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呼了口气,猛的冲了进去。昏暗的囚室中,隐约有几个人影蜷缩在角落。弥望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颤声问道:“是,是大家吗?……我,我是弥望!”
“弥望,是弥望!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死不了!快起来啊,弥望还活着!”随着一声兴奋的叫喊,地上的几个人都挣扎着爬了起来,激动的扑向他。
听得出来,那是望月的声音。心中一阵激动,和扑过来的人影抱个满怀。重逢的喜悦在心中激荡,弥望已是泪流满面。在众人簇拥下,来到囚室的一角,好半天才坐了下来。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急切中细细观望,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清流、望月、左道、渡飞……
大家正坐在自己的身旁,乐呵呵的望着他。“你这小子,这些天死哪去了!比我还懒,坐牢都要迟到,整整迟了七日,害得我打赌也输了!”望月手舞足蹈的比画着,语气充满遗憾。
“什么赌?七日?”弥望疑惑的望着大家。
“哈哈,没什么,”渡飞笑着解释道:“这家伙说,你一定不会被烧死,有朝一日,一定会和大师兄一起,脚踏疾云,面蒙黑巾,在没人发觉的情况下偷溜进来,救我们出去。还非要逼着我们打赌。怎么样望月,这下你输了吧!”
“什么啊,”望月夸张的叫道,“虽然我没猜中这结尾,但至少我猜中了开头,你们听弥望的声音,简直中气十足,生龙活虎,算我吃点亏,这次就当打和了!”
众人被望月逗的哈哈大笑,笑声在囚室中萦绕回荡,冲淡了几许的恐惧和绝望。
“大师兄呢,怎么……”把眼前站的几个人逐个望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高欢的身影。
“别担心,”左道拍了拍弥望的肩头,“大师兄也许逃出去了。”言罢,扭头对着另一个角落喊道:“喂,沧邑,别睡了,你看这是谁!”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一个人影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弥望啊,呵呵,这下真到齐了。”言语之中,对弥望的幸存似乎并没多少惊讶。众人沉浸在劫后重逢的喜悦里,谁也没有留意这话中的含义。
“沧邑师兄!太好了!对了,大师兄呢,他真的逃出去了吗?”刚扶沧邑在身边坐定,弥望就急忙追问到。
“是这样的,”沧邑苍白的脸上现出了回忆的表情,“那日正午,我随大师兄到祁水边巡视,一路无事。回来的途中,猛然窜出两个蒙面的黑衣人,上来就对我们狂砍。这两人武功奇高,我和大师兄都不是对手,我更是胸口中刀,眼看就要丧命敌手。危急关头,大师兄突然抛出三朵示警烟花,趁着黑衣人分神的当口,挥刀杀死了一个,背起我就跑……”
“哈!我知道了!”端坐的望月猛的喊了一句,把大家齐齐吓了一跳。沧邑更是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怎么了,望月!你……”左道想要出口责怪,却好象不忍出口,话说了一半,又硬声声的咽了回去。
“呵呵,”望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是啊,每次听到这里我就觉得不太对,你们想啊,既然黑衣人的武功如此之高,又有两人相互照应,怎么会被大师兄干净利索,一刀刺死?”
“是啊,”弥望也赞同的点点头,“要说大师兄没受伤前,或许还有可能。可大师兄现在失了右臂,刀法尤其大打折扣,没可能一刀毙敌的啊,何况,对手还是如此厉害的高手。总不会是用飞剑术吧!”
