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以为一个人的命运和他的名字是有关系的,不止是姓,也包括名,刘德华几乎无人不知,贵为天王,但刘德华先前叫刘福荣,改了名之后就大红大紫。内地还有一个叫马德华的,谁记得呢?那我来告诉你,就是西游记演猪八戒那个。我猜想刘德华是沾了姓刘的光,牛怎么也比马看起来有福气吧。我的名字就不好。我叫肖忙,据说是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家都很忙,以至于我在生下来之后,只能享受豆腐渣待遇。我妈由于考大学,没什么空亲自喂我,只好拿豆腐渣充数。于是我忙着考初中,考高中,考大学,结果最后考到了武汉一所马马虎虎的学校。欲速则不达,如果我不叫肖忙,如果我不这么忙,也许我会考的好点。这句话我是拿来安慰我妈的,我妈说我是找打,但她没打我,只是把事先说好的每个月的生活费从600降到500.
我是水瓶座。宿舍的兄弟们说我一看就是水瓶座。他们在热火朝天放着日本A片,两眼放光热血沸腾,看起来就象想和电脑里的AV女优再展开一场八年抗战似的。只有我稳如泰山般坐在床上想心事,我丝毫不为所动,哪里都不动,上面和下面都没动。所以我是水瓶座。据说水瓶座区别于其他的星座的最主要特征就是性冷淡。我嗤之以鼻,其实他们都没发现我是个强烈的爱国主义者,强烈鄙视来自日本的任何东西。漫画,日剧,动画片,深田恭子,还有A片。只是中国的A片排场太小,音效太差,剧情单一,演员演技烂的跟巩利似的,缺乏吸引我的地方,而他们都不看。而我恰好鄙视日本A片,所以我也不看A片。我发誓我以后有了钱,绝对不买什么丰田本田之流,要买就买国产的东风大解放。可惜我现在没有钱,所以我没有东风大解放。所以我仍然靠坐武汉的公共汽车来完成超过5公里以上的旅程。
武汉的公交车很变态。如果你曾经在武汉呆过一阵子,你一定会深切的体会到这点。公交跟公交之间象仇人一样,你赶我超,唯一的目标就是能赶在对方的前面放一个很清脆的屁,然后扬长而去。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相信武汉的司机一定会开足马力,向他前面任何一辆车痛快的开炮。对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最接受不了的是武汉公交的票价:一块二。也就是说,你身上要随时准备几个面值为一毛的硬币,不然要么搭不了车,要么就亏几毛钱。几毛钱,只要是自己的钱,它就是钱。硬币投进箱子里,箱子是不会主动找你零钱的。后来我在武汉呆了几个月后,从乘坐公交车我就学会了怎样区分外地人和本地人。外地人搭车时拼命也会把那两毛钱填上,还唯唯诺诺的唯恐怕少丢了一个子或多丢了一个子。事实上,武汉人坐公交是从来都只丢一块钱的。我在武汉的前几个月,略微的算了一笔帐,我在公交车上的无谓损失超过了25块6毛。我很心疼,这笔钱如果省下来,我就不用非要累积一个月的脏衣服才能送到洗衣房洗一次了。我花一块两毛钱坐公交的经历定格在2001年的11月25日。
(二)
我到武汉后,养成了一星期必到长江大桥吹次风的习惯。站在桥上的感觉很奇怪,我一度想要跳下去,体会“任它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但考虑到我至今连狗爬都没学会,为避免丢人,只好作罢。但是在桥上风吹得人实在很爽,爽的要命,绝对比看A片要爽。宿舍的哥们他们跟着我去桥上吹了一次风,结果感冒了三个,故从此更加发愤的看A片。但是11月25日那天,搭车时我很意外的没有带足我的两毛硬币,我在投币的时候愣住了,然后被身后的人挤了下去。我身上有三百零一块。我拿100去买份《楚天都市报》,大娘说没有零钱。我狠狠的盯了大娘一会,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出来,她确实很有诚意做我这个生意,但她怀疑,我是不是有诚意买她的报纸。我望望周围等车的人,对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小姑娘很真诚的说:美女,可不可以借我两毛钱。美女瞥了我一眼,说:神经病!我心一抖。从此我就养成了一看见美女心就会一抖的恶习,有次我去动物园看到蟒蛇,突然心也一抖,我开始怀疑我的性取向。莫非我上辈子是许仙。郭三说:神经病!我的心就再也没抖过了,我的性取向开始正常。郭三那时候已经是我的玩伴了。
