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麒匆匆忙忙的朝西厢阁楼奔去,一路上顾不得众小二愕然的目光,径直来到云中子休息的客房外,方才停了下来。他见屋内全无动静,以为云中子还在休憩,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敲门唤醒他。但他尚未决定,却听房中传出云中子沉稳的声音道:“麒儿,站在门外做什么?”
姚麒这才知道父亲已经起床,连忙推门进去。房中云中子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着。他知姚麒进来,收了气睁眼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爹,出大事了!”姚麒说着小心的将房门掩上,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到云中子面前,神秘的说道:“爹,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云中子微微皱眉问道:“什么秘密?”
姚麒道:“是关于姬三娘的秘密。”他说着便将昨夜里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告知父亲,倒是噩梦一事他只当是梦,只字未提。
云中子听他说完,低头沉思不语。过了片刻,他起身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神情严肃的朝姚麒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姚麒坚定的点头道:“不错,孩儿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不可能啊……她绝不是这样的人……”云中子喃喃自语道,姚麒不解他在说什么,便道:“爹,你说她……”
话未说完却被云中子一下打断道:“的确有古怪……麒儿,随为父前去会会那姬三娘。”他说罢背上两把长剑,领着姚麒朝楼下大厅走去。
两人来到大厅,此时时辰尚早,只有一两个小二懒散的收拾着客栈。云中子随手逮了一个店小二问道:“小二哥,劳烦打听下你们老板此时起来没有?贫道有要事想与她商量商量,要是方便可否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那小二停下手中活路,看了云中子一眼欠身道:“道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板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噢?怎么早就出去了?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云中子稍有怀疑的捋髯道。
那小二不慌不忙的干起手中的活笑道:“这老板的事我们这些打杂的怎么知道啊?只是老板出门的时候交代小的,让二位道长休息好了早些离开此地,以免遭遇不测。”
一旁的姚麒听到此言,很是不爽,他对姬三娘全无好感,此刻又着急着让他们离开,其中必定有鬼,害怕被人发现。如此一来,厌恶之意又加深了几分。他笑嘻嘻的走到小二哥身前,讽刺道:“本大仙和我爹法力高强,会有什么不测?倒是你们老板一个柔弱美娇娘,怎么不怕死还呆在这闹鬼的地方?”
那小二听他话里藏敌,又停下手中活,冷语道:“我家老板是个寡妇,无处可去,纵使有什么妖魔鬼怪找上门来,我们大家拼上性命也会保护好我家老板,不用二位操心了。倒是二位道长法力高强,但那兰若寺鬼怪也非同寻常,道长还是自保为妙。”那小二说罢,自顾的朝后堂走去。
姚麒见这么一个打杂的小二说话也如此咄咄逼人,心中不免有些怒气,他指着那小二离去身影龇牙咧嘴的叫骂道:“不过是个怨鬼罢了,本大仙还告诉你们,我们还偏要去会会那个孤魂野鬼!”
那小二回头阴笑道:“那客官自便吧,出了什么事可莫怨我们没有提醒!”说罢,他便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姚麒本想再多骂上几句,却被云中子止住。云中子眉头紧锁,心事重重,方才见那小二阴笑神情,忽然感到一种不详的气息在四周蔓延,看来此事并非传闻中那么简单。原本他心中只是怀疑那姬三娘非等闲之辈,现在看来不仅是她,连店小二也不是凡人,甚至连这座闻名天下的仙云居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来。
当下他微有沉重的对姚麒道:“麒儿,随我回房去。”
姚麒知道父亲有话要说,连忙跟着云中子朝客房走去。
两人回了房,姚麒谨慎的环顾四下,见周围没人才放心的将门关紧。云中子面朝窗户,姚麒立在他身后,静静的望着云中子,等待着他说话。但云中子如同一尊雕塑立在那一丝动静也没有,过了许久姚麒实在忍不住问道:“爹,有话要对孩儿讲吗?”
