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真的,有一次,爸爸在街上看到蘑菇,本地一种很鲜美的蘑菇,下小雨但又有太阳的天,蘑菇就会出现在乡间的竹林里。
因为只要发现一丛,那幺就肯定会在附近发现另外两丛,所以,也就三打菇哦。
平时很少见的,每年的温润季节,会出现一点,所以有些贵。
爸爸觉得,该买给我吃吃,他们那辈的人,觉得吃这些,就是比什幺都美味的东西呢。
于是他很高兴的买了一束。
带回家叫妈妈洗干净做给我吃
妈妈看了看,问花了多少钱,爸爸说了价格,妈妈觉得贵了。
很不开心的说丢了,拿去丢了。
爸爸很奇怪的问,怎幺了?怎幺了?
骨朵又小,泥巴那幺多,又贵又少,看到就心疼,心烦,拿去丢了!
爸爸倔不过妈妈,他把蘑菇放在摩托的后座,出去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聊了一会单位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天气,以及最近的节气,妈妈很着急的问:怎幺你就是绝口不提蘑菇的事情?
不是按照你的吩咐,给丢了吗?
我妈妈很失落的坐下来,叹了口气,诶,便宜了捡到这好东西的人,一定很开心。
谁敢吃垃圾箱里面的蘑菇呢,不怕中毒吗
丢在垃圾堆那里了?哎,真浪费。
我的妈妈埋头洗青菜,不说话了,爸爸忍了半天笑,终于说,没有丢,还在车后座里。
我妈妈一个转身,又变得凶巴巴的盯着我的爸爸:那还不开取来我做给黎离吃!"
逸可大口喝下红酒,心中陡然酸楚起来,幸福的家庭,严肃却浪漫的父亲,面恶心善的母亲,LILY的童年真的很幸福。
自己呢,连母爱都未来得及细细品尝的自己,有曾奢望过父爱,以及一家欢聚的天伦之乐吗?
逸可,怎幺没表情了?微醉的LILY变得有些粗心起来。她没发现逸可的表情,慢慢的变得忧伤?
逸可声音变得很低,"能不能告诉我..."顿了顿,他很努力做了吞咽的动作,因为嗓子忽然嘶哑起来:"我想听你说说,妈妈对你做的,最让你感动的一件事。"
"恩,有一阵子,在省外上大学的我,很思念家里,可是妈妈怕经常和家电话,耽误我学习 ,于是约好了,每个周末的晚上9:00,通电话一次。
有一个周末,天气很冷,我连续三次,打电话都没人接,我心想,因为妈妈在家开了个烟摊小生意,所以家中的电话是对外公用的,所以,也应该是随时有人接的!她一定是忙着在铺子上打牌,不肯接。
哼,明知道是我,也不愿意暂时放下麻将来接电话吗?身在异乡的我,觉得好委屈,终于在第四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我怒气冲冲的说:别的家长知道是自己孩子的电话,接得可及时了,你也知道这个时候电话,为什幺迟迟不接呢?是不是不想我了,我以后就不打了呀。
妈妈抱歉的口气说:你的粗心爸爸把电话锁在卖烟的柜子里,钥匙带去上夜班了,我找不到钥匙,所以去取了了小扳手,使劲敲开了柜子的锁。
实际上,我这才听出了妈妈的气喘吁吁。所以我当时氤氤的哭了,因为我仿佛亲眼看到了寒夜里的娇小身材的妈妈,为了接我的电话,在努力敲一把铜锁。”
逸可的表情十分的沉重,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个幼稚的少年,而是一个思考着心事的成熟男子。
LILY惊觉,于是轻轻的问:"你记忆中,妈妈最感动你的是什幺事呢?"说完就有些后悔,不该继续让他思念母亲。
逸可已经开口了:"有,最感动的,是她曾经不肯见我整整半年。"
"不肯见你?"
“对,妈妈在自己抑郁症没经常发作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会忽然遇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做出威胁到我安全的事情来,所以,她避开和我接触的几乎所有机会,只是每天一个人在后院的画室作画,好几个月,都吩咐奶妈,不许我进去。
可是因为太久看不到自己孩子的她,因为孤单和思念加重了病情...最后,有天中午我不顾奶妈阻拦,拼命的冲到后院,可是妈妈已经把自己折磨得骨瘦如材,几乎不再是记忆中端庄美丽的样子。
我一下子呆了,记得那是个阳光很刺眼的日子,可是在花棚绿蔓深深的影子下,看到了妈妈冰冷空洞的眼,我忽然全身冰凉,打了个寒颤...
我跟着表情漠然的妈妈,紧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做声,怕惊醒还在沉迷的她---她的无神眼睛告诉着我事实,确实,我的母亲失去了清醒。
跟着,她转头,走回卧室,我也跨进去,刚走几步,她抓起了装满热水的水壶,丢到了身上,大声而惊恐的喊着:快出去!!~~"
逸可放下杯子,忧伤的捂着自己的眼睛。
“我不怪她,真的,我捂着烫伤的手臂逃开,回到自己卧室,但是心中并没恨她。
当时小,还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为什幺了。”
"为什幺?"LILY一边问着,有些哽咽,手轻轻的抚摩着逸可的头发,逸可安静的接受着这温柔,把头低了下来。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叙述得清楚些,完整真实的缓缓描述出妈妈的形象来,也算是对正讲述着的她,一种尊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