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道:“这是我的钱包,请还给我!”
中年男人道:“哪写着是你的,这是我刚才掏钱时不小心掉下来的。”
中年妇女脸都气白了,半天才说道:“这样吧。你把钱包交给商场保安,如果我能说出钱包里的东西,就证明是我的。”
中年男人道:“别急,钱包可以给你,但我辛苦了半天,总得给点好处费吧。”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人声嘈杂,后面的话枫麟已听不清了,再看那个小偷早已经趁乱逃走。眼光到处,好像是刚才小偷的一个同伙,正伺机向一个正在看热闹的老太太下手。枫麟大喊一声“警察来了。”然后漫不经心地走了出来。此时,小偷们做鸟兽之散。枫麟兴致全无,万万没想到自己导演的生活剧竟是这样一种结局。回宾馆的路上,给学俊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自己已到深圳,今晚有应酬,明天再联系。
晚间,为郝处接风的宴席定在五星级的景泰大酒店。足有网球场大小的包间,极尽奢华。清朝著名画家唐京的名作《莫愁湖图》赫然于大厅中央,硕大的圆形的餐桌上罩着真丝提花的台布,椅子好象是红木的,靠背和扶手上雕刻着游龙戏凤的图案。两位身穿中式旗袍的女服务生谦恭有加、穿插其间。
出席酒会的除了接机的吴总和祁小姐外,另有几个似在官场和商场打拼了多年的人精,吴总所在的天龙公司的董事长谢泽元,市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等等。吴总打了个响指,小姐来到近前,吴总耳语了几句。不多时,几位穿着暴露、打扮艳丽的小姐进来,形成一男对一女的格局。枫麟的左边是天龙的祁小姐,右边是刚进场的穿着齐胸衫、超短裙的陪酒小姐。枫麟有些别扭,突然想起唐树元所说的逢场作戏那段话:既来之则安之。
入座后开始迅速上菜,木瓜燕窝、阿一鲍鱼、清蒸苏眉鱼、澳洲大龙虾、乳牛肉……,据讲述仅这道乳牛肉,是从日本进口的只吃奶而没吃过草的幼牛身上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向高潮推进。让枫麟倍感惊讶的是,在座的各位陪酒小姐各个谈吐不俗,言谈举止似经过特殊培训,显得很有修养。异常标准的普通话,让枫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酒席上没有任何正经事可谈。作为当然的主角郝处不愧为老江湖,多年的官场生涯应付这种场面显得得心应手。不时地和天龙公司的谢总和吴总寒喧,偶尔还打趣一下身边的小姐。枫麟大致也了解一些:郝处和天龙公司肯定有很深的渊源,到底是什么关系就不得而知了。谢总好像对身旁的美女小姐不太敢冒,而吴总就截然不同了,对两位小姐呈左拥右抱之势,不时在小姐身上轻薄着,引来小姐不停的嗲声。那位市委办公厅秘书长更是不居人下,长着一双漂亮大眼睛的小姐已侧坐在他身上,秘书长不停地在小姐的胸前拱来拱去。觥筹交错,醉意嶙峋,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席间。枫麟很少理会旁边的陪酒小姐,只是偶尔与天龙公司的祁小姐聊上几句,郝处向同事小杨和自己使眼色,他和小杨就开始分别向在座的人敬酒,一圈下来,小杨有些不支。枫麟神思也开始飘忽。
侧眼发现祁小姐和谢总点头示意了一下,嘴角蕴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谢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祁小姐起身和大家致歉后离开。唯一的女士离开,酒桌上更加肆无忌惮。郝处也把身边的小姐抱过来,双手使劲在对方身上揉搓着。小杨向枫麟递过一个坏坏的眼神,眼角扫视了一下郝处,也继续他的工作。无事可做,被动地和身边的小姐搭讪着,躲避着有意无意的侵袭。郝处此当口,神志仍然异常清晰,冲枫麟使了两次眼色,他心领神会。开始主动地和小姐闲扯着,这一刻开始,他理解了树元所说的逢场作戏是什么意思。感觉有些难受,起身去洗手间。方便后,洗了把脸,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看着不到二十岁的侍者眼巴巴的双眼,枫麟掏出钱包捏出十元钱,放在洗手池的托盘里。
出了卫生间,枫麟差点和一位散发着浓浓百合花香的小姐撞了个满怀,赶紧连声道歉,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陪酒小姐。枫麟怦然心动,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的小姐居然长得很漂亮,女孩的脸蛋简直像清晨沾满露珠的花蕊,微笑时花蕊一颤一颤的,随着微笑眼睛眯成一弯新月,很有味道。点了下头,正准备回到包房,那位小姐一下拉住了他,“先生,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枫麟很冷淡地说:“小姐,你想说什么?”
