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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乱

作者:韩寒  写作进程:连载中

(十三)

  喜乐感叹说,这个厉害。但看看上头还有一张,就问,上头这个肯定更加厉害,哥你看看是谁?

  我仰头踮脚,非常想看看上头那是谁,搞了半天,扫兴地对喜乐说:实在没办法,这墙太直了,贴得太高,我什么都看不到。应该反着贴,不能把偷鸡的放在最下面。
 
  喜乐说:谁知道,可能重要的都往高了弄吧。那人估计是杀了上千个。我们进城吧。

  我和喜乐匆匆进城,找店住下。我发现雪邦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混乱,似乎很有秩序,远处天好时可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头顶戴雪的孤山。

  进城的几乎没有什么检查,这里的气氛和长安截然不同,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亏得这里还是传说里各帮驻扎的地方。但是我想,大帮都如同少林,是不会驻扎在一个城里的,朝廷看不顺眼了想灭它只要把门一关就行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兄弟进不来。武当传说也在雪邦附近一个山头上的道观里。因为寺里规矩都是不能闻问此事,所以我不知道是什么道观,但我想应该名声在外。

  雪邦不大,半天基本可以走完,我和喜乐奇怪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佩剑的,似乎全是朴实的老百姓。我想,那帮平日打打闹闹的人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夜色还没下垂,他们都不会出来活动?一点儿都没有传说里每天街上要死几个人的气势。感觉倒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忽然间,状况产生,一个人骑着马,快速向我们冲来,情况和上次一模一样,也是喜乐站在路当中,我就纳闷了她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路当中,于是一把把喜乐拉开,本来自己可以轻轻躲开,后来发现那骑马的明明看见要撞到人,却没有一丝勒马的意思,而且那马皱着脸甩着舌头张大鼻孔正对着我冲来,模样甚丑。我往旁边一躲,从喜乐行囊里抽出剑,往马脚下一拌,又是全部轰然倒地。
 
  喜乐冲过来说:你疯了!那马又没怎么样,你怎么一下就把它四条腿砍了?

  我说:喜乐,我没砍。你看,这不还在上面吗?

  那马先那人缓缓爬起来。

  喜乐说:我不信,过几秒它的腿肯定就断了。

  我说:喜乐,我的剑还在鞘里呢。

  喜乐看一眼,松了口气。

  说着那骑马的兄弟直在地上呻吟。我上前去说:你骑得实在太危险,我也是不得已。

  那人没说话,直接就大哭。

  一看见男人哭,我就急了,我问:你怎么回事啊?

  那人说:我的脚怕是断了,我完了。

  我问:脚就算断了,也能复好。

  那人说:我当不了江湖的盟主了。

  我惊讶道:这有什么关系啊。

  那人说:你难道不知道吗?

  喜乐也走近,我们看着他,摇摇头。

  那人说:今天是武林决出盟主的日子。

  我问:不是已经有盟主了吗,就是少林啊?

  那人说:上次的不算,这次是决人不决帮,而且少林最大的一个寺不是已经给全杀光了吗?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说:那决战在什么地方?

  那人说:在城外雪山下。

  我说:知道了,你养伤吧。

  那人说:我还要去——

  喜乐说:你养伤吧,去了也是和现在一样的下场。

  我和喜乐策马直奔雪山下。

  难怪雪邦只剩下老百姓,原来混乱人士都已经去雪山下比试。

  这一路上也没有人,看来我和喜乐的确去得够晚。而只是跑了一个时辰,我就几乎绝望了,因为那雪山始终是一样大小,似乎没有靠近的意思,所谓追山跑死马的事情,估计就要发生。可是我似乎听见不远处人声鼎沸,不由好奇地往前再走,过了一个小坡,我和喜乐都叫出声来。只见足足上万人围着一个擂台,而擂台旁边就是一个叫“雪山下”的驿站。

  喜乐问我:我们这就到了?

  我说:到了。快进去看看,好像不是很迟。

  到了栅栏围起的门口,我和喜乐和小扁被拦住,看门的说:马不能带进去。

  我说:“哦”然后顺手往栅栏上一拴,要进去。

  看门的急了,说:不能拴这儿,拴后面。

  于是我和喜乐牵着马来到后头,吓了一跳,足足几千匹马,除了我们的小扁能够轻易分辨出来以外,其他的几乎只能以颜色来分辨。但是都是好马。

  我们又到了门口,看门的说:有没有票?

