,我在梦中看见的你只有影子,看不见你的面庞……我回到曼德勒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江边来寻找你……”她被他在暮色之中拥抱着,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噙满了被爱情这个幸福之谜洋溢着的热泪,刘佩离不想松开手臂,他害怕这个场景只是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他害怕最美的梦景在松手之间就会倏然消失。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不松手才可能让爱情的谜保存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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