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利斯并没有刻意要想起这些事,因为这些回忆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回旋。
不是为了自己被误解的出生、也不是因为与众不同的孤独,只是单纯地打自心灵深处知道──这里不属于她!在这里,她永远比庭院里的石头更加孤独!
如果她必须孤独,那么她宁愿选择当天空飞翔的鹰。
她想到一个不在乎她的黑发、她身上的血统的地方,她需要一个不在意这些的朋友!
窗外传来更大的鼓噪声,有各种礼宾用的乐器、鼓声杂在一块。
达克利斯紧蹙秀眉,心里涌现一阵厌恶。
国王除了皇后,还有两个妃子。
达克利斯与兄长皆为皇后所生,而人称白公主的凯莎琳娜则是王妃所生,皇后与王妃分别在这两年间谢世,身为一国之王,再纳一两个妃也没什么了不起,与列国王宫内的数百佳丽一比,她的父王已经算是保守过头了,毕竟这世界上用来生育的女人数量不过男人的三分之一,即使是极权,国王因为肉欲而强占多数女性也容易落人口实的!
可是──
“叭叭叭──噗叭────”
忽然传来一阵更惊人的长管喇叭声,达克利斯反射性地自椅子上跳起来。
达克利斯简直快受不了了──
那个女人,又在做些劳师动众、劳民伤财的事!
要回家省亲,需要用到这等国王游行般的排场吗?真不知道父王在想什么?
她的父亲──奥尔西王国的国王新娶入宫的王妃,是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要说她天真浪漫,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美雅米提王妃,永远搞不懂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尤其像今天,回去探望家族居然弄来十八列军队(相当于两千人)、六十队艺人外加十队敲锣打鼓,什么照顾生活起居、厨师、侍女更不在话下……
她会不会将整个皇宫的人都给搬出去了?
国王没有跟着去,她总得留些人手照料国王的生活起居吧?
天真、浪漫也就罢了,令人摇头的是,没有人能跟她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除了国王。
达克利斯知道,父王似乎念过王妃,但天真浪漫的王妃那无辜的神情,显示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不能这样做不能那样做。世界上又有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柔弱无骨、万种风情的女人趴在他的大腿上哭泣撒娇?
之后,国王也就随着她去了。
这让达克利斯十分恼火,但她无人可以倾吐。
她不信任她的父亲,而这件事的管理标准也已经超脱家庭事件,这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之间的事,除了当事者两人之外,识趣的人都不会介入。
身为女儿的她无法说什么,在新王妃面前,她的父王──一国之王,也只不过是个男人罢了,不要介入男人女人间的事,特别是这个人拥有国王般的生杀大权───
达克利斯将头发绑起来之后,换上简单的衣服、裙装,戴上一些点缀用的首饰,往皇宫走去。
向国王请安是每天早上醒来之后该做的例行公事,但她总是请安之后就离开,而她的父亲也总是没说什么。
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当她走过帷幕、阶梯,走进国王的寝宫,她看见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公主正想看清楚,这个人却朝着她冲过来了,一把抱住她,然后抓着她的腰高高抱起。
“唉呀!我的黑珍珠、我的黑水晶!我的宝贝!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雷特欧尼亲王抱着她转一圈之后,将她放下来。
“──雷特欧尼伯父?您……您回来啦?”
达克利斯高兴得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你长大了!变得这么漂亮、动人,真是天下第一美女!”
雷特欧尼亲王大笑,又转向国王说:
“你瞧!小达克利斯不是活脱脱像我们小一号的母后吗?”
国王只是看着她,没有答腔。
他又会回答什么呢?他恐怕只是因为她的紫色眼瞳,而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拥有他的血统!──达克利斯心想。
“向国王请安。”
达克利斯做了一个大礼,而国王则朝她点点头。
看着这对冷冰冰对应的父女,雷特欧尼亲王暗自摇头。
“……怎么还是老样子呢?”
他拍了一下额头,对达克利斯说:
“来!坐在一边,我们聊聊,我正在跟你的父王谈及你两天后的成人礼。”
“成人礼?”
达克利斯被伯父推往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看了亲王旁边的国王。国王开口说:
“你的十六岁生日就是你的成人礼,我们准备在柏西神宫内举行,由大国师主持。”
“……恕儿臣愚昧,”达克利斯说:
“这似乎与一般人的成人礼不一样?”
她心中恼火,她只是没有说得更尖锐。
一般寻常人家的成人礼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但她看过其他表兄弟──姑姑的孩子们的王族成人礼。
像宴会、庆典一般,所有的国民和乐庆祝、吃东西喝酒玩耍一整天。其实这也是让国民一个玩乐的理由的日子,用来犒赏辛勤工作的人们。
而她──奥尔西王国的第一公主达克利斯,难道就要像通缉犯一般,偷偷摸摸地在暗无天日的神宫内举行她的成人礼?
她不会因为典礼的盛大与否来评断父亲对她的重视程度,她难过的是:父亲显然仍旧认为她的出生让他有失颜面……
雷特欧尼亲王可没想到公主在想什么,紧接着说:
“这是大国师伦恩木法沙的提议。”
“哦?”达克利斯颇为意外。
“嗯哼──”亲王得意地笑了一声,说:
“以前我说过的,我要送你的礼物,真的让我给找到啰!一样特别的礼物,全天下,惟有你能够好好使用它!”
“什么东西?”国王也很好奇,摸着下巴说:
“这么特别的东西,我真想看一看!”
“看是没问题,但凭你是摸不得的!”
雷特欧尼亲王见国王──这个一向比他威严的弟弟挑了一挑那粗眉,一脸怀疑。亲王得意地说:
“像我这种魔法程度碰它不打紧,但还是无法使用它──身上带有一丝魔法就无法使用它。你嘛,魔法强到一个程度碰它,那是自讨苦吃!”
“等等!”国王慎重地立直身体,皱着粗大的眉说:
“你说的东西,该不会是……反魔法的东西?”
亲王一脸兴奋,裂嘴笑,缓缓地点着头,鼓励他说下去。国王接着说:
“……凯德泰比之剑?”
“答对了!”
国王一听,笑起来,说:
“凯德泰比之剑是传说中的东西,那仅仅是神话里的一则小传奇,就像紫雾之谷里的魔法黑水晶一样迷离,浪漫着这世间的人的想像,我看……你只怕被骗了大笔钱财!”
是不是被骗,试试便知!何况,我不是买来的!”亲王信心十足,说: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国王斜眼看着他的兄长,然后说:
“你怎么知道你拿到的是真剑?”
雷特欧尼亲王有备而来,滔滔不绝地将旅途所见的事都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