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外,黑云翻滚,幻化出无数魔物,穿云裂雾,刺耳厉吼,疯狂的撞击着光圈。正阳子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深邃,低声唤道:“清风,前去传讯的弟子有消息了吗?”
清风应声站起,形容憔悴,眼神疲惫,向端坐的师尊施礼道:“启禀师尊,前往‘海心山’、‘龙隐寺’、‘大圣堂’传讯的玄武、朱雀两堂弟子,分三组,共九十八人,只怕都,都回不来了。曾有一名弟子逃回报信说,整座莫干山皆被妖雾侵蚀,除了那些叛逆之外,不曾再有半个活物;山林内天雷密布,阴火重重,所有出山的道路皆被封死,已是无路可觅。”
沉吟半晌,正阳子沉声问道:“逃回的弟子何在?我有话问他。”
清风心中一阵难过,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颤声道:“逃回的弟子是玄武堂的青木师弟,已于三天前伤重不治了。”
正阳子长叹一声,望着苦战数载,硕果仅存的三、四十人,身心交瘁,顿首道:“太玄门自创派至今,历经千载,威震四海,受世人景仰;不料如今竟遭此大劫,都是我误用奸人,引狼入室,才落得如此结局……”
围坐的弟子闻言无不心中绞痛,悲愤难平,数年的凄苦一齐涌上心头。正在难过,笼罩大殿四周的光圈突然发出嗡嗡的警鸣,竟似有些支持不住。光圈外,电闪雷鸣,浓雾聚合,瞬间幻化出一个巨大的人头;恐怖狰狞,狂笑不止,俨然是太玄门的叛逆赤阳子的模样。
巨头在空中飘忽不定,狂笑道:“认输吧,正阳子!你的逆光宝镜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现在投降,我还会饶你这些弟子不死;如若继续顽抗,哼哼,所有不愿归顺之人都将落得粉身碎骨,魂魄不存!”
真人淡淡一笑,平静的说道:“喜乐悲愁,皆归尘土,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修真数十载,你还是看不透吗?”
飞舞的巨头被定身一般,停在半空,聚散不定。忽又轰鸣咆哮,厉吼道:“闭嘴,不要再对我说教!这几十年,我已经受够了!世人愚昧,你争无夺,数千年征战不休,把好好的人间弄得赤地千里;倒不如让我一统世间万物,百鬼苍生,做这万物之主,百灵之尊,让尘世再无兵连祸结,在我统治下,永享太平盛世!”
正阳子苦笑道:“可惜,可叹,你即已入魔道,我也不必对牛弹琴了。”怅然转身,单手挥出,一道碧芒闪过,将赤阳子的影象遮蔽在光圈之外。
身后的弟子呼啦一声围了上来,站在前排的一位红脸大汉怒道:“请师尊让我们前去迎战,拖住这些无耻叛徒,师尊可自后山突围求援,带援兵回来,一举消灭叛逆。”众人听后皆高声赞同,拿起各自兵刃、法宝,就要冲出去,却被真人严声喝住。
眼见光圈岌岌可危,真人从怀中掏出两只玉瞳简,递给清风,嘱咐道:“在这两件玉瞳简中,一只是铸剑神炉的地图和相关法咒;另一只是我门中修真心法,包括无上心诀‘灭度诀’。你现在就用神识记在心中,然后毁掉。”
清风双手接下,当下凝神敛息,神识进入玉瞳简,也不细读,迅速复制在心海之中;双手一攥,两只瞳简即化为粉末飘散。见到一切都已妥当,正阳真人高声道:“众弟子听令,在我身后的坐椅下,有一密道,通往后山禁地,汝等速随清风撤入密道,前往碧坞龙潭的铸剑神炉。”
“不行!”一向恭顺的清风一反常态,坚定的叫道:“我们哪也不去,誓与太玄门共存亡!”
