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一星期,枫麟陪着姐妹俩在游览和购物中度过,乐此不疲。只要姐妹开口,枫麟言听计从。再过两天,雨荫该回家了,枫麟也不管雨荫愿意不愿意,又买了些衣服和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送给她,给雪晴买的东西少了许多。
雪晴毕竟比雨荫大了几岁,心里着实不愿意枫麟太破费了,给妹妹买东西也就罢了,凡事要给自己买的,一概拒绝,有时还会教育哥哥和妹妹几句。
临行前夜,趁着雪晴在厨房忙活的空当,雨荫停下手里的活儿拉着枫麟坐到沙发上,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枫麟笑问:“什么事,搞得如此神神秘秘的!”雨荫一改往日的态度极其认真地说:“哥,你有女朋友吗?”枫麟不解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雨荫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说道:“不管你有没有女朋友,都要照顾好姐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好,心事也重,千万不能让她受委屈,就算因为姐姐,你和女朋友分手,也不能让姐姐难过!”枫麟道:“你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雨荫总结道:“好了!只要你心里想着姐姐就行了。还有一件事,哥哥,今后做事一定要小心,别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了!”
枫麟深感诧异:小雨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于是说道:“你看出什么了?”雨荫道:“这你别管,反正你小心就是了,不要老让家人为你悬着心!”枫麟正要开口,雪晴走了进来,笑道:“你们在嘀咕什么呢?”雨荫走过来拉着雪晴笑道:“姐,你猜猜!”雪晴笑咪咪道:“一准是在说我呢!”雨荫笑道:“只猜对了一半,我在问枫麟哥更喜欢咱俩谁呢!”闻听此言,枫麟和雪晴都哑然失笑,正不知如何回答,雨荫笑道:“逗你们玩呢!嘻嘻!”
送别的列车前,雨荫抱完了姐姐,又抱哥哥,哭成个泪人。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哥哥,姐姐,你们过年都要早点回来。”雪晴也忍不住泣不成声,枫麟不断地劝慰着:“小雨是大姑娘了,不能老掉金豆子了。哥哥、姐姐过年一定早回去!”
不知何时,雨荫已从雪晴怀里跳到枫麟胸前,耳语着:“你将来结了婚,要是嫂子敢欺负你,我就天天跟她打架。直到她服了为止。”听完这番话,枫麟顿时哑口无言。
列车已经消失在茫茫的雨雾中,冰冷的雨点伴随着阵阵秋风袭来瑟瑟寒意。在姐妹俩到北京的这一星期里,晴朗的日子很少,多数时间都在风雨中度过,不光雪晴、雨荫诧异,自己也很纳闷:这都多少年了,还没连续下过这么多天雨呢!
轻轻地搂着还为释怀的雪晴:“小雪,该走了。”雪晴一阵轻微的颤栗,枫麟的手加了点劲。“明天就要上班了,趁着今天有空,哥哥陪你再去买几件衣服。”
“这些日子你已经花了不少钱。再说我的衣服已经够了。”
“小雪,有件事没和你说,哥哥最近炒股票挣了不少钱,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炒股票?”这对雪晴是完全陌生的字眼。
“是的。小雪,你记住了,我是你哥哥,关心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现在你对我好没问题,一旦我有了嫂子,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雪晴笑着说。
“当然了!赶紧去买衣服吧。”枫麟说话时有些底气不足,雪晴道:“不去!”
吃过晚饭,雪晴忽然郑重地说:“枫麟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的房间里怎么会那么多的药和营养品?”
