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赤目如电,冷冷的盯着他,森然道:“如你所言,他们丝毫无惧大尊的天威,贼心不死,还在妄想逃出地牢;至于那个弥望,更无归附之心,还胆大包天,出言不逊,辱骂大尊是,是‘老乌龟’!”
话到后面,语音微颤,隐隐透着怒意。沧邑浑身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扒地,体如筛糠,低声乞道:“属下,属下对大尊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倾尽北洋之水亦无以复加!刚才只是照搬那些叛逆的原话,对大尊没有半点亵渎之意,请灵使大人明察!”
“量你也不敢!”白衣人猛的起身,在珠帘内来回踱着步,厉声怒道,“真是不识好歹!若非大尊心胸宽阔,求才若渴,他们哪还有命活到今天!哼,近期有大事要办,没有时间收拾他们。待到来日,定要让他们骨断筋折,生死两难。大尊曾说过,时间是尘世里最能消磨意志的东西,无论他们如何意气风发,桀骜不逊,经年之后,都会被熬得棱角全无,俯首帖耳。以后一段日子,你就安心呆在那里,随时监视他们的行动。”
话毕,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紫木方盒,道:“这里面是天道阁修真的入门心法,念你卧底有功,大尊天恩,赏给你的。拿去背熟,然后毁掉。以后的成就如何,就看你自身的悟性。只要能修成此卷,就可以突破肉身极限,跨上修真大道。”
沧邑激动的浑身颤抖,日思夜盼了十几载,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慌忙伸出双手,必恭必敬的接下宝卷。一叩到地,颤声颂道:“祝大尊千秋万载,一统仙道!千秋万载,一统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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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牢,望月沉吟良久,突然道:“谢谢你,小六,这些日子,如果没有你帮我恢复信心,恐怕,我早就撑不住了……”
话语真挚,发自肺腑。弥望却被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楞,伸手摸着望月的额头,慌忙道:“你,你怎么了,五哥?是不是那里不舒服啊?”
望月伸出右手,准确的在他的头上弹了个爆栗,佯怒道:“说什么呢,小子。我现在别提多精神了,别插嘴,这些话,我已经憋了好久了,你让我说完!其实,自从我失明的那日起,就已心如死灰;表面上的快乐,只是不想让兄弟们担心,强颜欢笑罢了。唉,象我这样一个废人,尤其在此时此境,只会拖累兄弟,没有半点用处。要不是你,教了我这些奇怪的心法,使我逐渐找回了自信,或许我真就自杀了!”
弥望听得心惊胆战,暗自后怕,怎会料到,在大家眼里一直乐天开朗的望月,原来也有如此可怕的心结。如此长的时间,朝夕相对,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真是太糊涂了。索性没有发生意外,如今的望月信心十足,一切都已雨过天晴了。
“现在的感觉真是美妙,”望月把两只手支在后脑,陶醉的说道,“就好象用整个身体在和外界交流,每一寸肌肤,甚至连汗毛孔都会说话一样。”
弥望心有所感,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我过去在豺狼谷狩猎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就好象把自己溶入到森林的空气里,全身所有的器官都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呵呵,不过没你说的这么明显。”
“那当然了,”望月伸了个懒腰,得意的说道:“你观察外界,主要还是靠眼睛。我就不一样了,少了眼睛可以利用,只能依赖其他器官的感应接收信息,长此以往,再加上专门的训练,自然比普通人灵敏多了。嘿嘿,其实还有更厉害的,那天我被提审的时候,在出门的一瞬间,感应到对方身上的缕缕杀气,我忙装做走路不稳,向他跌去。你猜我碰到了什么,哈哈,是刀,那个家伙的佩刀!这绝对是一种超越五感之外的感应,虽然飘渺不定,但我确定它存在。”
“五感之外的感应,”弥望沉思道:“在最危险的时候,我也会有这种感觉出现,而且非常准确,每次绝境,我都是靠它逃命的。如果你能把他修炼成平常的知觉的一种,哇,那不是变成未卜先知的神仙了!”
