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望如幽灵一般,踏着死亡的韵律,缓步潜行。手中的长剑已磨损卷刃,浑身血渍斑斑,象从血雨里走出来一般。
并非他嗜杀、报复,只是数不清的黑衣人,根据以往的搏杀经验去感应,都不约而同攻向了表面毫无真气和杀气的弥望。只是,任何判断,无论对错,都需付出代价,而他们付出的惟有自己的性命。
死亡的乐章还在继续,刀枪剑戟,还有数不清的奇特兵刃,如豪雨倾泄而下。弥望叹了口气,持续着单方面的,不得已的杀戮。
尸骸堆积,杀人如儿戏的黑衣众,个个胆裂魂飞,惊恐的瞪着在血肉尸骸中一往无前的凶神们,一点点向后退去。没人再奢望去活捉领赏,对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一切贪婪和欲望。原来痛快的杀人,并不意味着就能慷慨赴死,很多时候,越残忍的人,越是懦弱自私。
靠近身边的黑衣众纷纷躲闪逃命,惟恐避之不及。弥望的周围逐渐散作一个大圈,一丈之内尽无人烟。不远处的石桥上空无一人,没人再敢挡在他们的面前,面对这几个嗜血的妖魔,所有黑衣人都失去了再战的勇气。聪明点的,全躲在同伴的后面摇旗呐喊,稍有动静,扭头便跑。
可怜这些家伙都算江湖上一流高手,随便几人联手,便可所向披靡,纵横天下。平日欺凌弱小,残害无辜,从来只有杀人的份。今日却被砍瓜切菜般,不置一顾,也算是风水轮流,报应不爽。
庄严的神殿已沦为幽冥炼狱,大殿中央,清风纵身半空,仍与灵使鏖战,和大家的距离逐渐拉来开。
强烈的电光闪耀飞舞,和飞舞的寒流、冰刀战作一团。半空银蛇乱舞,破入冰层,冰层忽而消融,化作绵绵流水,瞬间吞噬飞舞的银蛇。银蛇在水中游走,聚合成蟒,想要跃水而出,流水刹那再次凝固,重又将巨蟒逢印其中。
清风见久战无功,丈二银枪一颤下化出点点寒星,登时与自己融为一体。这正是他自创的“惊雷五绝”第三式,“雷影”。枪头跃起点点星光,溢满整个空间,霎时间银雨飞扬,星光洒落之处,皆是他的分身,无数只银枪电闪霹雳,破雨杀出,直刺灵使要害。
灵使高声惊呼,勉力回刀挡下大半。挥动的右臂被星雨点到,竟如千万电芒同时击中,冰刀几乎把握不住,人已给震得挫回地面。若非他练的是“玄门五绝”中的“水障”,功走阴柔,只是这一触,已可教他当场吐血。
清风正在犹豫是否该一鼓作气,将灵使毙于枪下,心中警兆忽生,三股强劲的灵力正从远处迅速逼近。其中一股阴柔的煞气,尤其觉得心惊肉跳,难道她也到了?
随手一枪刺向倒地的灵使,灵使此时心浮气乱,勉强聚起杂乱灵力,回刀招架。劲气相交,清风的劲气竟绵软无力,身躯如羽毛般飘起,便要向石桥退去。
弥望他们此刻已杀到桥上,“噗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惨叫声,倒跌退撞之声,毫无间断般响起。无数被同伴挤上去的黑衣人瞬间倒毙桥下,清澈的河水被染成血红色。
见到清风只身陷入敌群,大家对望一眼,心有灵犀般齐声怒吼,掉转方向,又杀了回去。刀光剑影里,弥望身形飘忽,如月下漫步,每个动作的变化都全无先兆,教人难以捉摸。其余众人,内力似若长江大河,绵绵无尽,丝毫没有衰竭之象,浓烈的杀气更无休无止,向潮水般的敌人压去。
“疯子!”清脆的惊呼声响起,音韵十足,抑扬有致,充满韵律的动感,正在生死拼杀的敌我双方不由—阵心旌性摇。
一个身着红衣,婀娜多姿的少女从大殿右侧的偏道闪入,动人的身体线条起伏,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秀色;只是娉婷转身,已令人看得血脉喷张,迷尽所有男人。
清风戛然止步,心中叫苦不迭,阴煞的痛苦折磨重又涌上心头,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动人女子绝对比地狱的恶魔还要恐怖十倍。遥望对面似曾相识的曼妙身姿,清风战意全无,怒目横枪,暗思逃脱之计。
“喂,你不认识我了?我就是三天前的那个红衣女子啊!”少女说着,飘忽前行,身形百转,已到清风的身旁。