“那些都是准备让小雨带回老家的。”
雪晴道:“别骗我了,就算带回去,也用不了那么多。”
“真的没什么,前些日子病了,单位同事和朋友送了不少东西。”
“不对,有好些药都是创伤药和消炎药。”雪晴继续刨根问底。
“我都和你说了,信不信在你。”枫麟不知道为什么,雪晴说话很少,一旦和自己多说话,总是会引发争执。
“你快告诉我吧。都快急死了。”枫麟对雪晴的执著有所领悟。无奈之下,把救人的事简要地告诉雪晴。讲述中隐去了与忆香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雪晴紧张地听着枫麟地叙述,听完后没有继续追问。
“那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语气中充满关切和心痛。
“不用担心了。早就没事了。”
“我一定要看。”坚决得不容商量,近身撩起枫麟的头发,手指在轻柔地嚅动,仔细地察看着。忽而,两滴眼泪滴落在枫麟的头发上。
“枫麟哥,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再逞强了。”
雪晴躺在舒适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想起了刚才枫麟对她说的话:小雪,哥哥的家就是你的家。因此很多事,你不必和哥哥说,自己作主就行了。想到这里,她不知道该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好哥哥,是庆幸还是难过。
他总是大哥哥般地疼爱自己、照顾自己。从小到大,一贯如此。记得小时候,如果有谁敢欺负自己,他总是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打击对方,直到对方彻底屈服。所以他才有了‘大楞子’这个绰号。血浓于水,生死相依的亲情也许就是幸福,这种亲情比爱情来得更天长地久。是融入彼此生命的情感。
那年枫麟初二,雪晴上小学二年级。暑假前几天,放学后雪晴走出校门,看到他正坐在地上翻看着从同学那里借来的课外书,这情形雪晴早已司空见惯,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轻声叫道:“枫麟哥,你早来了?”枫麟起身抓过雪晴的书包,边走边说道:“这次考试又是双百吧?”雪晴点点头,挎着枫麟的胳膊,兄妹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热得有点邪乎,烈日当空,地面的热不断地聚集,空气纹丝不动。兄妹俩走在回家的路上,被热气包裹着很快就浑身透湿,走到街角的树荫处,枫麟道:“在这别动,等着我。”说完他就跑远了,雪晴正等得有些焦虑,枫麟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气喘吁吁地说:“给,快吃吧!”
雪晴摇摇头。枫麟急道:“再不吃就化了!”雪晴方道:“你先吃,我再吃!”枫麟知道这个妹妹的脾气,用嘴含了一下冰棍马上递了过来。雪晴接过冰棍,吮了一下,清凉、甘甜直冲心底,忍住诱惑,递还给枫麟。如此反复几次,枫麟道:“小雪,快点吃!”雪晴坚决道:“不!”枫麟咬下一大口,交到雪晴手里,她才慢慢地品味着。冰棍终于吃完了,俩人的手也是黏糊糊的。
眼看快到家了,雪晴忽然停住不走了,枫麟忙问:“小雪,怎么了?”半晌雪晴才说道:“我想去东泡子!”
街上的杨树打了蔫,叶子上挂着厚厚的尘土蜷缩着,偶尔经过的车辆掀起铺天盖地的尘土,与热气混合结成火焰阵,地面被烤化,墙体被烧酥,小草无奈地泛起黄色,街道上人迹寥寥。俩人几乎是沉默着来到东泡子。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俨然成了一个天然浴场。男女老少都泡在水里尽情地享受着。
脱下外衣下了水,雪晴难得地兴奋起来,围在枫麟左右不停地向他身上撩水。他很少还手,只是在躲闪,偶一出手,雪晴就带着哭音埋怨:“哥,你欺负我!”这时枫麟往往会说:“那哥让你再出出气。”
水面上凉风掠过,人们不禁欢呼起来。树枝在摇摆,阳光也开始模糊,忽明忽暗。看到周围的人有的已经上岸穿衣服,枫麟知道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忙道:“小雪,赶紧走吧,马上就要下雨了!”雪晴道:“哥,在玩一会儿吧!”
雨幕已经拉开,太阳早就不知道藏身何处,黑云翻滚着渐渐遮蔽了大半个天空,阵阵狂风喧嚣着,似在告诫人们尽早规避。手脚快的早就没了踪影,慢些的也在仓皇奔逃。风吹水面掀起一个个大浪,水面在急剧地颠簸。
兄妹俩刚穿好衣服,一道凄厉的闪电在不远处滑过,惊雷好像在身边爆裂开,惊天动地,夺人心魄,瓢泼大雨夹杂着黄豆粒大小的冰雹倾泻而下,雪晴早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枫麟不再犹豫抱起雪晴重新回到水里,脱下衣服支撑在头顶,边命令道:“憋气!憋不住就起来!”如此几次,看看雪晴有些难受,枫麟急忙把雪晴罩在身下,雪晴的下巴顶着他的头,还在哭泣着。枫麟安慰着:“小雪,不怕,一会儿就过去了!”