  我说:没有。这要票吗?

  看门的说:这是正规组织的,不是像上次那样小打小闹,要票,没票到一边听着。

  喜乐说:哪有听的啊,我们就是上去打擂的。

  看门的问:哦,打擂的,有票吗?

  喜乐说:打擂都要票啊?

  看门的说:没办法,要当盟主的太多,要控制人数,要打擂的事先要通过打初擂,有了资格,拿到票的就进去。

  我说:那我现场买票行吧?

  看门的说:不行。

  我说:那我先进去,先赊着行吗?

  看门的说:那更加不可以,你看里头这么多人,只怕你强行一冲进去,我们就分不出谁是谁了。

   我说:对,好办法。

  说完就牵着喜乐冲了进去,马上钻入人群,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擂台上是一不认识的大力士,打听下来是东洋来的,一句能听懂的话都不会说,不知道怎么打听到这里有比武,据说先打听到的是长安那场,自己就坐船过来了,因为听说比武胜利的能得到天下的银子和数百女人。旁边人都不禁嘀咕,这兄弟是不是把盟主和皇帝打听混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动力。据说已经在台上打败了不少人,而且第一个就是飞鹰派的二当家,人称铁石穿无敌腿的独眼吴。

  我大为惊讶,问:怎么连独眼吴都给打下去了?

  独眼吴是我常听到的一个江湖人士,小时候瞎了一只眼睛,练武功只练腿,练成江湖最快最坚硬的腿。因为我快走那几天,师父告诉我若干人名字,说,这些人是有真本事的,不要硬拼。其中就有独眼吴,此人仇恨武当和少林,和他爹组织了飞莺派,就十几口家里人,名震雪邦,不想后来传来一个更大的叫飞鹰派,听说有一个叫一模一样名字的派系,马上想上前消灭,结果和独眼吴一攀谈,十分投机,独眼吴的飞莺派就并入飞鹰派,独眼吴就是二当家。

  这件事情说明,江湖人士都是很没文化的,帮派名字雷同的不在少数。少林和武当之所以大,是因为他们一听就知道是有点文化的人创始的。至少帮派的名字里没有出现各类动物,什么鹰啊,虎啊,牛啊,龙啊,鹤啊,豹啊,一听就知道成不了大气候。少林在练武颂经的同时,也教授与学塾里差不多的初等知识,学得再差也已经基本扫盲。无论如何,这还是很有用处,因为最早来的几位大侠,据说从这里走过都没有停留。倘若他们能认识这家驿站上面高挂的“雪山下”三个字,恐怕现在也不会在空无一人的雪山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由得好奇起这位东洋大力士的武艺,问:他那么大,难道可以躲过我国最最精华的各种暗器吗?

  旁人答:别提了,这次不准用暗器,一怕伤到别人,二怕比武不精彩,以后比武就没人看了。毕竟,这收入也是活动费用啊。而且,武功还是大宗,暗器只是一个分支。说这次比武要避免像上次一样,要以大宗为纲啊。

  我说:难怪,那独眼吴难道没用他那无敌的脚?

  旁人纷纷感叹:别提了,独眼吴为了这次大会,天天早起练到晚,走火入魔,前天突然不独眼了。

  我和喜乐感叹:终于两只眼睛全能看见东西了。

  那人一拍大腿,惋惜地说:哪呀,是全瞎了。

  我大吃一惊,问:那怎么上去打啊?

  那人说:是啊,这不第一个就是东洋大力士上去的,别人都不上去,觉得他个子太大了,就算赢了,也消耗体力内力,所以没有人上,等着别人,这独眼吴看不到,就上台了,还没摸着人呢,就给人摔下来了。

  我和喜乐唏嘘不已。

  我问:那还有没有别人上台去?

  旁人说:多了,这都已经是八连庄了。

  我说:八个。都有谁啊?

  旁人说:没名的不说了,瞎比划几下,下来的下来,折断的折断。有点名气的有撩山派的张献龙。

  我说:张献龙前辈不是号称有天下第一快的龙眉宝剑吗?

