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见惯奇珍的众人并未被闪烁异芒的宝器吸引,都不约而同的望定那根毫不起眼的黝黑弓架,脸上写满了诧异的神情。清风犹豫了一下,欠身向低头鉴宝的穷人探问道:“穷人兄,若是七弟对选择不满意,可否许他另换一件?”
穷人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又看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古怪的笑道:“当然可以,都说要物尽其用,诸位应该比我需要它们。只是,弥望挑的这些东西都很不错,尤其是这件焚天弓,应该算是这座宝山里的顶级宝物了……”
“顶级宝物?焚天弓!”围坐的众人竟不约而同的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都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起这张毫不起眼的弓架。
穷人抬手将弓架握在手中,得意的调侃道:“哈哈,千万不要被它难看的外表蒙蔽,很多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偏就是价值连城的异宝。当初我找到它的时候,它正被当作穿肉的铁条,串了几块烤肉,架在火上炙烤呢!”
谈笑间,他将攥着弓架的手微微下转,露出戴在食指上,同样不起眼的黝黑戒指,解释道:“看到我食指上这枚戒指吗?若非它的感应,我也只会和其他人一样,视珍宝如草秸,错过这张罕世宝弓的。
嘿嘿,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那个家伙,若非他多少年坚持不懈的到我那骗吃骗喝,被我强行要下这枚戒指权作抵押,就算是天纵神弓,恐怕也永无出头之日了。”
“是吗?”望月怀疑的将心眼锁定那把破烂的弓架,好一会才摇头调笑道,“名字倒很响亮,只是它该如何焚天呢,不会是架在火上烧吧?”
邻坐的渡飞一手拿着鲜果,一面含混不清的附和道:“就是啊,不如老七把它送给我烤肉串吧,呵呵,有多少年没好好吃一顿了!”
穷人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也不答话,猛然一纵身,跃出白玉凉亭,玉树临风般挺立紫金峰顶,置身璀璨夺目的群星之下。飘扬的衣阕随微风轻舞,他举首遥望浩瀚星河,美如冠玉的脸上溢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缓缓举起握弓的左手,弓架倾斜向上,遥指无限虚空。黝黑的戒指与手中的弓架同时晶芒闪动,现出一瞬刺目的黑芒。
冰冷的弓架内溢出一股如丝热流,小指粗细的流质金芒从弓架的两端同时涌出,瞬间连成一根完整的弓弦。他左手握弓,右手绷在流金弓弦之上,缓缓用力。金线颤动,无数金芒跃起,在滑韧的弓弦周围迸出点点流荧,飘散夜空。
弓如满月盈空,一只银杆彩羽的箭矢从无到有,由虚转实,逐渐展现于黑弓、金弦之间。银色的箭矢银光闪烁,流动奇异的华光,锋利的箭头之上,竟似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翻滚沸腾,湛放骇人心魄的凛冽气势。
没有片刻停留,“嘣”的一声,银箭破空划出。厉吼的长箭波起层层涟漪,带动回旋震荡的气流,追逐远逝的银光,激荡茫茫天际。银芒如电闪雷池,破入无限遥远的虚空,消失无踪。
静谧片刻,从遥远的混沌隐约亮起一点红芒,伴随空间剧烈的抖动,铺天盖地的红光从亮点暴射而出,转瞬染透漆黑的天幕,将整个天空化做一片绚目的血色。璀璨的群星全隐入动人心魄的血红中,唯一皎洁的明月,此时也变得一片惨白,孤零零的悬在暗红的天幕。
绵延不绝的黛绿色群山在燃烧的天幕下延绵起伏,勾勒出一条奇异而又迷人的曲线。红色的火云迅疾延伸整个天际,为天地蒙上了一层红云交融的轻纱。
感觉半空火浪翻滚,群山之上,到处弥漫蒸腾的热浪;天空炙浪汹涌,澎湃作响,整个锦绣世界竟似沦入无边的火海,爆裂声响成一片。远处传来高昂的鸣叫,几只巨大的三足鸟兴奋的从跌宕的火海钻出,振起股股飞旋的火浪,盘旋四散。
弥望呆呆的仰望着头顶激越奔涌的火海,出奇的没有一丝恐惧,心中竟涌动起无限温暖的情怀,恰如飘零游子重回久别的故乡。凝视着火浪里翱翔天际的神鸟,竟也有些跃跃欲试,生出了一同徜徉烈火的冲动。
燥热的激情在心底涌动,似乎有一种冥冥的力量,在召唤他投入咆哮的火海。他心神摇曳,仰望赤红的天幕,惟有重重的咽着口水,紧咬牙关,严守最后一丝清明神智,努力的抗拒着立刻拔地而起的冲动。
片刻之后,穷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躯摇摆不定,“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吞噬天地的火海似乎找到了渲泄的出口,几如奔涌的怒浪直袭千里,荡尽尘寰浊世,齐向摔在地上的焚天弓涌去。充斥虚空的火海此刻竟如赤红的瀑布,相互挤压践踏,嘶吼号叫,发出隆隆巨响,争先恐后的向紫峰砸下。
火红的瀑布从眼前逝去,天空顷刻恢复了平静。圆月重又湛放似水流光,洒下一层朦胧的清光,如情人般温柔的抚弄着同样晶莹璀璨的山峰。远处,皎洁的月色下,轻波荡漾的荷塘,到处波光粼粼。
飘雪最先清醒过来,此刻正轻蹙眉头,不能置信的轻声低语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天火,神鸟竟然可以畅游其中,难道一切只是幻象?”