清风面色严峻,不发一言。左手化指为刀,在右臂上划出一道寸余长的口子,鲜血涌出,十余颗晶莹的血珠悬浮半空。灵力聚集全身,暴喝一声,“雷遁!”无数道雷剑从体内暴出,瞬间射入血珠内。
飘动的血珠瞬间拉长,化作十余把殷红的长剑,血剑绕在清风周围盘旋飞转,越转越快,顷刻载着清风,向石桥方向疾飞而去。
此招“雷遁”,本不在清风自创的“惊雷五绝”之内,天道阁除固基口诀和之外,大多法诀为修行时偶得自创,绝少重复。清风虽是书生出身,却素有傲骨,不齿休习逃命的法诀。如今为强式所迫,在极短时间,竟能以热血为体,真元为神;又将引路梵音密封其中,以意化剑,驭剑飞行,绝对算门内千年来,原创榜第一人了。
刹那间,十余把飞剑横空出世,漫空飞舞,激射尘嚣。神殿内红芒乱舞,地面的黑衣人惊惶走避,惟恐一不小心被临空的血剑穿胸透体。剑群聚拢,从高空冲下,贴着地面继续疾飞。
弥望只觉脚下一轻,被一把飞跟前的血剑载起,身躯悬空。脚下失去根基,心中惶恐,扭头望去,余下的兄弟也和自己一样,每人脚踏一把飞剑 ,飘逸挥洒,竟也有些剑仙的味道。
身后凛然有森森杀气袭来,匆忙回身,一柄黝黑的飞剑响起凄厉的咆哮,眼看就要从后心透胸穿过。未载人的五把飞剑竟似告别一样,发出嘹亮的呜鸣声,回身飞扑,撞向冲到的飞剑。
电光闪耀,五把飞剑齐齐被撞得粉碎,化作点点红雨散落。黑剑同时受到重创,“咔嚓”一声断为两截,摇摇晃晃的退了回去。清风如被雷击一般,心脉重创,胸中气闷,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两股气劲在半空纠缠激荡,弥望被震荡的气旋擦过,险些跌回地面,晃了几晃才稳住身形。身旁的沧邑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猛的向后一仰,栽下血剑。
模糊中听到连声惊呼,寻声望去,却见一条人影跌下血剑。清风心中一颤,强行把涌出的鲜血咽了回去,狂吼一声,血剑猛然加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飞过去。
虚影划落眼前,清风勉强伸出右臂,将即将落下的沧邑死死的揽入怀中,运起最后的灵力飞回剑群。
悬浮的剑群倏然加速,蓦然消失在半空。
白芒再闪,众人重又冲入星阵内。眼前班驳凌乱,一片狼籍,不复当初的太虚景致。周围的白芒被青冥的火焰吞没大半,正在迅速消退。血剑在火焰的追赶下,加速向远处的金光飞去。
※※※
大地轰鸣,仿佛在竭力挣脱千万年的束缚。神殿在强烈的震动下发出恐怖的“喀嚓”声,不断有石块从洞顶脱落,连高耸千年的擎天巨柱也开始颤动起来。
紫阳手握断剑,狂怒的盯着石桥方向,久久不语。若非修炼多年的赤剑被正阳的“灭度”震碎,连累自己也暂损大半功力,又怎会连小小的清风都拿不住!
神殿摇摇欲坠,回荡骇人心魄的轰鸣声,不断有巨石滚落。殿中的众人心胆俱裂,只是没有大尊的吩咐,谁也不敢擅自离开。所有还活着的黑衣人都在暗自祷告,祈求大殿不要此刻倒塌。
静默良久,紫阳突然仰天狂笑道:“无知小辈,别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掌心!今日就用你们的精魄 ,重炼我称霸三界的魔刀!都随我撤出神炉,立刻开启天火,重燃神炉铸剑!”
莫干山碧坞龙潭,天空云雾氤氲 ,厉气弥漫,峭壁的岩石正逐渐剥落。碧坞龙潭内,激浪汹涌,沸腾翻滚,仿佛沉寂千年的灵力又重被唤醒。无数煞气流动,在神炉周围飞旋激荡,跃动不休。
神炉的周围出现一道深深的地缝,缝隙撕裂渐宽,顿时山石崩摧,层林消弭,激起的气浪直冲云霄。神炉仿佛沉睡千年的巨人,抖动着庞大的身躯,直起腰身,想要破山而出。天崩地裂的震撼声荡彻天际,神炉冲天飞起,闪着幽绿的厉芒,悬浮空中。
下方,地壳迸裂,被神炉封印千年的天火终于重获自由,万马奔腾般喷薄而出。天地间的煞气,发出狂乱的悲鸣,从云层划落,涌进神炉。炉内绿液沸腾,发出生命的欢呼,激荡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