  旁人说:是啊。

  我问道:那怎么能输呢?这大力士移动缓慢,张献龙上去不就只剩割肉了?

  旁人道:是啊。

  喜乐问:那怎么能输呢?

  旁人道:怪就怪张献龙自己。他上台去,对大东洋胖子说:我看你没带武器,我也不用我这江湖最快的剑了,直接用这里的武功会会你东洋的武功。然后就给压死了。

  我和喜乐惊叹道:啊,死了?张献龙也不瞎,怎么能就给压死了呢?

  旁人说:是啊,怪就怪他话太多,说完还转身向台下的人抱拳说:我,撩山派的张献龙。没说完就给那死胖子一记睡佛压顶给压死了。

  我问: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道?

  旁人说:怪只怪张献龙自己话多,那人又听不明白,说那么多人家以为是挑衅呢,这不,一转身就给弄死了。

  我问:那怎么没有哪位勇士上前去啊?

  那人说:厉害的都想最后上,不能太早暴露自己,要不招式什么的都让别人给知道了。

  这时候我才想到师父说的没有招式的好处。

  此时,擂管上前说:还有没有人要挑战的?

  台下一大片“有有有”。

  但是半晌没有人上来。

  东洋胖子在台上走来走去,并且不停地叫嚣。

  擂管又问一声:有没有人?没有就判了。

  台下又是一片“有有有”,半天没动静。

  擂管走上前,大声道:这次江湖的统帅,武林的盟主,就是这位,啊,这位叫什么,啊,东洋大力士。

  东洋人高举双手,等待掌声。

  这时,我发现周围气氛有点儿不对劲,瞬间,几百支各式暗器纷纷飞向站在擂台正中的东洋胖子,我自己看了看,其中有武当常用的红樱飞镖,少林常用的齿壮圆片,小派系常用的毒针,并且都是剧毒,还有一些造型各异的新式暗器混杂其中,最后还夹杂几块石头。须臾之间,新的盟主轰然倒地。

  台下一片议论。

  我发现那些发了暗器的人表情都十分自豪,以为这东洋来的意外是让自己一手射死的,无不欢欣鼓舞。

  擂管忙上前去,探了探那胖子的气息,然后宣布:由于不知名原因,现在新盟主猝死,决定比武重新开始。

  台下一片叫好声,所有人都笑逐颜开,惟一郁郁不解的是那几个扔石头的。

  喜乐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方才武林空前团结一致,各个地方发出几百支暗器,那人就死了。

  喜乐说道:那么说,那人中了几百个暗器啊。

  我说:不错。

  说着,一个看上去文弱的小伙子跳上台去,说:我从小喜欢习武,望和各位前辈交流一下。

  台下一片:灭了他。

  另外一人跳上擂台,大声说:我是武当的王中仁,前来领教。说着就摆出一副太极拳的架势。

  武当在很早时候就有太极拳,后来慢慢延伸,全路变得很成熟,可是太极这东西一定要打好了才好,没学好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因为太极讲究以柔克刚,但是所谓柔,一定要建立在刚的基础上,否则满街弱女子就都练太极了。王中仁在武当里属于元老,是所有学徒的高级讲师之一,拳打得出神入化,自然不畏惧这弱小伙。

  说着,小伙子用出了一招只有峨嵋派才有的怪招,王中仁没有注意,被抓到一爪,不由后退三步。

  众人诧异,纷纷指责小伙子胡说八道,明明是峨嵋派的人,小伙子听了忙摆出太极架势,众人大惊,都不作声。

  两人的功力居然十分接近,难分上下,已经属于冷门,这时候,王中仁叫道:你肯定在武当学过。

  小伙子说:没,我看会的。

  王中仁说:胡说,这太极重心,心术是学不会的。

  小伙子说:我看来,所有武功在于缓急,心术是没用的。

  台下一片嘘声:少废话,快打起来。

   俩人决定用兵器。让人诧异的是,小伙子决定用少林棍。台下再一次被震惊。王中仁的剑舞得不错,但因为长时间教育学徒,已经养成不好习惯,在一段高难度的招势以后,一定要停下来,看看学生有没有看明白。就这间隙,被无名小伙子一棍子砸晕了。众人十分惋惜,但这说明王中仁真是一个好老师,因为好老师是从来都不能在正式比赛中获得胜利。