“你说什么!”望月紧拽着弥望的胳膊不放,“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乱说的,大师兄又没入天道阁,怎么会使飞剑术呢。”弥望尴尬的笑着。
“也是啊!”望月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失望的松开了弥望。
众人皆一笑置之,惟有沧邑,苍白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恐惧的表情,祁水边的晴天一剑又在眼前闪过,灵刀飞舞,劲荡苍穹,那一瞬间,天地一片白芒,时空的阻隔也似荡然无存。错非高欢身心俱疲,失了准头,只怕自己早已魂归地府。
“不,不……”沧邑喘着粗气,梦呓般的痛苦呻吟。“沧邑,沧邑你怎么了!”旁边的清流扶着他的肩头,关心的问到。
“什么!”沧邑豁的警醒,拭着一头的大汗说道:“没,没什么,刚才伤口有点痛,现在没事了。”
“算了,后来的事我来说吧。”左道捋了捋颌下杂乱的胡须,“依我看,应该是他们内部争斗,铲除异己,才让大师兄抓住了机会,总之是老天保佑。大师兄将沧邑藏在一株大树下,包好伤口,又独自一人把黑衣人引开了。依他的智慧,又在江边,定可逃命。再到后来,就发生了那场天劫,幸存的,只怕,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了……”说道最后语声哽咽,不能自己。
想起当日意气风发,胸怀壮志的三百热血男儿,如今只剩下眼前的几个,众人无不黯然神伤,潸然泪下。悲伤、绝望随之蔓延,侵蚀着每一个绝望的生命。
弥望默默的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淡青的岩壁,岩壁不知是何种质地,竟泛着淡淡的清光,让空旷的囚室有了些昏暗的微光。望月摸索着站了起来,径直朝弥望走了过来,眼看就要一脚踩上,弥望惊慌的闪到了一边,恹恹的说道:“你这家伙,看着点,没心情跟你闹!”
“弥望!”左道连忙喝住了他,冲他连连摆手。其他几人又是挤眼又是做手势,情况甚是诡异。弥望被搞得莫名其妙,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呵呵,没什么的,忘了给弥望说了,”望月却先打着哈哈说道,“喂,臭小子,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导盲,那个,叫拐杖算了。总之,无论我到那里,都要你带路,听清楚了吗!”
“什么!”弥望缓缓站起身来,呆呆的盯着望月暗淡无光的双目,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积聚了许久的悲痛和愤怒如怒吼的洪水,涌上心头,宣泄而出。
“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是什么样的世间,什么样的天道!”弥望发疯似的,仰天骂到,“苍天无眼!我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要把这混帐世间翻过来。所有迫害我们的人,我要让你们千万倍偿还——拆骨扒皮,挫骨扬灰,魔挡杀魔,神挡弑神!”凄厉的号叫在空旷的囚室中激荡轰鸣,震得耳膜嗡翁乱响。极度的愤怒使得弥望的面孔扭曲变形,狰狞恐怖,整个人濒近崩溃的边缘。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劝阻,惟有沧邑如遭电击一般,浑身颤抖,惊恐的望着魔鬼般的弥望,一点点向后退去。
清流紧紧的抱着弥望呜咽道:“弥望,弥望!不要这样,就剩我们这几个人了,你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望月摸索着走到弥望的面前,抓着他的肩头轻轻的摇晃着,“干什么啊,小子,叫得这么投入,想把狼招来啊!我都说是暂时的,何况有失必有得,我现在的感觉和听力空前的发达,看,饿了吧,我又听见你肚子叫了。我还攒了点吃的,跟我来,来啊!”不由分说,拉着他又坐了回去。
弥望沮丧的坐下身来,发泄完了盘桓胸中的积怨,顿时感到浑身无力,饥饿难当。望月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几个馒头。“这是兄弟们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对了,嘿嘿,还有点好东西。”言毕,望月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刚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
“獐子肉!”弥望拭着眼泪,惊喜的叫到。大家顿时围了上来。
“好小子,还藏着好吃的,快把裤子都脱下来,让我们看看还有别的什么。”渡飞笑着就要强行搜身。
“没了,没了,”望月连忙讨饶,“那天见弥望吃得高兴,我就偷偷包了一点,这些天被那些混蛋折腾的颠三倒四,都忘记了。今天弥望平安被抓,四肢齐全,哈哈,我们该庆祝一下,就以肉代酒,一人一块,干!”
“干!”豪壮之情油然而生,众人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仰天长笑,笑声里充溢着共赴黄泉的慷慨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