我在2001年的11月25日因为借两毛钱被美女鄙视后,郭三向我伸出了援手。郭三就在那个美女的身后,看到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后,说:我给你。我狠狠盯了郭三一眼,于是我肯定,她没有把我当乞丐。她也把我当成了神经病。或者是骗子。可是,骗子骗两毛钱有什么用。所以她把我当成了神经病。但我还是很感激的接过郭三的钱。车来的时候,我们一起上了车。然后我们开始聊天,郭三告诉我她叫郭三,郭三是学公共事业管理的,和我一个学校。郭三告诉我,在武汉坐公交只要一块钱,我羞得无地自容,只好骂了句妈的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懑。郭三笑的花枝乱颤,我突然想起了宿舍放的A片,于是更加无地自容,在妈的前面加了个他字。郭三狠狠踩了我的脚说:妈的,你怎么老说粗话啊。
从学校到长江大桥路程很有点远,足够让我对郭三有更深刻的了解。郭三,也是水瓶座,和我同级。我说起我的名字的故事的时候,郭三也顺便说了她的名字的故事,郭三的母亲在生郭三的时候,很困难很苦难,于是医生数着“一、二……”鼓励她的母亲,结果在数到三的时候,郭三就出来了,为了纪念这个历史时刻,郭三就被取名叫作郭三。我于是产生了一个设想,是不是全天下人的名字都是有一定意义的呢?那么,美国总统叫“BUSH”,是不是他的爹妈从来不洗澡,所以叫“不洗”。在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我和郭三就建立起了超乎一般的友谊,我为我们的关系下了一个定义:玩伴。郭三是这样理解玩伴的,就是一起玩的伴。我的理解是,什么都玩的伴,也包括……我在快到长江大桥的时候说:我要下车了,去吹风,有兴趣不。郭三说:好啊。我们在桥上很悠闲地吹了几个小时的风,我开始大聊我忙碌的人生和我东风大解放的远大理想,我觉得,郭三对我还是有点意思的。因为倘若她对我没有意思,她就不会陪我在长江大桥上吹风加淋雨,那天很不凑巧,我们刚下车就下了雨。在学校分手的时候,我们互相留了电话,我说:你真的是水瓶座?郭三说:是。我说:你性冷淡不?郭三又给了我一脚说:我姓郭,不姓冷淡。
(三)
郭三是个奇女子。我想一般的女孩子如果碰到我这种男生,都不会把我当成一回事,至少不会很当一回事。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相逢何必曾相认识。相逢完了,就不必相识。但郭三不一样,郭三很珍惜我这个吊儿郎当的玩伴,就从我们初次相识就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来看,郭三绝对不是一个俗人。我们按照玩伴常规意义上的定义玩了几天,就迅速发展为超常规的玩伴。超常规规则包括:牵手,拥抱,接吻。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有没有一种比超常规还超一点的玩法。
但很快的,我就发现我们学校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玩伴玩的地方,地方小不说,绿化覆盖率也可怜的要命,而且缺乏与本校人口成比例的阴暗角落,以至于我总想和郭三体验一下超超常规玩法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所以在郭三成为我的超常规玩伴后,我开始四处搜寻可以玩的地方。在宿舍的同志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成为“过来人”之后,他们向我郑重推荐了武汉大学。据说这不但是个可以玩的地方,而且是个很好玩的地方。我带郭三走到武汉大学的门口,这个时节正好是樱花绽放,武大多了很多慕名前来看樱花的人,我当时很阴暗的想,哼哼,也许他们也是来玩的呢。
我视察了武大各个阴暗偏僻和不见光日的场所,甚至冒着被保安抓的危险爬上珞珈山考察环境,但由于看樱花的人实在是太多,始终找不到理想的地方。郭三说: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我正在看山上是否有山洞或者其他的人为玩所,说:好。郭三说:你闭上眼睛,不许睁开,闭一分钟,然后你开始找我,如果找得到我,我就和你玩,找不到,就免谈。我说:好,但是你不能乱跑。对于郭三的胡闹,我已经习以为常,事实上,我也是同样的一个人。郭三除了有种藐视一切世俗的气概外,更有颠覆一切常规的远大理想,郭三说她看上我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也是一个很很有意思的人。很很有意思的意思就是神经病疯子变态,等等具有不正常的心理的人。她曾经有个建议,就是在大冬天大雪纷飞的夜晚想吃冰淇淋,结果我寻遍了整个学校,又坐了两站路才在一家大型超市买到一个冰淇淋,郭三接过冰淇淋,我等待她的奖赏,她却把冰淇淋捏成了一个球,塞进了我的衣服里。郭三说:你怎么不生气。我说:我不生气。郭三说:如果我说我这样做,是因为爱你。你信吗?我说:我信。其实我心里说的是:鬼才相信。但我就是愿意为郭三去做任何事,比如她说叫我站在马路当中让汽车撞,我也会毫不犹豫。前提是,我提前买了人身保险。
