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麒再次扫视了房间一遍,的确除了那幅画和牌匾,再无它物。和刚才那琴剑二室比起来,这“画梦”间显得有些奇怪,姚麒隐隐觉得房间中似乎蕴藏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或许是那幅孤独的画卷?姚麒想着朝那幅手工笔法极为精妙细致的工笔画看去,画中描绘的是一位乌丝盘头、白衣飘然的女子正闭目抚琴。画中女子娥眉柔美,朱唇微翘,其容色绝代芳华,非常人所能及!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仙?再看那女子脸上神色,唇角泛着若隐若现的微笑,脸颊一丝红晕飘过,很是陶醉的在抚弄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琴,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此画姚麒一看便识出是大师手笔,却奇怪画中竟没有任何落款,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姚麒呆呆的盯着画中仙女,不知为何心中泛起痴迷的感觉。这样美貌绝伦、天下无双的女子,恐怕真的只有在画中才能找到吧?虽然画中的女子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可是姚麒早已情迷意乱了。姚麒年已十六,正是情窦初开之时,世界美色女子虽也见过一些,但却没有丝毫感觉。倒是今日一见画中女子,只觉命中注定一般的爱恋上了她。
若是世间真有如此女子,那该多好啊?姚麒痴痴想着,忽然思绪却被一丝琴音打破。那琴音如清泉长流,清亮甜美,又似丝竹破空,清脆悦耳。姚麒细细一听,倒不识得这曲子,只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动却油然而生。姚麒连忙四下张望寻找琴音来源,然而那琴音却如同幻觉一般,忽然消失不见了。顿时他心头一震,眉头紧锁,喃喃道:“莫非真的是我在做梦?还是幻觉?错觉?”
他无奈的笑着摇头又看向那画卷,顿时耳边又响起那熟悉美妙的琴音来。他连忙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看来并非做梦啊!他警觉的竖耳聆听,原以为琴音来自屋外,但如此一听竟发现琴音竟是从这屋子的某处传出来的。姚麒大骇,连忙扫视整个房间,却不见任何可疑之处。他再细细一想,忽然想到那幅画卷,想到画卷中的弹琴仙女,莫非……
他猛的朝那画卷看去,只在那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呼吸渐渐停止,心跳也渐渐停止,就连身边的空气也开始缓缓凝结。他的双眼睁的浑圆,眼中的光满是惊骇恐惧好奇……一种无法说出的神色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一双眼睛,一双温柔似水,带着灵气的眼睛正看着他,像是刚才他看着她那样看着他。“啊!”他大叫了一声,因为他看见画中原本闭目抚琴的女子忽然睁开了双眼看着,她审视着自己,欣赏着自己,目光虽不可怕,却足以让他浑身发麻。他实在不习惯被一幅画这样盯着看,他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然而这一步却使他如同跌进了无底深渊一般,冰冷恐惧黑暗还有不断下坠的感觉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思想。他感到恐惧的大声叫了起来,然而他自己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除了耳边忽忽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也不知道这样落了多久,他已无法忍受胸口痛楚的撕裂感,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知觉。
时间静静的流逝,如东去流水,一去不返。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似乎是年、是月、是小时,总之他觉得自己沉睡了许久,久到忍不住想要苏醒过来。头疼欲裂,周身的伤疼又一次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泛滥。然而这一次似乎更加严重,他觉得一种伤筋断骨般钻心的痛令他动弹不得。他还是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感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柔和的景色,没有刺眼的阳光,或是过于黑暗的云彩。有的只是飘渺的云雾,云雾之中隐约透着一些金碧辉煌、精巧细致的亭台楼宇。一切景象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极乐世界。
他静静的看着变化莫测的云雾,心中无限茫然。既不知此是何地,也不知为何来到此地,更不知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切像一个未知迷团在他面前飘荡,他只有静静等待,等待着迷团的真面目。
然而没多久,他忽然感到一阵幽兰清香随风飘来,他放眼望去,单烟薄云之中依稀有一人骑乘丹凤向他飞来。等了片刻,他渐渐看清,丹凤之上静静的坐着一女子,素衣如水,缟衿若云,他顿时心头慌乱,那丹凤上的绝色女子不正是刚才画中那人么?