  后来又上去一个王中仁的学生,没几下就给打下来了。大家期待高手真正地出现。

 
  突然,一道黑光从众人中升起,一跃六丈高,直接跳到了台上。

  我顿时明白,他,就是我们通广少林寺最有名的慧因师父。

  这勾起了我的回忆。

  在我小的时候,通广的慧因师父常常到我们寺来传授心经。当时大家就传得很厉害,因为慧因的武功应该是代表少林里最高的级别,拳,腿,棍,样样精通。当时在长安,代表少林出战的便是慧因的徒弟慧竟。只是少林一向觉得武当在武功方面实在没有什么深的造诣,所以最厉害的几位高人都没有出现。没想到,这次少林的大事,居然把一向淡泊的慧因师父逼到这儿来了。

  慧因最闻名于江湖的应该就是他的轻功。我们从小就听说,慧因的轻功,脚轻轻一点,三层楼没问题。所以我们十分好奇此事,一直缠着要练习轻功,但是总是不如愿,可能因为我们不够轻。而我的师父常告诉我,轻功是没有的。

  但是我和师哥还是坚信,轻功是有的。

  慧因就是轻功的代表,江湖中盛传,他只要脚轻轻一点,跳三楼高没问题。

  一直到有一天,我终于鼓足勇气问慧因师父,是否是那样。

  慧因呵呵笑说:是啊。他们说得没错。

  我问:那你跳上去要花多久啊?

  慧因摆摆手说:哦,你说的是跳上去啊,我说的是跳下来没问题,跳下来很快啊,嗖一下就下来了,但是要修养三个月跳一次。

  这便是我儿时轻功梦的破灭,但是慧因师父的确是身轻如燕。他也是江湖里的传说人士,一上台就引起了轰动。

  小伙子一看慧因,马上鞠了一躬,说:我从小看长老练武教武,深知不是前辈对手,这就认输了。

  小伙子马上跳下擂台。喜乐说: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慧因说:相信大家也知道,我少林向来不结怨恨,但是遭小人毒手,如果有胆,我希望他们能上来,一起上来也没有问题。

  这么一说,半天没人上来。

  慧因也没意识到,他这么一说,搞得那帮想比武的根本不敢上去。在台上站了半天,居然下场是和那东洋武士一般。慧因说:承蒙各位的礼让,老衲为振兴少林,规范江湖,愿坐此位。

  话刚说完,跳上台一人,大家定睛一看,是天鹰派的当家人,穆天鹰。

  穆天鹰的上台让大家的情绪到达最高的境界。在江湖里,虽然天鹰派的江湖地位只属于一般,但是穆天鹰绝对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最早的时候,无灵和穆天鹰有过一场有名的大战,大家都知道有人出钱要穆天鹰的命,最终杀手落到无灵头上。俩人从暗的最后都打到了明的,大家都在围观,可是最后没有分出胜负,谁也没伤到谁。从此穆天鹰的名声才真正大振,因为在大家的心目里,神秘地消失或远去的人总是不一般的,而无灵留给大家的印象是谁都能杀掉,所以穆天鹰的武功,可见一斑。

  俩人在台上久久矗立。

  第一掌是穆天鹰发出的,慧因轻轻躲过,但是穆天鹰的套路绝对是够毒,因我看见另外一只手也正隐蔽掏向慧因的私处。慧因自然是有所察觉,一手擒住,穆天鹰一时抽不出手。倘若慧因没发现中了一下,那绝对是够冤的,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老,恪守少林的规矩,那地方如果中招,绝对是有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的,至少对于这个局部,是这样的。但是慧因还是从容地将此转化成优势。

  穆天鹰近身就是一脚,慧因侧身躲过,穆天鹰以为慧因注意力被分散,猛然抽手,结果发现还是被慧因牢牢攥在手里。

  人能躲毕竟手不能躲,因为两手毕竟是连在一块了,穆天鹰一掌就往慧因手腕处打去,慧因一松手同时一掌命中穆天鹰胸口。而穆天鹰也做了件违反常规的事情,就是慧因撒手以后没有把自己的手拿回来,而是马上投入实战,一掌打到慧因胸口。

  两个人各退一步。

  台下面是叫好的,因为大家都没看明白。

  喜乐倒是紧紧握住我手。

  第一招以后,俩人难解难分了至少几炷香。只能用互有攻守各有千秋来说。俩人的拳路极其严谨。

  旁边有人说:你看,这时候如果没有拳路,就赢了。

  我说:对。

  旁边人又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教你这些啊。

  我说:是啊。

  喜乐牵了牵我衣服。我正密切注视台上动静。问:怎么了喜乐?

