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麒望着云中子失魂的样子,泪水一下模糊了他的眼。怎么会这样?他的爹,也成了行尸了吗?
“爹?你醒醒啊?我是麒儿啊!”姚麒哭着冲到他面前,却被云中子一把推开。姚麒不敢相信的凝视着他,然而云中子的眼中却没有姚麒的影子。云中子径直走到鬼魅座下,忽然半跪着朝鬼魅行礼道:“主人,你叫我来有何吩咐?”
鬼魅盈盈笑着停下抚琴的手指,她望了望顺从的云中子,又看向满眼泪光不敢相信眼前之事的姚麒笑道:“小子,见到你爹不高兴么?好好的哭什么,真是坏风景啊!”
姚麒抹去眼泪朝鬼魅怒道:“你真卑鄙,竟残杀我爹!我今天非跟你拼了!”
“你要跟我拼啊?”鬼魅故意皱起了眉头道,“那你要先得问问你爹咯!我想他可不允许你伤害我!”
姚麒被鬼魅气得火冒三丈,他咬牙厉声朝鬼魅吼道:“该死的妖孽,少拿我爹做你的玩偶。我先解了我爹身上的失心咒,再来对付你。”姚麒说着,慌忙从背上取下伏曦琴,盘腿坐下将神琴置于两膝之间。鬼魅见他拿出一把十分残败的古琴,不禁嘲笑道:“你的碧海异虹呢?怎么换了这么一把破琴?”
姚麒轻蔑笑道:“你真没眼光,这可是不传世的稀世珍宝,神琴伏曦!”鬼魅听得这“神琴伏曦”四字,不禁暗自惊讶,连忙朝姚麒手中的古琴瞧去。传说神琴伏曦以天丝为弦,神玉为胚,可他手中的琴确是一把黯然无光的残破古琴。鬼魅取笑道:“你这琴果真是伏曦神琴?我看根本就是你随便找了一把破琴来冒充伏曦神琴吓唬我吧!哼,我可没有那么笨!”
姚麒摇头叹道:“信不信随你!”说罢,就要弹奏玄天曲破除父亲身体内的失心咒。鬼魅见状,冷眼看着,眼中满是阴毒的光泽。瑞儿看见鬼魅的目光忽然觉得不对,他连忙抓住姚麒落在琴弦上的手阻止道:“少主,不可啊!”
“瑞儿,你做什么?”姚麒不解道。
瑞儿沉声道:“若是你弹了破除失心咒的曲子,只怕就中了鬼魅的奸计!”
姚麒不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瑞儿道:“难道你忘记了你师叔长孙无涯是怎么死的了吗?”
怎么会忘记呢?师叔是因为中了噬魂咒而亡的!等等!姚麒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我爹也被鬼魅在失心咒里下了噬魂咒?只要我破解了失心咒,我爹就会被我害死,到头来杀死我爹的真正凶手却是我?”
瑞儿摇头道:“我不确定,不过既然有前车之鉴,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姚麒点了点头,但望见云中子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却又心急如焚道:“那我爹怎么办?我总不能看他任那妖孽摆布吧?”
瑞儿沉默不语,一时间却又想不出办法来。殿上鬼魅听见两人谈话,莞尔笑道:“两位小哥哥倒是机灵得紧啊,知道我在这个牛鼻子身上下失心咒,还有噬魂咒。你们猜得也很准,噬魂咒确实下在失心咒里面。不过呢,若是你们解了失心咒牛鼻子便是你们杀了,那样虽然我的计划依旧顺利,但是那样就不好玩了。但是我想你们决然不敢破他身上的失心咒吧,不然我的游戏可不好玩了。”
“妖孽,你真是卑鄙无耻!”姚麒又急又怒,他实在不敢想象父亲被鬼魅玩弄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鬼魅放肆笑道:“过奖了!小哥哥,把你那琴收好了,等下刀刃相接不小心弄坏了你那宝贝神琴可别哭鼻子哦?”鬼魅嘲笑起来又向半跪在地的云中子吩咐道:“牛鼻子,杀了那个抱琴的小子!”
云中子站起身抱拳朝鬼魅漠然道:“遵命!”说罢,转过身看向姚麒,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气。姚麒见了那一丝杀气心中顿时寒了大半。怎么会这样,他从来不曾看见爹眼中会露出这样的神采,对别人不,更不要说对他了。
“爹,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你醒醒啊,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儿子啊!我是麒儿啊!爹……”云中子缓缓朝他走去,一脸的漠然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
姚麒不断的呼唤着他,然而云中子持着青绿略带黑气的神木剑慢慢走近他的身边,离姚麒越近云中子眼中的凶光越浓。姚麒几乎心碎,他跪倒在云中子面前叫道:“爹,你不要这样啊!爹,你告诉过孩儿不要让妖怪迷去心窍,可是为什么今天你却变成这样?”