他不知是喜是忧的望着她,那丹凤忽然悬浮停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白衣女子飘然飞落,径直落在他的面前。女子静静凝视着他,愁云满面,良久才半跪在他面前,手中变出一粒药丸喂他服下,柔声细语道:“魔麒尊主,你不会有事的……”
多么美妙的声音,如她美丽的容颜一般清越淡雅,如月光一般柔美动人。他愣愣的盯着她,已然忘记了心中太多了迷惑。她的目光落在他炽热的眼中,她的脸上顿时一片红霞,慌忙避了开来。“我为你弹首小曲吧!”女子羞答答的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白石玉配,口中兰香一吹,那白石玉配瞬间张大几倍,化为一把通体雪白的精致长琴。
她盘膝在他身边坐下,柔若无骨,宛若莲花的纤纤玉指抚过琴丝。空气随着她手指开始流动,伴随着如松涛呜咽,若娇花飘零的天籁琴音静静起舞。他听着着音色,几乎醉了。这时那女子又放开她夜莺般美女的歌喉唱道:天涛地旷浩茫茫,万象回薄化无方。
浛天荡荡望沦沦,乘桴轻漾着日旁。
当其何所至穷桑,心知何乐说未央。
那女子歌罢,忽然落下两滴清泪,落在白琴上竟化为了两点红斑。他看见她落泪,心中不禁隐隐作痛,于是勉强伸手拭去女子脸上泪迹。那女子望着他莞尔笑着收起长琴,又不知怎的变出一对金色铃铛。他见这铃铛好生眼熟,却也突然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时那女子拆开那对铃铛,清幽道:“这是天涯海角铃。天涯海角,矢志不渝!天涯赠你。”女子说着将一只铃铛放在他面前。他呆呆的看着她,却不伸手去拿。那女子羞红了脸,别过头轻轻扮开他的手指将铃铛塞进他的掌中道:“你可要好好保管。只要它在你身边,天涯海角我都能寻着你。”她说罢起身飞回丹凤背上,又回头深情的望了一眼他才驾凤离去。
他痴痴的望着那远去的白影,手心早已将那带着温度的金色铃铛紧紧握住。他怎么忘记了她是谁?那他自己又是谁?
……
“少主,少主……你醒醒啊!”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像一把手将他从飘然仙境拉回了黑暗之中。他揉揉痛楚的脑袋,睁眼看去,眼前湛泸焦急的呼唤着他,见自己醒来他脸上焦虑之色也去了许多。
他又莫名其妙的环顾四下,一间空荡的小屋,屋中一画、一牌匾。这是哪儿?忽然他想起什么,朝那幅画卷大惊失色的叫嚷起来:“画!画!”
湛泸不知他出了什么事,连忙按住他乱扭的身躯柔声问道:“少主,你怎么了?你说什么画?”
“那幅画!”姚麒忽然平静的指着房中唯一的那幅画卷说道,“那幅画在看我,你知道吗?”湛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隐约觉得是那幅画卷作怪,连忙朝那幅画卷望去。这幅画他看过太多次了,因为画中的女子实在是过完美,太过迷人,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湛泸当然也不会例外。如今他再次看这画,却也不觉得有何奇怪,画中依旧是那个绝色佳人闭着双眼安然抚琴。
湛泸心想少主或许是身体没有痊愈,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了,于是安抚道:“少主,那幅画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你刚才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姚麒嚷道,他又忽然很平静的说道:“只是刚才我看见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湛泸又看了看那画,画中抚琴的女子如往常一样是闭着双眼的。他想少主或许真的是产生了错觉,才会以为那画中女子睁开眼睛看他。
“少主,你冷静下来好吗?”湛泸劝道。
姚麒皱了皱眉道:“我很冷静,我也并不害怕。只是我实在不敢相信,她刚才竟会看着我,那神情像是在欣赏着我。而且,我也有种很奇特的感觉。”
“什么感觉?”湛泸追问道。
“不,我说不清楚,或许是熟悉,或许是失落,一种很难形容出来的感觉。但我敢肯定,她在看着我。”姚麒坚定道。
湛泸辩解道:“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过她睁眼!而且我也想不出一幅画中的女子怎么会睁开眼睛看着你,那是不可能的。少主是不是……”
“不是!”姚麒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要说我可能出现幻觉。我也这么想过,可是我掐过自己,会疼,那决然不是幻觉。湛泸大哥,请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她在看我!”
“少主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无法想象。或许你真的太疲惫了,看花了眼也说不定。”湛泸道。
“那么……你之前可曾听到过什么人弹琴的声音?”姚麒见他依旧不相信,只好又继续问道。
湛泸思索片刻摇头道:“没有!我只听见少主的大叫声,我以为你出事了就赶紧近来察看,却看见你倒在地上……”
“不!这不可能!”姚麒不敢相信的叫了出来,“我明明听到那声音了,为此我还掐了自己一把证明这不是幻觉。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听到?”
“少主,请听属下一言。那幅画是主人的珍宝,主人将画挂在这屋子中已有数十年了,属下看过这画千百遍也不曾见过画中女子有何动静。少主你身受重伤,虽有神药医治,但也难保伤势痊愈。属下以为少主定是思母心切,加之过于疲劳才会一时眼花产生错觉,您就不必太在意了。”湛泸安慰道。
姚麒不语,默默的凝视着那中女子片刻,忽然觉得手中有什么东西。他张开手心才看见掌心中静静躺着护身金铃。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想道。他分明记得金铃是系在腰间的,又怎么会到了手中。莫非是……他不敢想了。一连串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已经让他来不及思考了。“希望那只是幻觉……”姚麒喃喃自语道。
湛泸将他从地板上搀扶起来道:“少主,我看您还是先回房休息好了,等身体好些了再探望主人吧!”
姚麒神色凝重的慌忙摇头道:“来不及了,无论如何今日我也要见我娘一面。”他说罢径直出了“画梦”朝对面屋子快步走去。
他知道他想念了十六年的母亲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