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尘暴自地面旋起,细碎的风柱卷着沙石呼啸盘旋,直冲天际,消失在正北方向的云层深处。
周天弥漫的白光之上,云层的影象不断淡化重叠,顷刻云散雾消,融作万里碧洗的晴空。清透的天空涟漪泛起,现出一片血染的山谷。
奇异的影象在飘忽动荡中逐渐清晰明澈,历历在目。
遥望那幻化中的山谷,血染尸横,满目狼籍景象。一座崩塌数里的巨坑深不见底,赫然现于山谷中央。巨坑的周围,隐约数十人手持奇门兵刃,鼎足而立,神情紧张的全神戒备。
仰望那极天的幻化奇景,奋战的弥望竟浑身猛震,似被打下的焦雷击中,愕立当场。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擎天飘渺的世界中,似有揪扯不清的牵挂,盘根错结,将他紧紧缚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
幻象丛生,眼前迷茫难辨,惨烈的战场寂然消退,恍如梦幻,不再真实。
恍惚间,仿佛又触摸到了那遗失的记忆的轮廓,仓促之间,却总是无法看清细节。
烦躁的感觉如海浪袭来,搅得他心底发慌。两道森然寒意自足底涌上,直入心口;与此同时,丹田的部位也是陡然剧热,狂热上窜,在心口部位与那两道寒气纠缠在一起,猛然直冲天灵。
顿时头痛欲裂,无数景象从眼前纷繁飞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无数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头顶飞旋急转,裂作千万碎片向他砸下……
天空的影象逐渐模糊,片刻烟消云散,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不,不要,回来啊!”弥望强忍着浑身巨痛,双手无力的伸在半空,仿佛要将逝去的幻象重新握回手中。
生命的能量也在这一刻流逝而去,他虚弱的颓然坐倒,神情凄茫的望着阴翳的尽头,两行热泪不知何时模糊了双眼,滴落在飞卷的风沙中。
“我,我这是怎么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清醒过来。强打起疲惫的心神,举起衣袖擦干满脸的泪水。当他扶着地面霍然直起身形,再回头已不见了狼人的踪影。
谷内风雷滚滚,细小的旋风已化作巨木大小,在半空盘旋搅动。妖兽们失去了凶悍的气势,在风暴间凌乱舞动,几只巨翼伸展的魔兽被疾旋的风柱掀反,撞在一起,嘶鸣着跌下云端。
原本浩荡的妖群已四散逃窜,一盘散沙般布满山谷;剩下零星的几只在风暴中彷徨四顾,哀号不止,也不再向山峰方向冲来。
危机已去,心中担心着无名的安危,也不管风暴肆虐,回身向来时的方向摸索而去。
风势越刮越劲,谷地内飞沙走石,雪尘弥漫。远处的山丘也抵不住风暴的侵蚀,分崩离析,碎石、浮雪全被卷入半空,呼啸而去。
飓风的威力已曼延至整座山谷。山涧内溪流倒悬,草木纷飞,涧旁的巨木被咆哮的旋风连根拔起,顷刻搅作齑粉,逝向北天的虚无。
风沙弥漫,一丈之外已目不辨物。地面的魔兽在惊惶中四处奔逃,却难逃风暴的强劲吸力,终于都被卷入飓风之内,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厉吼,随着旋动的风暴消失在云雾弥漫的黑云尽头。
弥望还在狂风中艰难行进,碎木、顽石劈面打来,砸在他的身上、脸上。身后风势骤强,脚下忽的站立不稳,不待挣扎,“轰”的一声,整个人被卷入了疾旋的风暴中。
四周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怪兽,此刻所有的生命,无论凶暴弱小,在这天地的威力下都如待宰的羔羊,等待着命运的最后判决,不能作丝毫的反抗与挣扎。
飓风呼号,云层飞逝,弥望随着涡流的旋转,灵活的躲避着飞舞的风刃,默算着风刃碰撞的时刻。几股风柱终于在半空交汇,碰撞产生剧烈气流将卷在其中的妖兽瞬间撕裂成碎片。
弥望却在风洞聚合的瞬间,倏的钻入风暴的中央,自在的悬浮在风浪皆无的虚空中。庆幸之余,心中生出些许诧异,莫非眼前的一切也曾亲身经历?若非如此,面对如此危机,自己又怎会这般泰然不惊,游刃有余?
