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弥望并不喜欢早起,更没有看日出的雅兴,但是和丢掉性命比起来,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快二更天了,弥望的神志渐渐有些模糊不清,毕竟一动不动的潜伏在这里两天一夜并不是多么好受。
唯一值得安慰的,周围有一大堆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正静静的陪着自己爬在蒿草丛中喂虫子,不知道他们现在想些什么,抱怨不能随意方便的痛苦,还是在憧憬美好的未来。至于那个比自己还懒惰的望月师兄呢?是不是已经偷偷的梦周公去了……
静谧的月夜总能钩起人的一些思绪,尘封已旧的记忆又涌上心头,那是一个遥远的小山村,美丽而安宁。因为山路不通,很少有外人来到这里。
父亲是村里唯一的猎人,平时父亲在家和母亲还有两个哥哥忙些农活,农闲的时候就带着两个哥哥去山上打猎。猎到的猎物除了留下一点自己吃,余下的都分给乡邻。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其乐融融。
直到他八岁的一天,父亲第一次带他进山打猎。按父亲的话讲,“过了今天,我们的小石头就长大了……”第一次来到森林的最深处,尽情的呼吸着林间自由的气息,一切都显得新奇有趣。第一次拉弓,第一次发箭,第一次,一只年幼的小鹿就不幸的倒在了小石的箭下,尽管小石要射的只是三丈开外的那棵古槐。
二哥兴奋的叫嚷着,跑向猎物,大哥伸出健壮的双臂,一把将小石高高举起,“神射手,我们家出了个神射手!”父亲也一面拔出猎刀一面高兴的称赞道:“好啊,石头!你是天生的猎手!是我们潘家的骄傲!”“小石头,快来来看看你的猎物!好漂亮啊!”二哥在猎物旁高声的叫着。
小石兴奋的挣脱大哥的怀抱跑了过去。多么漂亮的一只小鹿,锦缎般的毛皮,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绚丽的光彩,而自己的那一箭正中小鹿的额头。暗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结束。小石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摩着光滑美丽的毛皮,“嘎…嘎…”垂死的小鹿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发出绝望的哀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小石吓的向后一仰,却正好与小鹿四目相对。在一双失神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哀伤和痛苦,更有生命的眷恋和不甘,绝望的泪水混着鲜血滚落地面。小石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象被揪住了一样,原先的喜悦荡然无寸……
“啊……妖怪……不要!” 凄厉的惨叫声把弥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声音是从前方十丈的一号潜伏区发出的,那是青龙堂刘师兄负责的区域。一瞬间,几十朵烟花冲天而起,把幽暗的密林照耀得如同白昼。混合着四方的嘶杀声和凶兽暴虐的咆哮声,无数手持利仞的黑衣人凭空出现,喊杀声声,血影翻飞,前面不断的有人倒下,后面的人又填了上来。
喊杀声打破了月夜的幽秘与宁静。看不清前方拼杀的情形,透过浓浓的夜色和雾气,一团黑影,在月光下疯狂的旋转、咆哮,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一个黑衣人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都说酒能壮胆,其实血也可以,滚烫的鲜血让人兴奋,使人发狂。它能激发出人类潜藏的兽性,叫人悍不畏死,勇往直前。就象烈火对飞蛾的诱惑,叫人欲罢不能。
更多的黑衣人悍不畏死的扑上前去,断肢和着鲜血在天空飞舞,血腥的气息迎面扑来。明艳的夜空下各种兵仞闪耀着点点星光,密林宛如浩瀚的星空,与半空的弯月遥相辉映。整个场面显得惊艳而诡异。
弥望还是没有动,一动也没有,连同身边的九十九名神射手一起,静静的伏在一人高的蒿草里,等待着猎物被赶入陷阱。不过他们却没有狩猎的轻松,因为这次的猎物太强大了,即使来的三百人都是各堂的二流好手,大家的心里还是没有任何把握。
“要是朱雀和玄武堂的一流高手来就好了。”弥望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师尊们的用意,为什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青龙和白虎堂去完成。甚至被派来的这些人在本堂中也只是一些中流好手。
当然了,同来的师兄弟们并不这样认为,大多数人在被选中的那一刻陡然觉得身价倍增,俨然以太玄门的明日之星自居了。
前方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了,喧闹的森林又恢复了的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更加彻底,连远处的虫鸣声也消失了,高悬的残月被乌云吞没,眼前一片漆黑。
一切都消逝得如此彻底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可怕的噩梦。
弥望的心在疯狂的跳动着,他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长弓,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力压制着即将崩溃的精神。他明白,这两百名师兄师弟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他们的希望和梦想也随着生命的结束宣告终结。
“一定要镇定!”弥望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死亡的气息在空中弥漫消散,恐怖的感觉侵袭着每个幸存者的意志,一切的准备在瞬间被颠倒了过来,仿佛他们才是任人宰割,即将被屠戮的猎物。
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注视着每一个还幸存的人,张开锋利的獠牙,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黑夜还在蔓延着,仿佛吞噬了宇宙间一切的光亮。不知过了多久,一秒钟或者一个时辰,天地间突然有了一丝微光,躲藏在乌云后面的残月又偷偷的露出头来,淡淡的雾气在林间穿行流动,一切就象梦中,模糊而不真实。
弥望偷眼向周围望去,身旁密草中潜伏的六师兄正惊恐的呆望着前方,梦魇般的喃喃自语,“魔鬼……魔鬼……”他的脸因为过分紧张恐惧而扭曲变形。弥望心中一惊,蓦的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