  喜乐说:你看是谁?

  我说:我看应该是少林赢。

  喜乐说:不是的,你看旁边是谁?

  我转眼一看,差点昏厥,叫出声来:师父,你——

  师父说:多日不见多日不见。

  我当时震撼得不能说出话来。我一直坚信师父是不可能死的。主要是因为死要见尸。我忙问师父:方丈,师兄呢?

  师父说:都好,一切都好。躲过此事,也属于无心,回头慢慢和你说。喜乐,你是不是以为师父我死了?

  喜乐又哇一声哭出来。

   台上穆天鹰已经渐渐显露颓势。没有意外发生,都是实力决定。慧因还是面不改色,轻松应付。

  我问:师父,你怎么来这里了?

  师父说:因少林的各个前辈都商议在此决议一些事情。
 
  我问:那这次的比武是怎么回事?

  师父说:你也看到了,少林发生了大事情,而上次其实赢得不是很服人心,所以,大家都觉得是武当发起的这次盟主的比武。

  我问:那武当的把握怎么能有那么大?

  师父说:不知道,大家也都觉得奇怪。武当里现在武功最高的应当是刘云的亲哥哥刘义,虽然刘义的武功不错,但在江湖里,真正是前十位都排不进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弄这次比武?

  我说:所以要格外小心。

  师父说:是,这又是武当的地方。不知道他们想要怎么闹。

  我问:少林那件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师父说:现在还不大好说,大家都说是武当,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问:有一件事情我要说,我路过过沙的时候——

  师父打断说:我知道这事情。你可以觉得你已经为少林报仇了。但是关于究竟是不是那些人做的,你就不要多想。

  我说:我听到他们亲口说的,在酒楼里。

  师父说:亲口说的不一定是亲手做的。

  我说:那我岂不是冤杀。

  师父说:也不能这么说。总之,先看看眼前吧。

  说着,穆天鹰中了慧因一掌,口吐鲜血。台下又是一片议论。毕竟,谁都不希望什么都要少林做大了。

  但是,似乎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手。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什么时候刘义应该出场了。因为大家坚信,这比武是武当挑起的,所以刘义必然是练成了什么神功。

  终于,刘义出场了。

  大家觉得,这才是真正在等待的一场。而这次的盟主,就应该在这两个人当中产生。

  台下武当的弟子一片雷动。

  刘义很少出现在各种打斗里,主要是负责武当的管理。他在年轻时候,在武功上面有过不错的造诣,只可惜几乎没有人看过此人真正的本领。

  刘义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扫堂腿,慧因轻轻跃起,果真似乎是有轻功一般,在空中腾空了不短时间,还未落地,就是一个转身的后踢腿,直接冲向刘义的眉心。

  不想刘义左手将腿接住,右手顺势一滑,人一低头,就把慧因架在上面。

  下面一片大叫。

  慧因似乎也没有怎么样反抗,骑在刘义肩膀上没做什么。想来也是,你腿踢再高也踢不到那位置,而且一撒手,慧因就下来了。

  刘义却出人意料顺势倒地,慧因也被摔下,但是依然稳稳地站在地上。刘义则又是一个扫堂腿,众人颇为惊讶,如此频繁使用同一个招势,实属高手中罕见。

  慧因又一次高高腾起。

  刘义的腿到一半就收了,手一撑地就腾到空中,对着慧因就是一掌,慧因侧身躲过那掌,推开刘义的手,直取心口。刘义也侧身,俩人就侧身在空中相望,同时落到地上。

  刘义出人意料又是一个扫堂腿。这次慧因没有躲避,想来也不能用三次。扫堂腿正中慧因的脚掌,顿时如同时间静止一般,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事情很简单,两个人的脚都很硬,各自疼了些许时间。