云雾散尽,云霄的尽头竟现出一只巨大的黑色旋涡。骇人的风暴都钻入旋涡的中心,被那旋动的黑暗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怖的感觉再次袭来,透过滚动的风暴,看着迅速扩大的黑洞,弥望终于方寸大乱。
黑幕铺天盖地,近在咫尺。弥望忍不住失声喊道:“无名,无名兄!快来救我!这次我真的撑不住了!……”
风暴的前端已投入深渊的巨口,顷刻间被碾得风势涣散,强大的惯性将弥望直接抛向深渊的巨口。
身上的衣物传来撕裂的“嗤嗤”声,“蓬”的一声轻响,上身的衣物竟都被四散的风暴扯成碎片,卷入滚动的黑色旋涡中。
无边黑暗终于将他包裹吞噬,弥望在心底叹了口气,绝望的回望着疾速缩小的光明世界,在心中祈求着最后的奇迹出现。
电光火石的瞬间,眼前红影闪动,一股疾坠之力从腰部传来,将他带得向地面落去。光明重现,弥望心中大喜,一把将虚影抱住,生怕再跌进那无边的黑暗。
巨风扑面,呜鸣声从耳畔呼啸划过,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弥望的心情却是异常的舒畅,又是死里逃生,看来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等会儿一定要把无名珍藏的美酒多喝几杯,也好庆祝一番。
正想得高兴,眼前猛然一暗,风止云息,寂静无声。暂时漆黑一片,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弥望只觉怀中清香扑鼻,一团柔若无骨的绵软之物在怀中蠕动挣扎。
心中诧异,这无名兄何时如此香甜柔软,肌肤细滑,尤胜初生的婴儿。双手用力按下,竟是无比的柔软舒适,再也不愿松开。
“你,你干什么!松手!”尖利的惊呼声自耳畔响起,左肋猛然巨痛,紧接着“啪”的一声巨响,眼前顿时金星满目,一片灿烂的眩晕。
一抹凌厉的清光似闪电乍现,穿破黑暗的束缚,直指他的胸口。眼睛已可以适应昏暗的光线,急忙抬头望去,眼中豁然明媚灿烂,一如湛放的璀璨星空。
一个红裙飘摆的绝色的少女正面色羞红,手持青钢利剑,站在他的面前。剑尖停在他咽喉的位置,剑锋闪耀着湛蓝的光影,寒气逼人。少女身后的洞穴宽阔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无耻之徒,你究竟是谁!”少女的柳眉仰起,明眸闪动之中隐约有泪光泛起,清脆的声音里却满是杀气。
“你,你看得见我!”利剑的寒芒直刺双目,弥望这才醒过神来。望着剑尖晃动的星芒,却不敢丝毫妄动。低头向手指寻去,却见十指光秃,那枚隐身戒指早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弥望揉着险些断掉的肋骨,看着少女的羞愤的神情,心底一道电光闪过,莫非刚才救自己的竟是眼前的这位妙龄少女!
那自己搂着不放的,还有自己的手……想到此处,心中不由一慌。心慌的感觉让他不敢再与面前的女孩对视。心中无端感叹,都说作贼心虚,自己真是无心之过,分明没有贼心,为何也会如此胆怯?
支吾了半天,始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要上前几步解释,却感觉身体正处在一个布满能量的丝网中心,稍有触动,便有导致覆灭的危险。
“你,你说不说!”看到对面的男子心不在焉的喃喃自语,少女的情绪愈加激动,胸中怒火中烧,剑尖在他的面前颤动不止,随时都有刺出的可能。
“不,不要伤他!”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洞口响起,高大的身躯将洞外的光线挡住了大半。声音很是熟悉,弥望小心的侧身望去,原来是在洞外拼死杀敌的那名狼人。
“为什么,长老!我好心救他,他却对我居心叵测,人类都是一样的奸诈无耻,死有余辜!”女孩越说越气,长剑向前直送,朝着弥望的咽喉刺下。
“住手!”狼人猛然一声暴喝,残影晃动,闪电般扑到弥望的身前,挡住了瞬间即到的剑光。“噗”的一声,随着少女的尖叫声,长剑穿肩而入。
“长老!你,你这是干什么!……”少女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面无人色,慌忙松开握剑的双手,神色凄惶的扑上前去,将狼人扶住。
老人勉力推开少女的搀扶,带着肩头晃动的长剑,扑倒在弥望的脚下,艰难的喘息道:“无名谷守护---天垆,参见圣皇,多谢圣皇化身相救!”
“你,你干什么!什么圣皇,这究竟怎么回事?”眼前的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弥望只觉得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大的风,好大的风啊!”洞口又是一暗,一道身影疾闪而入。人未站稳,已冲到弥望的面前,抱着他欢呼道:“哈哈,就知道你没那么命短,早知道你躲在这里,我就不用在外面辛苦这么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