云中子又呆了片刻,才缓缓回过头的叹息道:“不久前,你长孙师叔要我来花洲一趟,虽未说明何事,但那时为父就猜到此地必有异象。如今看来定是为了闹鬼一事。如今听闻鹤颜仙人也在此出事,那鬼怪必不是等闲。而这仙云居为父也觉得古怪之至,其中必和那闹鬼一事有所牵连。”
姚麒听云中子这么一说,连连称是道:“我早就觉得这仙云居不是什么好地方,特别是那个叫姬三娘的妖妇。咦,说不定她就是那个女鬼……”
云中子摇头笑道:“非也,那女子虽是古怪,却并非妖魔,除非……”云中子忽然沉默,平静的心水忽然落入一颗石子,激起水面涟漪荡漾。但瞬间云中子却又平息了这种不安的骚动。这绝不可能……他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可姚麒却好奇的连忙追问道:“除非什么……”
“没什么……”云中子摇头对他笑道:“麒儿,为父心有些乱。你先去城里探探情况,若是那姬三娘傍晚前还未归来,我们再做打算。”说罢,他又面朝窗外陷入一片悠远辽阔的沉思之中。
姚麒心中不解父亲为何忽然慌乱,但父亲不说他也不好再问,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去城里打听打听消息。他正思索着父亲的话语,突然发现仙云居中悄然无声,仔细环顾四周,才发现幽静的仙云居中不见半个人影。他觉得有些古怪,又朝前走了一会,大略的看看四周,依然是空无一人。那些平时看起来似乎很忙碌的店小二们此时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姚麒只道那些小二都在房里偷懒,倒没大在意,自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仙云居。
走在荒芜的街道上,姚麒只感寒意由心底阵阵散发。想不到曾经繁荣昌盛的九黎七大城邦之一的花洲竟会变的如此惨淡凄凉。大街上除了无情的秋风与飞舞的落叶,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活人,甚至连点有生气的东西也没有。他在街上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活人,跑上前去探听消息,结果那人就一失心疯,看见姚麒像看见什么鬼怪一样大叫着“鬼啊鬼啊……”的,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见此状此景,姚麒年幼的心真是百感惆怅,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心中滋长蔓延着。当他几乎要将花洲城逛遍了的时候,除了那失心疯外再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无奈中,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仙云居。仙云居似乎还是不见半个人影,姚麒心中虽有疑惑,但急着向云中子禀报情况,倒也来不及细想。
当他推开云中子房门的时候,云中子正在床上打坐休憩。他感到姚麒回来,便缓缓收了功睁眼看他。他看到姚麒脸上无奈悲哀的神色,就已猜到了城中的情况。他还是淡淡问道:“有消息吗?”
姚麒摇了摇头,将城中凄凉荒芜之景告诉了云中子。云中子听罢,不露声色,悄然走到房中桌前,拿起置于桌上的五道彩色符纸交给姚麒道:“这是灵山五灵阵符,有了它以一人之力便能施展五灵阵法,虽威力不及真正的五灵阵,但也不可小看。你将它收好!”
姚麒不解的接过符纸,眼中疑云密布的望着云中子问道:“爹,你这是……”
云中子淡然道:“那姬三娘不曾归来,而且仙云居中数人也不知所踪。我看其中玄机只怕与兰若古寺脱不了关系,今夜我们便走那一遭吧!”
姚麒一听今夜要去那个传说中的鬼寺,不禁兴奋异常,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姚麒这小子从小到大,胆大如虎,越是危险之地他越是想去,虽然畏惧再所难免,但兴奋之意却往往会将畏惧之意压下去。正因为这样,在长白山的时候,姚麒得以“天地无畏小霸王”的称号,后来姚麒觉得这个称号太俗气,便自己封了一个“鬼见愁”。倒是他做过的一些危险的事情让他的养父云中子很是烦恼,生怕哪天出个什么事,夺取这条来之不易的小生命。
“爹,这回你可要好好瞧下孩儿的本事了,不就是个怨鬼么?看孩儿怎么收伏它。”姚麒洋洋得意的笑道,自从他随云中子下山修行,一路上不知降伏了多少妖魔鬼怪,他自以为年纪不大但经验丰富,每当提起这捉妖之事,他总是沾沾自喜,久而久之他更是自称姚大仙,得意忘形。云中子对这孩子疼爱不已,向来舍不得责骂他什么,也就任他得意。
但此次云中子有种不详的预感,特别是得知连灵山五仙之首的鹤颜仙人也遭遇不测,他对自己和麒儿的安危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担忧。当下他厉声对姚麒道:“麒儿,此番前往那鬼寺,只怕凶多吉少,还是小心为妙,不可大意。”
姚麒见父亲神色担忧,心知事情果然比较棘手,顿时提了提神,也不敢再得意忘形的夸口了。
云中子见他懂事许多,心中也有些宽慰。随后他将夜里的计划行动一一讲授给姚麒。姚麒从未见过父亲此般如临大敌的神色,也比平日专注了许多。两人讨论商定下,已基本确定了夜闯兰若寺的行动。
阴森的黑夜散发着浓郁的恐怖气息,云中子看了看天色,淡然道:“子时出发。”此时,离子时已不到半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