云中子已走到了姚麒身前,他缓缓的举起青木剑,木剑一刹那之间寒光闪烁,瑞儿定睛一看却是那把木剑竟化为了一把青铜长剑,锋利的剑刃令人畏惧。
姚麒抬着头,泪水迷茫看着脸色苍白的云中子,继续喃呢着:“爹啊,你还记得吗?麒儿在长白山有次不小心掉下了山谷,你以为孩儿死了伤心得一天一夜没有吃下东西。后来麒儿大难不死回来,他对麒儿说,你一辈子都不要离开麒儿,若是麒儿死了,你也不会活下去,若是麒儿遇见危险,你会用生命去保护麒儿。爹,你真的愿意亲手杀死孩儿吗?爹你醒醒吧!爹……”长剑落了下来,姚麒闭上眼睛,低声饮泣道:“爹,对不起,麒儿不能陪您游遍天下河山了,麒儿先走了一步了。”
“不,不要!”瑞儿见状长戟朝那落下的长剑舞去,然而长戟还未出手,却突然被一段嫣红的丝带缠住,不得动弹。瑞儿惊讶的朝那丝带的另一头看去,却是鬼魅笑着持吃丝带。她道:“白头发的小哥哥,奴家先陪你玩玩,你就别插手了。”
瑞儿唾弃道:“谁要跟你这荡妇玩啊,一边去吧!”他扯了扯方天戟,但方天戟被鬼魅的丝带锁的死死的。瑞儿只好丢开手中的方天戟,哪想他刚一丢开方天戟,缠在戟上的丝带刹那间已缠到他的手上。瑞儿怒火顿生,想要撕开那带子,却始终不得。鬼魅哈哈笑道:“小哥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看好戏,你总不至于把你的手砍下来吧?”
瑞儿恨了她一眼,连忙朝姚麒看去。姚麒这时忽然撕心裂肺的绝望吼道:“爹,来世我要做你的亲儿子!”落下的剑忽然停了下来,一滴泪从云中子的眼中落了出来,落到在姚麒的脸上。
姚麒缓缓的睁开眼睛,他抬头看着云中子,他的眼中一片慈爱,染着灰白无光得瞳孔。姚麒不经喜出望外的叫了出来:“爹?爹?你醒了?你认得麒儿了?”
瑞儿和鬼魅听了一个惊喜,一个震惊。瑞儿乘机摆脱鬼魅的束缚,冲到云中子面前,一拳将他打趴下,又赶紧夺过长剑道:“云中子,你给我醒过来了!”
姚麒忽然愤怒的推开瑞儿责骂道:“你做什么?我爹已经醒了,我爹已经醒了!你为什么要打他?”
瑞儿叫道:“他没有醒,他的眼中还是灰白的。少主你看不出来吗?”
姚麒手扬起,一下落在瑞儿的脸上激动道:“不,他已经醒了。我看见他眼睛有慈祥的目光,那是我爹的眼神。”姚麒说着又朝倒在地上的云中子扑了过去,他抱住云中子伟岸的身躯,哭泣道:“爹,你不要紧吧?放心,麒儿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瑞儿呆呆捂着脸看着姚麒,心中如刀绞一般。少主打我了……第一次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忽然他看见云中子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竟握在他手中,他缓缓的举起手,朝姚麒后背刺去。
“不要!”瑞儿想也没想冲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姚麒的身体。“啊!”一股刺痛伴着血的腥气在他的身体蔓延来开来。姚麒慌然回过神朝瑞儿看去,却看见父亲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猩红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仿若一朵朵玫瑰绚烂绽放。
那血不是自己的,是瑞儿的!他看见瑞儿倒在自己身旁,他捂着肚子,双手已经被血染的鲜红。“瑞儿,你怎么了?”姚麒扑了过去,瑞儿却奋起一脚将他踢开。那一瞬间,一道寒光在姚麒眼前闪过,他呆呆的朝云中子看去。云中子的眼中一片迷离。
鬼魅看到此,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下可真有意思啊!”姚麒顾不得理他,冲到瑞儿面前道:“瑞儿你怎么了?不碍事吧?”
瑞儿勉强的笑了起来道:“少主,我死不了……小心……”姚麒回过头,却是云中子握着匕首,又向他刺了过来。姚麒慌忙抓起地上的秋水剑挡住云中子的匕首哭道:“爹,你怎么了?你刚才不是已经醒了过来吗?”
云中子的五官开始扭曲了,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姚麒却听不清楚,他逼开云中子惊讶问道:“爹,你说什么?”
云中子却不答话,又朝姚麒刺了过来。姚麒不得已只得举剑相抵,忽然他听见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划过,是云中子的声音。“麒儿……给我……解……失心……”姚麒如五雷轰顶,他猛然的摇头道:“不,我不要害死爹。”
云中子退开,又举起匕首朝姚麒刺去。姚麒躲闪不及不小心手臂划下了一道口子,这时云中子艰难的说:“快!否则……我们都……要死……”
姚麒退到一边茫然的望着他,眼中再次弥漫泪水。我要不要照爹的话去做?姚麒脑中一片空白,他忽然发现云中子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好吧!爹,我对不起你了!姚麒单手拖起长琴,手指划过冰冷的琴弦,眼前竟是一幅幅画面。他看见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流着鼻涕看着面脸严肃的爹。爹似乎在训斥着什么,他却满不在乎的吸着鼻涕。爹忽然扬手打了他一巴掌,他一下就哭了起来。爹脸上的严肃一下就没有,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慈爱。他听见爹说:麒儿,你要听话,爹以后再也不打你。爹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麒儿,爹永远不离开你……
永远是多远?我不知道,可是爹,你现在就要离开我了吗?那么永远却是这么短吗?
泪撒满伏曦神琴,玄天音符在空中飘荡。鬼魅和瑞儿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他忽然微笑了起来,爹,我明白你的心思。
音符落下,云中子倒在了地上,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幸福,原来真的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