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存大师在下向来敬重,自然相信。”那黑脸汉子一脸正气,说道,“大师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只见少林众僧中走出一位,白眉白须,慈眉善目,老僧说道:“阿弥陀佛!世间众生,无人能如我佛一般空明透彻,老衲只是将自己所知之事讲述出来。”
众人肃然起敬,听那老僧讲下去。
“上月初十,言施主找到老衲,讲了‘沉醉’一事,言施主说几日以前,杨家村有人带信过来,想要将那奇书交与言施主保存。言庄主相邀老衲一同去杨家村取书,也好做个见证。上月十五那日清晨老衲依约来到言家庄,当下与言庄主、丐帮李长老一同出发。”
“由于交书仪式于次日清晨举行,我等便定在申时出发。路上歇息一宿,次日赶到杨家村。本来同去之人还有义弟也就是天重,但是当日,尹家有人来报义弟身子有恙,要晚些过去,我们一行人便先行,那时正是申时。此事无存大师、李长老都可为证。”言庄主接着说道,并望向无存、李长老二人。二人微微点头。
“申时?我所得约定是在酉时,且在下身体并未报恙,也不曾遣的人去言家庄报信,我在约定之时酉时来到言家庄,言家弟子说兄长和无存大师、李长老已经启程,我便星夜赶去,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天重,事到如今,狡辩也是无谓。我便请出一人做个见证。”言庄主义正词严,用手往西边人群中一指。
也不知那人从哪个门派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长相普通,微微发福,几乎在稍有些家财的人家,都会有这样一位管家。
此人便是尹府管家,他也不看他主人一眼,便对着言庄主说:“言庄主,小人自小孤苦伶仃,幸得老爷相救,便在尹府长大,老爷又为小人改了尹姓,本来对少爷、对尹家衷心耿耿,但人命关天,老奴不敢说半句假话,少爷莫怪。”
“上月十五那日,老奴的确是因少爷差遣来言家庄报信,当时老奴好生奇怪,少爷身体明明无恙,为何要老奴如此相告。”
尹天重看着管家,目光中充满了失望和悲伤。他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虽以主仆相称,实则亲如兄弟。如今不知为何,他竟然说出这等谎言来,心下十分抑郁。
“且不说你当日何时出发,我来问你,你当晚身在何处。”言庄主转了话题,但仍是步步紧逼。
尹天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群雄,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各位信或不信,在下当晚与一名女子被困于一间石室之内。”
听到这里,此事疑点甚多,双方各执一词,但大多数人自是相信言庄主和无存之言,是以无论天重如何辩解都是无用。
但言庄主毕竟是武林泰斗,自有一番风度,当下说:“天重,无论事情真相如何,依然给你机会说你要说的话,天下英雄汇聚一堂,自有公断。”
林峰心中一动,想这江湖公堂,却是比衙门公堂更为合理,衙门中判官只有一个,而此处却有千百名判官。
天重心下暗想,今日恐怕百口难辩,但是自己光明磊落,又有何惧。便说道:“那日我行至半途,路过一个小村庄之时,被困于石屋之内,直到次日清晨,方才出来。”
“何人为证?”
“当日我与一名女子一同被困,但是那名女子与我只是萍水相逢,次日解围之后,便各奔东西了,莫说名号,就是相貌,在黑夜之中也看得不甚了了,怕是无从寻起。”
“你说有名女子与你被困石室,此事暂且不谈,却有另外一名女子,今日愿在天下人面前讲述你的所作所为。”言庄主道。
只见山路之上一名女子轻移莲步,只见那名女子俏生生、娇滴滴,风一刮,便欲倒的模样,众人心中都是平添了几分爱怜。
这女子好一会儿才走到众人面前,众人方才看清,女子作妇人打扮,鹅蛋脸形,美丽非凡,只是眼中蓄着泪水,口未开,泪先下,尹天重定睛一看,却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心中起疑:怎的她也来了?
只听那女子声音娇脆,说道:“奴家身为女子,本应遵那三从四德,更是不敢编派夫君的不是,但是那杨家村人死得太过凄惨,奴家怕惹了天怒,况且近日内寝食难安,纵使今天对不住夫婿,也要把所见所闻跟诸位讲个明白。上月十四那日,夫君本来是要同言庄主、无存大师、李长老一起赶赴言家庄的,”这妇人说到一人,便向他福上一福,甚为有礼,虽然底下都是些不拘小节的豪士,但心下暗想有这样一位贤淑的夫人,那也是不知几生修来的福气啊。“但不知为何,那日夫君却遣了管家去言家庄,说自己身子有恙。夫君身体欠安,奴家自是十分紧张,忙问如何不适。”这妇人之言倒是与方才的管家之言相合,两相对照,自是尹天重说谎,众人心想,不禁对这名女子心生佩服之情,从言语中看来,他们夫妻情深意重,越是如此,大义灭亲越是难得。
妇人拿出一方丝帕,轻擦面颊,接着说道:“但夫君的样子不像有病,反而忙着收拾行李,还怪我多事,成亲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凶对我。夫君大概是未时离开家中,奴家很是奇怪,便叫侄子暗暗跟随看看,不要惹出什么祸事来。那侄子,十分机灵,又是自小练武,有他跟着去,奴家才放心不少。岂料……”话未说完,她却嘤嘤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