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迷幻永夜(2)

　　他们被领到里面一间有着淡淡霉味的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家俱，只有一个旧床铺、一张木桌、木椅，但是倒有一个小火炉。

　　第一件事就是点燃火炉内的柴火，只一会儿，房间内便温暖起来。

　　格兰希尔将所有行李放下，让公主坐在床铺上。他帮达克利斯脱下已经湿掉的斗篷，将简单止血的绷带稍微拆卸，察看血止了没。

　　他松了一口气，因为摩洛蔓草吞噬魔法的威力在进屋之后缓缓生效，血已经不再流了。

　　应格兰希尔的要求，屋主搬来一座大木桶，稍后提来一桶刚烧热的温水，准备让他的客人可以清洗、换下湿衣服。

　　他蹲在公主面前，对她说：

　　“你必须好好洗个澡，将泥沙洗掉、温暖一下身体。”

　　他在水里放了些许他备用的干燥的摩洛蔓草籽，以取代他无法施展的法力。然后，他抬头问她：

　　“你可以自己来吗？”

　　他担心她会因伤重而晕倒在澡盆里──他总觉得女性都非常、非常弱小，即使对方是他强如坚石的公主。

　　“我没有那么娇贵，你不要担心。”

　　公主努力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脸，说：

　　“真的，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淹死在水桶里。”

　　听到公主竟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格兰希尔不禁莞尔，他牵动嘴角，美丽的双色眼睛微微眯起，在微弱的油灯下，金褐与晶蓝的眼瞳竟意外地融合在一起。

　　如此的迷人景象令达克利斯倾心不已，至今她才真正体验他的魅力。

　　不单单是那永远看不腻的美貌、如神灵咏叹般美妙的声音，也不是他灵巧却充满威力的战斗力，更加不是那无与伦比的魔法……

　　就是这么单纯的东西──

　　一个温柔且充满关怀的眼神。

　　收起笑容，格兰希尔郑重地说：

　　“很遗憾，我暂时无法帮你驱逐身上的魔物，但是，只要能在有人的屋子内，魔物的能力就不至于活性化。摩洛蔓草生效，已经慢慢将血止住……”

　　“嗯……”达克利斯微微一笑，美丽的脸上泛着青蓝色。她勉强笑着说：

　　“我知道，我不会怪你，你为了我……已经将魔法都用光了……”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格兰希尔垂下头，黑色如丝的发盖住他的脸，达克利斯无法看见他的脸，也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然后，他站起身，再度耳提面命地说：

　　“热水会让你的身体暖和起来，但小心不要将伤口弄破。”

　　“我知道。”她说。

　　“惟一的床就让给公主殿下！好好休息，不要辜负我的心意。明天，我就能让你恢复，这一切都会过去。”

双色的眼瞳有着不明的意涵，那秀美的嘴唇有着些许笑意，让风华绝代的公主也看得痴了。

　　格兰希尔刻意地、调皮地眨一下左眼，然后起身，走去开门。

　　“你去哪里？”公主轻声地问。她不愿承认──因为魔物的入侵，而令她有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恐惧。

　　她需要他在身边！

　　“去付房租。”他说。他的湿衣服都还没脱下呢！

　　带上门之前，格兰希尔的双色眼瞳自门缝外看进来，说：

　　“好好睡，我就在这屋子里，若真有事可以叫我。”

　　待在我身边──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走到屋子的另一头。

　　雨势持续加大，震耳欲聋的豪雨声音，令达克利斯以为刚才格兰希尔所说的话全是错觉。她低下头一会儿，等着门外远去的跫音完全消失。

　　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