  等互相疼完以后,刘义马上用出太极。太极是难以名状的拳。到现在没有什么特别能够相克的拳路。但以慧因的本事,绝对可以一招挡一招,看见以后再想对策,在实战中,这绝对是一种更有用的战术。

  江湖上流传一种说法,我和师父都不是很同意,就是一拳克一拳,比如我练的是螳螂拳,但据说猴拳可以克螳螂拳。这绝对是没有依据的,倘若真如此,那江湖不用打的,用嘴说就可以,两人相见,互报拳法,然后认输。各种拳法都是强身健体老来延寿的东西,江湖就是速度力量和兵器的竞争。

  师父教拳术,也有套路,但是最多只是相连两三招而已,那样才能随机应变,少林拳也发展出很多短的套路。武当的太极是一套长拳,越来越不适用于现代的斗争,但是幸好武当的暗器演变得很快,成为江湖里暗器最强大的一个帮派,但是这次居然自己规定自己不能用暗器,真是使人费解。

  台上刘义不断用短招进攻,都被慧因一一化解。

  俩人打得很是热闹,一时难分上下。但是慧因显得更加面色轻松。忽然间,我大喊“不好!”

  喜乐和师父同时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中了暗器。

  师父问:是刘义的?

  我说:不是,是从台下来的。非常之快准隐蔽,我几乎都没有发现。

  师父点点头,问:有没有毒?

  我说:不是很清楚。

  师父一拍我的肩,上到台当中。

  台下纷纷开骂,意思是师父太心急了,至少要等一个下来以后再上去。

  师父在慧因面前耳语几句。老人就匆匆下台。

  台下开始混乱。

  刘义站在台上,显得很迷惑。

  不一会儿,擂管上来,说,刘义一派,因使用暗器,被取消了资格。

  这下下面几乎失控,大家纷纷想上来拷问擂管。

  擂管说:在少林长老的身上发现了中暗器痕迹,所以大家成绩都不算。重新开擂。

  由于已经到了这水平,更加没有人敢上去。

  这时候有一长衣男子风度不凡上台,叉腰俯视台下。

  喜乐惊叫到:你看,万永。

  我一看,果然是他。这是喜乐第一次先我前看清楚一个事物。

  万永说:没有上台的吗?

  武当的刘义不服气,又跳上去,问台下:我为人坦荡,绝不会暗中伤害慧因。所以,这资格,我还有!

  台下无数武当弟子高喊:有有有!

  刘义和万永互相碰剑,然后决定,这次大家使用兵器。

  还没定过神来,两把剑瞬间出鞘。

  但我清楚地看见,在出剑同时,万永的剑上喷出几颗细小水滴。

  这是有毒的。我对喜乐说。

  喜乐问:什么是有毒的?

  我说:万永剑上有东西。

  喜乐说:真卑鄙啊。

  此刻我突然感觉到喜乐对我的一种说什么是什么的信任。

  事实证明我没有胡说,没比划几下,刘义自己就套路大乱,溃不成军。台下人都觉得真是一山比一山高,刘义至少和慧因打了不少回合,但是不到两个回合,就败在这人手里,顿时人心惶惶。

  万永说:好了,没人上来了吧?

  我咬牙道:没想到如此卑鄙,当初还没看出来,只以为是不错的人。幸好没有深交。

  喜乐说:你别想着自己要上去啊。

  我说:对,我可以上去。

  喜乐说:不要,会变成众矢之的的。

  我说:不怕,我也不当什么盟主,把万永拉下来再说。

  喜乐问:你是不是以前不小心输过一次所以心里一直不开心啊。

  我说:不是,我还输给那老头儿了呢。只要活着,输赢都是一时的。

  师父挥挥手说:去吧,少林的还是要归少林。

   我走到台前,不知道从哪里上去。旁边的大喊:跳上去,都是跳上去的。我纵身一跳,万永看到我,微微吃惊一下。

  我说:好久不见。

  万永说:听说你一直在各个城池间走动。
 
  我说:这真是迫不得已。上次领教,这次甘愿再来领教,比什么?