此时,冰雹已幻化成鹌鹑蛋大小袭向地面,兄妹俩浮在水面上,雪晴堪堪露出头,枫麟则要暴露得很多,撑起衣服抵挡着,还是有不少的雹子砸到后背上,疼痛不堪。
苦难的时光终于捱过去了,枫麟忍着疼痛对还在不知所措的雪晴说:“小雪,你没事吧!”雪晴点点头,枫麟道:“咱们回家吧。”雪晴抬起头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哆哆嗦嗦地问道:“哥,你怎么样?”枫麟拉着雪晴,发现她浑身还在瑟瑟发抖,枫麟蹲下身:“上来!”雪晴爬上去,枫麟身体一歪,险些摔倒,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此刻,雪晴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一脸满足的神色。
雹子停了,雨还是很大,一道道小溪汇入东泡子。雪晴此时已不再害怕,“哥,刚才为啥不去树林里避雨。”枫麟道:“等天晴了,哥带你采蘑菇你就知道为啥了!”
雪晴茫然地想着,抬起头看见大伯和爸爸急速地向这边奔来,雪晴道:“大伯他们来了。”枫麟抬头看见父亲和三叔,顶着两块木板跑过来。
来到近前,枫麟的父亲问:“小雪,你觉得咋样!”雪晴笑道:“大伯,我挺好的!”此时,雪晴已从他背上下来,枫麟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要开口,屁股上早中了一脚,枫麟随即摊到在泥里,耳边是父亲的质问声:“你是怎么照顾妹妹的!”满腹委屈的枫麟觉得后背疼痛难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开口分辩,大脑忽然一阵眩晕。
三叔拉住还要动手的父亲,埋怨道:“大哥,你这是干啥!小麟咋了?”与此同时,雪晴也哭泣道:“大伯,不愿枫麟哥,是我……让哥……陪我去的!”说话间泣不成声。
枫麟气痛交加,血脉不畅,昏迷过去。雪晴一路上则在不断地增强自己的意念:哥哥是我害的,我不能再病倒了,我要看护哥哥。直到他醒了,无论谁发问,她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守在床边,无限心痛地看着哥哥,他后背的斑斑青淤让雪晴悔恨不已。
他终于醒了,雪晴扑在枫麟身上喃喃道:“哥哥,小雪不好,小雪不好!”枫麟伸出手摸着雪晴有些失色的小脸,宽慰着:“小雪,没事的。哥哥没事了!”一家人此时才松了口气,枫麟的父亲走过来摸着他的头说:“小麟,爸错怪你了。”事后不光家人,雪晴自己也纳闷,以前凡是变天,自己往往要病上一场,这次淋雨挨冻居然啥事没有。
等到自己上初二,哥哥就到北京去念书。他走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了好长时间。自己也曾幻想着。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已经把哥哥当作自己的偶像。
每当放假时,自己总是盼着哥哥的身影出现。但他只回来过两次,即便回来也是聚日无多,自己知道他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要在北京挣钱。每当哥哥回来时,自己总有种莫名的激动,还总爱跟他对着干。哥哥这些年在北京,一定很不容易。而自己来京有哥哥照料,万事都不用太操心。
现在,哥哥就在隔壁的房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想着哥哥,雨荫明天就到家了。父母那里总是让人不放心,爸爸这两年来明显地老了。对了,哥哥送给爸爸的那套工具,给爸爸高兴坏了,嘴里老是不停地夸他,说要是有个儿子就更好了。怎么,又想到他了。哥哥这么优秀,一定会有好多姑娘喜欢他。他现在一定有女朋友了。唉,等开学了,我还是在学校住吧。此刻,雪晴已经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