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麒望着这般景象,不禁目瞪口呆。他凝神屏息之间,只觉得诡异气息如同一条蛇将他紧紧缠绕,有些喘不过气来。即便如此,他却是目不转睛的死盯着那几缕红发,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太离奇了。
那几缕红发徐徐飘扬,在妖异明晃的月光中散发着淡淡红光。姚麒见那红发只觉得好生熟悉,心中一想,忽觉头皮发麻,这才想起这几缕头发不正是自己那天生的赤红异发吗?
“这妖妇怎么有我的头发?莫非……”他想起白天里姬三娘看似柔情的抚摩,难道竟是那时侯被她拔了头发?顿时他心中一冷,身子也不禁的微颤几分。幸好这姬三娘只是对自己的毛发下手,若是她有意取自己性命,只怕自己做了鬼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妇人究竟是什么人,竟会有如此身手?姚麒不禁又猜疑起她的身份来。
当是时,姬三娘双手在空中比划了片刻,那几缕发丝猛然间消失在了妖月之中。姚麒惊不敢言,只好在心中又惊又气的骂道:“这死妖妇,竟拿你姚爷爷的头发做法,要是有天你落到你爷爷我手上,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用太上老君杀鬼咒杀得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姚麒心中虽将姬三娘骂的狗血淋头,但一丝莫名的畏惧之意也突然萌生出来。他紧紧盯着姬三娘那被月光照得柔媚的身躯,不想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再说姬三娘见那缕红发消失,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突地云袖朝天空一挥,如同漫天乌云飘过一般,等云袖落下时,天空中挂着得那轮妖异明月渐渐黯淡,不过几秒,那轮明月已恢复了原有的朦胧。姬三娘又呆呆望了那明月片刻,才弯腰将露台上的雪色长琴抱入怀中。
姚麒见姬三娘正欲离去,心中只觉得顺气了许多。但没多久,他的心仿佛被人一拳打过一般,又重又疼,呼吸也变的急促的有些缓不过来。却见一双妖艳幽魅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它静静的望着姚麒,姚麒也看见了它,两目相交的瞬间,就连空气也仿佛凝重压抑起来。四下悄然无声,姚麒惟有听见自己心脏剧烈颤抖的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但那双眼睛确实让他感到了恐惧。他的身子不自禁的颤抖着朝后退了退,悄悄的将门缝掩上,后背紧靠着门,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过了半饷,他似乎发现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才悄然的舒了口气。他稍作调息,定住心神,却忽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他为何要怕那双眼睛,为何要怕那属于妖妇的双目?他咬了咬牙,恨恨想道:即便那妖妇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我还不信我斗不过她。虽然只是安慰自己,但这么一想心里也似乎没刚才那般恐惧了。
他再次悄悄开了道门缝,朝外望去。借着屋外朦胧的火光,他却看到了一片空荡。确实是一片空荡,露台上空荡不见半个人影,加之天空突然黑得有些阴森,不仅令姚麒有些冒着冷汗。不过总算是放下心来,至少那妖妇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长吁一口气,大胆的将脑袋探出门外张望了一下,以确定姬三娘确实不在了。
黑夜阴森,月影星稀,别说是那美艳妇人消失不见了,就连刚才悬于天空的明朗月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妖月,妖月……她果然是妖妇。”姚麒见到此景心中大骂道,骂了一会也觉无趣,只得悻悻的关上房门,回床躺下。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虽有些疲惫,但不知为何,整颗心却是七上八下得,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方面想着明天怎么向父亲禀告此事,一方面却久久不能将姬三娘那双摄人的眼睛忘却。每当他闭上眼,黑暗之中那双有些闪着淡蓝色光芒的眼睛就会出现,它望着他,好象是在审视着什么,那种感觉他说不出来,也想不起来。那明明是与他对视的目光,为何她却不来找自己的麻烦?他反复思索,却越想越想不通。屋外忽然刮起了大风,呜呜的风声如同女子的哭泣声,令他的心有些发抖。
他就这样躺着不安的转辗反侧,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糊的入了梦乡。
又是那一双眼睛,满是媚惑的朝他走来。他吞了口口水,身子不住的往后缩着。后面已是万丈深渊,无路可退了,他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具如水蛇一般的身躯带着那双勾人魂魄却又杀机重重的眸子朝自己靠近。
她盈盈一笑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带着绚丽的翅在天空划过一般。但在他眼中,那笑却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器,沾满了腥臭的鲜血,慢慢的刺入他的身体。
他朝身后望了一眼,幽远深邃的悬崖下满是白色的云雾。他的脚有些发软,不该这样的,可是他从小就对高产生了一种畏惧,父亲说,这是畏高症,治不好的。他又转头朝那个女人望去,那女人已近在咫尺。她痴痴的望着她,仿佛是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一般。他焦急的汗如雨下,害怕的想要大声喊叫,却突然间像失去了声带,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女子如幽灵一般,来到他的身前。艳红的纱衣拂过他的面,一股刺鼻的香迎面扑来。他皱皱眉头,怒视着这个女子。纤巧细指划过面庞,似乎留下一道痕迹,散着火辣的痛。随后那女子柔媚的声音伴着格格的笑在耳边响起:“小哥哥,奴家来陪你了……”