“哈哈,你说对了,”望月得意的晃着头,叮嘱道,“这就是我的目标,不过在我成功之前,你得替我保密,我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呵呵,不说了,我要继续向这个很有前途的目标努力啦!”
东边的角落,左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用仅存的一柄小刀在身后的石壁上专心的雕刻着。弥望轻手轻脚的踱了过去,低声问道:“大哥,咱们呆在这里不分白天黑夜,又感觉不到四季变换,你老这么刻呀刻的,有什么用啊?”
左道回头笑道:“呵呵,至少我们要心中有数,到底被困了多少日子,也不至于将来死的时候做个糊涂鬼啊。只是这石壁太过坚硬,每刻一个痕迹,都要我运足功力,以气运刀,才能勉强雕上,简直比大战一场还累。要是能用这里的石头做把石刀,拿到江湖上,绝对算是一流的神兵利器了。”
用手摸着石壁上的刀痕,向弥望叹道:“一共三百四十五道,唉,不知不觉竟有一年的时间了。真是古怪,那个大尊怎么也不来寻你了,好象把咱们都给忘了。”
弥望苦笑道:“我也奇怪啊,那个家伙怎么象缩头乌龟一样,这么长的时间毫无动静;而且隔一阵子,都要被那些混蛋打得皮开肉绽,真是窝囊。呵呵,本来是怕他来找,想拖一天算一天;现在倒是希望他快来,给个干脆的算了。唉,真的好怀念外面的世界啊!”
左道拍着他的肩膀,温言道:“人生百年,生死有命,务须太过介怀。只是再这么关下去,待大家意志消沉,锐气尽失……到那时侯,就算不被强权征服,利益引诱,也终会被时间拖跨。唉……”
“哇!有虫子,有虫子!”望月突然夸张的叫着,向着囚室的北角冲去,众人均是一楞,呼啦啦的跟着冲了过去。在北角坑洼的地面上,一只黄豆大小的瓢虫慌不择路,正惊惶的望着四周如同山丘般突然出现的大脚。
“好漂亮的小虫子啊,喂,小心点,别吓着它了,他可是我们的贵客啊!”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把倒霉的小瓢虫围在当中,七嘴八舌的点评着……浓浓的思念又涌上心头,那辽阔的苍穹,宽广的大地,耀眼的阳光,繁星点点的星空……还有百转梦回里奇岩飞瀑,碧翠万里,峰峦起伏的莫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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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上,方圆百里,乌云密布。昔日辉煌雄伟的太玄大殿,空无一人,一片残垣断壁。自三年前的一日正午,滚滚乌云从四方汇聚莫干山顶,电闪雷鸣,乌云蔽日。山林中妖雾弥漫,栖息的鸟兽竟争先恐后的逃了出来,惹得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惶惶不可终日。
也曾有好奇之人进山察看,想一探究竟,却总是有进无出,从此音训皆无。于是谣言纷纷,附近的人家都远迁他处。鼎盛一时的武林胜地,沦为阴森恐怖的鬼蜮。
透过层层云雾,电闪雷鸣,莫干山笼罩在一片黑云之中。惟有剑池峰上紫青大殿被一片雪白光圈罩定,黑雾在周围翻滚咆哮,始终难以攻入。转眼间,漫天黑云幻化出无数鲜血淋漓的骷髅飞到高处,遽的转身,冰雹般冲了下来,撞在光圈之上,却被光圈反震回去,蓦的腾起一团血雾,在雪白的光芒之下,消弭成灰,消散在浓雾中。
天空,越来越多的骷髅竟仿佛受到驱使一般,空洞的眼里放出暗红的幽光,更加猛烈的撞击不停。污血横流,血腥扑面,无数恐怖的血花在沉沉雾色中,跳跃闪烁,继而消失在空中。
坚持了数年之久,紫青大殿散发出来的巨大光圈也黯淡了几分,但依然闪烁在浓雾之中,屹立不倒。漫天黑云,围着这个黑雾里唯一的光亮,竟发出凄厉的嘶鸣,开始又一次更猛烈的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