“对!誓与太玄门共存亡!”几十名衣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的弟子发出冲天的怒吼,喊声划破长空,直入云霄。
真人背过身躯,静默良久,突然长袖一挥,地上清泉水波迭起,流光浮动,化做一团耀眼的白光,飞入清风手中。白芒消散,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出现在众人面前。镜面黄芒闪动,光华逼人;镜背微突,银光闪闪,密密古怪的文字刻在上面,雕文精细,如同符咒一般。
真人面色威严,昂首言道:“我以太玄门第五代掌门的身份,今日立清风为第六代掌门人,汝等当千方百计逃得性命,保存太玄一脉。清风,这历代掌门信物逆光宝镜今后就交由你掌管。速带众弟子退入密道,这是为师最后的命令!”
清风原地呆立,泪如泉涌,凝咽无语,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叩头不止。身后的太玄弟子也齐身跪下,悲痛难抑,泣不成声,伏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快走!”真人两眼微潮,猛的一转身,高声怒喝,“你们若还当我师尊,现在就速速退去!”尺椽片瓦下,孤独的身躯在寒风里颤颤抖动。众人泣不成声,心如刀割,一步一回头的跟着随清风冲入密道……
没有逆光宝镜的支持,笼罩在殿顶的光圈逐渐稀薄,黯然无光,在妖雾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化为乌有。真人傲然屹立,神色自若;回望身后的坐椅,面露欣慰的笑容。
“轰”的一声剧响,光圈终于在终于在不断的撞击下烟消云散,无数的黑云涌入。真人高声祈道:“祖师灵明可见,今日弟子大开杀戒,实是除魔卫道,解救众生!”突然仰天长啸,一道无匹的碧光如青龙出海,怒射而出,巨响震天,如万雷齐鸣,山崩海啸,在耳中炸开。
长啸声在半空回荡盘旋,碧光乱舞,声浪如潮,四周的乌云被震的支离破碎,雾散云消。四周惨叫、哀呼四起,无数黑衣人跌落地面,现出真身。修为稍差者如随风柳絮,被高高卷起,撞在大殿石壁上,脑浆迸裂,污血横流。刹时间,魔影乱舞,血肉横飞。骨胳碎断声、皮肉撕裂声、鲜血迸射声、惨叫声、声声交织,撞击着众人耳膜。
赤阳子脚踏赤剑,从半空现出真身,厉声道:“一齐动手!”红光疾驰,闪电般攻上。两道白影紧随其后,急攻而下。风云分卷,赤光流动,赤剑上雷光闪闪,夹着冲天炽浪,纵横狂舞。
寒冰忽降,一刀一枪夹着冰寒之气,丝丝作响,从半空杀出。熊熊赤火夹着两道淡白色的冰寒,犹如三堵无形光墙,将那猛烈无匹的碧光硬生生地迫了回去。众人耳中登时一轻,只听见风声呼啸,惊雷滚滚。
正阳子白发飞舞,昂首高呼道:“天雷甲!”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一条青色的巨龙,张牙舞爪,现身人群之中,嘶吼声中巨尾横扫,狂风陡起,瞬间附到他的身上。只见周身碧芒耀眼,异彩流光,现出一身青绿色的鳞甲,电芒飞窜,夺人二目。一只手指长短的青刚尺凭空飞出,陡然变大,绿光激闪,化作四尺长的量天尺。瞬息越起,势如开天辟地,四下舞动,声势骇人。
青尺所到之处,光芒刺眼,地动山摇。近处有不及躲避的黑衣人挥刀抵挡,“当啷”声中,刀锋断作片片碎铁,崩断激射,血光四溅。还不及惨叫,又被那绿芒碾成肉酱,血肉横飞。
正阳子越战越勇,怒吼道:“邪魔妖孽,挡我者死!”青尺飞舞,激射万道电芒,瞬间又有几十人死在尺下。绿尺青光电舞,闪电般朝前冲去,猛地撞上飞舞的赤剑,轰然巨响,一道刺目的绚丽光芒冲天而起,赤剑连连晃动,朝后败去。
不待片刻犹豫,正阳子掐动“引雷诀”,双手挥动,两道天雷分别攻向两个白衣人。刀枪电光飞旋,与天雷接连撞击,发出青白色的耀眼光芒,气浪狂涌,两人闷哼剧震,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分,朝后疾去。
穿过漫漫血雾,又有数道天雷射出,刹时间,巨震轰鸣,铿然脆响,两个白衣人控制的刀剑竟嘶鸣折断,碎片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