  万永说:剑。

  我说:好。

  万永说着正要抽出剑。我一把按住,说:远点远点,我怕剑气伤到我。

  万永寓意深刻地看了我一眼,退到角落里。

  万永抽出剑,我突然发现,那便是我和喜乐当在店里的灵。

  我想,这下要注意暗器了。

  万永缓缓向我靠近,对我说:出剑。

  我说:等等。我的剑不出鞘。

  这时候,台下有人认出万永用的剑,一下传开。失落许久的灵,又重新出现了,还是似乎有逼人的气势。

  万永说:莫怪我。

  说着一剑过来。我站在原地,用剑鞘拨过那一剑,两样兵器居然都没有磨出巨响,只碰擦出一阵火花。

  我脑子里只是在想为什么被抢去的灵会是在万永的手里,虽然这把剑在我心里已经没有神圣的意义了,但是我实在不想让人觉得,朝代已经前进,当年无灵的传天下的神器已经落伍了。这会让人觉得连同一个朝代已经过去了。而这着实让人觉得无常。

  我很从容地躲避着万永的剑,说实话,他的剑法很是一般,上回打输掉只是因为人太多,我一时间看花了眼,属于意外。我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当时一定不会再救我。我在外头的时间不算短,只是似乎从来没有想要结识各种江湖人士的想法,想来这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判断此人是好人坏人也需要多年时间,何况在这年代,弄明白什么是好坏也要多年时间。

  我一边想一边不经心地挡着万永的剑,其间始终剑不出鞘。这让旁人看来应该很害怕。我又想起多年前师父说起过的一场比武,那场比武不是为了什么盟主,只是一帮平时舞剑弄棍的江湖人,想要分出一个高低设下的一个擂台而已,最先上去守擂的是当时江湖里有名的无敌剑,当然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搞不清楚是自称还是人称的,而往往人称什么什么的都是自己偷偷称出去的。此人果然骁勇善战,连续打了三十多个擂,无人可胜,不幸的是最终累死。

  我想,真是搞不清楚江湖里哪来这么多无敌什么的,这是其一。但最让人觉得疑惑的是,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万永似乎已经无心恋战,只见他对台下人说,这样,我们如此斗剑也不公平,你剑不出鞘,我也没有用尽全力,倘若我胜了,也不光彩,怎么能让江湖信服。不如这样,我也剑不出鞘,用尽全力与你比试。

  说完,万永就缓缓将剑收入鞘内,并齐胸举起,示意台下。

  我想,这该如何收场?不得已只能将其战胜。

  当万永将剑示意到我面前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意识在我脑中闪过,果然我看见如同老头儿说的,一支极其快的毒针从鞘中射出,快到只能看见它出来了,之后就如若无物。没想到这小子真歹毒。

  我忙侧身躲开,用力过度,摔倒在地。

  台下又哗然。

  想来台下也应该是这样反应。万永只是用那剑对着我,我就滑倒在地,在我看来就像被传说里照妖镜照出原形一般狼狈。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身中暗器。

  万永露出一笑。说:方才大侠们挥汗如雨,擂台上难免湿滑,还请小心。

  我心里顿时气愤,想爬起来照葫芦画瓢,也给他那么一下,然后说:看,我也有。

  但是我觉得,以后能不能再找到那老头儿也未必,用在这里,似乎浪费,因为还不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愤然抽出剑,说:来呀!

  顿时,万永的灵断成两截,掉在红毯上。

  台下鸦雀无声。

  万永瞪大眼睛看着我,应该说是看着我的剑,然后又看看地上的剑,再看看手里的匕首,摇摇头走下擂台。

  对我来说,只是想抽出剑开始决斗,不想刚抽出来已经结束,不得不马上插回去。

  擂管上来询问台下多次,并且在短时间内已经进步,宣布我获胜的时候躲在一边。我深切感到一切盟主都是假的,因为还打不过一个做剑的呢。况且,我觉得四周的氛围又有点不对。

  我扫视四周,明显我这次比较得人心,四周射向我的暗器不过三十余个,我抽出剑也没看,向背后一挥,顿时丁零当郎地上掉下来不少小东西。

  我想,这剑太邪乎了。

  盟主该是这把剑。

  之后便是更衣,闲人散场,我和各个帮派的要人聚在雪山下驿站的一间密室内。林林总总三十多人,慧因和师父都在场。我上前问师父:喜乐呢?

  师父说:放心,喜乐和小马在一起,在外头等我们。

  我说:她不会武功,一个人安全吗?

  师父说:我叫了不少少林的弟子跟随着,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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