四下寂静无声,等了半晌,竟无人应答。她转身看到还在仰面发呆的清风,“扑哧”一声娇笑道:“喂,醒一醒!你现在的样子好傻啊!”
“什么?”清风如刚睡醒醒一般,迟疑的回身,喃喃道,“焚天弓,焚天弓……好象,真的好象,刚才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铸剑神炉,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骇人的武器,真是太可怕了!”
众人也纷纷醒过神来,望月疑惑的自语道:“奇怪啊,虽然声势惊天动地,波澜壮阔,但其中蕴涵的真实能量却忽强忽弱,游离变幻,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大。呵呵,其实,还真象穷人的作风啊!”
众人不觉莞尔,四下张望,才发现穷人正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清风大惊,抢先冲到跟前,一把将穷人抱起,惊呼道:“穷人兄,你这是怎么了,是否什么旧疾复发?”
穷人又喘了两口气,才呵呵笑道:“真是过瘾,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真是太累了。真不知道要如何的功力才能诱发出它真正的实力,看来好东西未必人人都用得了啊!”他勉强的对赶到身边的众人咧嘴微笑,口中的刚玉牙齿幻出明暗闪烁的光影,忽的化作无数晶莹闪亮的银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应到能量的流逝,他艰难的伸出手,在怀中摸索了半天,又掏出一颗玉质的牙齿向口中的缺口按去。
奔涌的能量透过牙龈瞬间流便全身,好似无数条干涸的水道重新灌如源源不绝的溪流,透支的能量瞬间恢复。穷人双目闪耀咄咄光芒,忽然仰天长啸,一跃而起。
“好险那!”他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俯身拾起地上的铁弓,苦笑说道:“弓是好弓,但若阵前遇敌施出此着,只要还剩一个敌人,哪怕是刚满周岁的婴孩,也可以将我活活掐死。
况且,此弓的威力因人而异,凡人用它生秉烛之光,神人用它则是天地劫火,焚尽一切。这弓对我们弊大于利,或许只有神力无限的神人才可以拥有此物吧。这样吧,不如弥望再去挑两件好用的宝器,这把太不实用了。”
“不行!”飘雪柳眉倒竖,在一旁娇喝道:“这么好的弓当然要七弟留着了,你是不是想反悔啊?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想把所有的牙都换成蓄能刚玉,自己来用这把弓!”
看到自己的一番好意被美人曲解成这个样子,穷人竟如受了天大的委屈,浑身颤抖不止,结结巴巴的喘着粗气,吼道:“我,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我都是为了弥望好啊!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误会我的好意,把我看成如此世故的伪君子!”
没想到穷人的反应竟如此强烈,还说什么喜欢自己,飘雪一时楞在当场,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舒适的寒气从脚底涌出,瞬息运转四肢百骸,热力消散,投火的欲望立时消散无踪。弥望止不住连退数步,顿时清醒过来。见到大家为自己争执起来,赶忙走到两人中间劝道:“呵呵,飘雪姐姐只是玩笑,穷人兄怎就这么认真啊。我真是喜欢这把弓的样子,绑上弓弦,当作寻常的铁弓用也很好,真的不用换了。”
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道:“没事,没事,我怎么会对飘雪姑娘生气,既然弥望真心喜欢,那就连这个启动神弓的戒指一起送给你了。”
穷人将铁戒指从手上摘下,递到弥望的手中,嘱咐道:“千万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将戒指和铁弓握在一只手上;一旦握在一起,它们就回自动吸取你全部的能量,引出天地劫火。若你的修为还没达到凝结元婴的底限,便会无法把握灵力,被神弓吸尽所有能量,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干尸。”
“这么可怕!”恐怖的言论让众人不寒而栗。清风毫不迟疑的抢上一步,抓起戒指朗声说道:“这样吧,在七弟修炼出内丹之前,这枚戒指就由我来保管,放在他的身边实在太过危险了!”说着,不由分说套在食指上。
弥望接过冰凉的弓架,与众人一齐走回亭内。看到还躺在桌面上的两件宝器,禁不住好奇心起,扭头向穷人问道:“穷人兄啊,不知这其余两件是何宝物,什么来历?”
穷人绕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件幽暗的战甲说道:“无影甲,可化一切五行之内的法力攻击,但对拳脚相搏的直接攻击却无任何防御。一旦穿到身上,即化入骨髓血脉,除非寿命终结, 终身不能脱下,也不能再穿别的战甲。”
望月皱着眉头对弥望叹道:“好霸道的战甲,怎么你拣的宝物都这么希奇古怪,强横逼人啊!”他又转头对穷人叫道:“那还有一把宝刀呢,是不是也要一经使用,非老七不跟啊?”
众人发出一片轰笑,飘雪不满的哼了一声,忍不住插言道:“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好笑的!我倒觉得这盔甲忠心耿耿,比你们可强多了。一个个不是滑头滑脑,就是那么冷酷无情!”说着,明眸闪动,带着幽幽的哀怨,无尽的愁思,向清风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