那位小姐说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只是想说,酒席上你能对我好一点,要不老板就会扣我的钱了。先生,求你了。”枫麟无奈道:“好,我尽量吧!”小姐的胳膊不太自然地挎上了枫麟。
回到包间,宴会已结束。郝处和天龙的谢总、吴总和办公厅秘书长已转移到一间宽敞的棋牌室,棋牌室里有两个套间,是休息室,四个小姐也被带了进去。枫麟、小杨和另外两人由四名小姐陪着唱歌。
宽阔的大厅在幽暗的灯光映衬下,分外朦胧而神秘。沙发上,人的脸已经模糊,隐隐能看出人的轮廓。茶几四角亮着四盏小灯,上面放着几瓶法国依云矿泉水、日本麒麟啤酒、一瓶不知名的洋酒和一个大果盘。电视屏幕距离沙发很远,但字幕上的歌词清晰可见。
本不善此道,盛情之下只能与身旁的小姐合作几曲,《在雨中》和《选择》,小姐的歌喉犹如黄莺吟唱,枫麟只做乌鸦呻吟。不免感到有些惭愧,幸好大家都有事可做,没人理会他。音乐暂停,四周急促的喘息声不断传来,头脑中一片空白,浓郁的香味钻入鼻孔。深吸一口气,打开矿泉水递给紧贴着的小姑娘,自己也打开一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说道:“小姐,我该回去了。”
小姐奇怪道:“这么早就走啊?”
枫麟抬手看了一眼酒店赠送的夜光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于是道:“我今天有些累,想回去休息。这是你的小费。”
小姐急道:“先生,你要走也要带我一起走,否则他们会惩罚我。”
枫麟恻隐之心一动,然后道:“也好。我去打个招呼。”走进棋牌室,顿觉眼前一亮,一名小姐正坐在郝处的腿上,替郝处出牌,上身外衣尽退,身体几乎半裸。其他小姐也都大致相仿,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来到郝处身前,耳语了几句,郝处点点头。他和在座的几位点点头,随后离去。
带着小姐回到酒店,心里有些别扭,洗浴完毕后,枫麟吩咐道:“你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
小姑娘突然哭道:“你为什么不要我,我没病的!”
枫麟冷冷道:“我有女朋友,我不愿意做对不起她的事。好了,快睡觉吧”
小姑娘幽幽道:“坏人欺负我们,好人鄙夷我们。就连自己的亲人也瞧不起我们,干我们这行的是天底下最悲惨的。可是不干这行,又怎么生活下去啊。”枫麟沉默着。小姑娘的话犹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出来。
“我知道你是好人,打我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是一名在校的大学生,正读大三。从大二的下半年起开始干这行。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讲故事,但却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小姑娘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叫韩莹,老家原在东北贞来县。”枫麟心不在焉地听着。心中一动,插话道:“我老家是中孚县,紧挨着贞来。”
韩莹惊喜道:“那咱们还是老乡呢,那你怎么一点东北口音也没有。”枫麟叹道:“已经出来六年了,口音不改也不行啊!”
韩莹也吁了一口气道:“我刚上初中时,跟随父母到这里。父母经过数年艰辛创业,终于干出了点名堂,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家里买了房,买了车。就在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父亲不知为什么染上了毒瘾,从此不再理会公司的业务,一门心思地想,如何能搞到毒品,母亲和父亲整天的吵架。爸爸明白的时候,对我和妈妈都还好,也信誓旦旦地说要戒毒。一旦毒瘾上来的时候,就变得猪狗不如,经常对妈妈和我拳脚相加。没过几年,公司倒闭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父亲的毒瘾越来越大,跟别人借不到钱,就开始借高利贷。最后,连高利贷也借不到了,债主天天登门索债。父亲也不知道是想自杀还是毒瘾发作身体失控,从大桥上掉到海里淹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母亲也因此患了精神病,债主盈门,父债女还。我就被变相卖到了这里,签了五年的卖身契。”韩莹边哭边说,说到最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听完韩莹的诉说,枫麟感到震撼,没想到传说中的悲惨故事,竟然落到这个花季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