“你要做什么,别乱来,死妖妇!”他朝女子怒吼着,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眼中的怒火足以焚烧他心中所有的恐惧。
那女子似乎明白他说什么,得意的笑着。她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胸脯在他眼前一荡一荡的。她以为他会醉,但他却感到更加恶心,他终于忍受不住了,一把将那女子推开。
女子倒在地上,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他,仿佛充满了哀怨。他别过头不再看那女子,女子似乎也不再行动。四下寂静,他望着周围的云海,呆呆的不知道想着什么。
忽然之间,他闻见空气中有丝杀气,一丝动物的气味。他朝前看去,一只银色的巨大狐狸,摇晃着九条巨大的尾巴站在他面前,那双圆滚滚的淡蓝色眼睛带着杀机望着他,口中的利牙闪着阵阵寒光。
他惊恐的又朝后退了一步,崖边有许多石头落下深渊,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知道掉下去必定是尸骨无存,但面对这只巨大的狐狸,他觉得自己除了死,再无他路。
“不要,我不要死……”他抱头嚎叫,那只狐狸已在瞬间如闪电般朝他扑了过来。死亡,离他越来越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崖下粉碎尸体或是狐狸口中的食物。
他下意识的摸住腰间的某个冰凉的物件,瞬间一阵清脆的铃音在空寂的崖边响起。狐狸不见了,女人不见了,就连深邃的悬崖也消失了,只留下无尽的黑暗和清脆的铃音在身边围绕。
“护身金铃!”他脑中一震,手中又捏了捏那冰凉的物器,却突然发现那东西消失了。他慌忙的又朝腰间四下乱摸,却怎么也摸不到护身金铃。而那铃声却越来越响亮,震得他有些昏厥。他依然不放弃寻铃,可片刻之后,他突然觉得金铃又回到了手上,似乎那铃音正是出自他的手上。
他恍然了,那金铃在手,但并未摇动,铃音却更加响亮,一时之间让他有些无法消受。他慌乱翻滚,忽然觉得跌了下,全身吃痛。四周黑暗突逝,姚麒定睛一看,原来自己依然在房间中,只不过已跌坐在了床脚之下。他松了口气,拭去额头的冷汗,自嘲笑道:“原来不过是场噩梦罢了。”又呆了片刻,他从地上爬上床,躺下又准备睡去。
哪想他刚躺下一闭眼,却听见窗外寂静中响起一阵清脆铃音,竟和梦里那震耳的铃声十分相似。姚麒侧耳聆听,那铃音由远及近,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铃音仿若已到了窗外。当是时,姚麒只觉得那铃音好生熟悉,突然他腰间护身金铃竟自己晃动起来,清脆之音同窗外的声音如出一辙,姚麒顿悟为何那声音如此熟悉。
姚麒大惊之下连忙低头解开腰间金铃,小小的金色铃铛躺在他手心中,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己有节奏的振动着,所发之声与窗外铃音遥相呼应,悦耳动听。姚麒听那铃音越来越近,连忙飞身从床上跃起落在窗边,随后一把将木窗狠狠打开。
顿时之间,一股淡若幽兰的清香扑面而来。姚麒来不及细品,却见一道白影伴着阵阵清脆铃音在眼前一闪而过。恍然间,他只看出那似乎是一位少女的身影,白衣若雪,飘飘若仙。样貌虽不曾看清,但姚麒冥冥之中只觉那少女必定美貌非凡,天下无双。姚麒痴痴望着白影消失的方向,心中只觉得一阵荡漾,但黑夜漆漆,白雪身影也早已不知踪影了。
姚麒以为自己又做梦了,连忙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疼痛确认这不是做梦。他笑了笑,依旧痴痴的望着那个方向。不知望了多久,那铃音终于消失在了空气中,手心中的铃铛也平静了下来。漆黑夜空平静的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若不是身体某处依旧疼痛着,他真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见四下平静,阴风阵阵不禁缩回脑袋,正欲关窗睡觉,突然一阵厉风扫过,却见一道红影又在他面前一闪而过。虽然依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却清楚的看见了一张脸,一张俊美又不失威严的男子面孔。那张脸有着极度冷俊的表情,没有笑意,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平静得有些冷酷的淡然。
姚麒不禁的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一把将窗户关上。关好窗,他又愣了下,那张脸如同一个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脑中,挥散不去。他凝视着记忆中的那张脸,忽然回忆在身上骚动,他对这张陌生的脸有着说不出的熟悉。
他猛的又打开了窗户,心绪跌荡起伏的望着死寂的黑夜,许久许久。此刻他的心像被触动了一般,疑云密布。他不知道为何那铃音能与自己的金铃产生共鸣,他更加不解那张绝对陌生的脸为何会让他觉得如此熟悉,又难以忘怀。
他沉思片刻终于又关上了窗,躺回了床上。辗转反侧,他依旧不理解这个看似平静的夜发生太多奇怪的事,从亲眼目睹姬三娘祭月呼妖到那红白双影划过眼前,太多诡异神秘的事让他疑惑,让他担忧……
夜深沉又寂静辽远,仿若怪兽在渐渐吞噬着大地。他的心浮躁不安,虽然闭眼模糊的睡了过去,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已被无数疑云缠绕着,无法真正得到休眠。
等待,等待……当天空渐渐吐白,清越鸡鸣传入他耳朵的时候,他便匆匆的起身整理了下着装,飞一般的朝云中子居室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