我闭上眼睛,一分钟后,郭三已经消失不见。在找寻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发现我犯了多大一个错误,如果郭三是存心躲起来——当然,她很明显是存心的——我就算找上三天三夜也别想找到她。当时的时节已经是四月份,但天气仍然有点冷,尽管我穿的衣服还算厚,但随着时间慢慢向夜晚推移,越来越冷,打郭三的手机说:我们今天不玩了好不好,你快出来吧。郭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却掩饰不住兴奋:不,你一定要找到我,不然我就不回去了。我知道郭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们都是神经病疯子变态。我的网名就叫肖万疯,意思是一天疯一万次都不够。郭三的网名改成了郭亿疯,意思是我疯一万倍也赶不上她。天色渐渐黑了,看樱花的人陆续散去了,准备来武大玩的男女们想必也找到了玩的最好去处。再打郭三的电话,她的声音已经抖得厉害,从电话那边,我隐约听到树叶随风摆动的声音。我心念一转,直奔我们约定的出发点,果然找到了郭三,她蜷缩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我抱紧她,依偎在一起,郭三说:你爱不爱我?我说:爱。你爱不爱我?郭三说:爱。不如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一夜吧。我说好。我们就这样抱着,冷风不断地袭来,我居然睡过去了好几次,醒来时好几次看见郭三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郭三问:你冷吗?我说:不冷。他妈的真不冷。郭三眨着眼睛说:不是说来这里玩的吗。我装做不明白的样子说:玩什么啊?郭三说:那个嘛。我说:那个是什么啊?郭三狠狠掐了我一把说:你怕冷?我说:不怕。郭三说:你是不是性冷淡?我说:我姓肖,不姓冷淡。
(四)
如果有人问我说:你老婆呢?
我会很认真的回答说:我没有老婆。
那郭三是你的什么人。
我说:玩伴。
如果一个人爱上的是一个玩伴,那他的处境就很不妙了。当所有的兄弟都已经告别了A片直奔实战而去时,我还在和郭三一如既往的玩着。郭三也显然很享受这种玩法,而不是那种超超常规玩法。那种玩法我们曾经也想过要尝试,但每次不是郭三临时改变了主意,就是我突然变卦。我想,我们都是瓶子,就算心里面是热的,外面还是冷的。这就是水瓶的性冷淡。我把这个解释告诉郭三,郭三说:你想不想那个?我说: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郭三说: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不想?我说:想的时候想,不想的时候不想。
这就象我们想玩的时候总能玩出花样来一样。郭三在食堂吃饭累积吃到三只苍蝇后,就找到了我。她找我时我正在篮球场上奋力拼搏,被她拽住了耳朵拉出了球场。郭三很兴奋的告诉我说:她有一个可怕的计划。我默然。郭三接着说:我决定要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反食堂运动”。我无语。郭三继续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要把整个武汉的大学生都发动起来,让他们把从食堂吃到的脏东西全部聚集到一起,然后在市政府门口集体烧毁,并邀请各大报社报道。我要一举改变武汉高校的饮食卫生问题。我低头。
我知道要兵前卒的宿命我是摆脱不了的。在郭三整个计划实施的过程中,我除了要印发“反食堂运动”的传单,建设一个www.fanshitang.com的网站外,还要联络各个学校的兄弟们一起共事义举,并且要争取得到市政府的支持。那张传单是这样写的,在一行写着“反食堂,要营养”的大字下,是郭三亲自倡导的口号:朋友,你今天吃到苍蝇了吗。朋友,你对干煸隔夜馒头厌倦了吗?朋友,你心里隐藏着对食堂的愤怒和不满吗?希望来了,希望就在眼前,希望迫在眉睫,请你加入我们的“反食堂运动”,为我们的现在,为我们学弟学妹的将来,喊出你们的心声吧。
我硬着头皮把传单往各个男生宿舍派发,除了一个正在打麻将的宿舍很郑重的收下了我的传单,其他的则是看也不看,统统扔在了一旁。我很感激的冲那哥们说:谢了。他说:客气啥,今天刚好忘买卫生纸了。我精疲力竭的发完了我的传单,而负责女生宿舍的郭三却一张没发,我说:他妈的,这什么破事啊,不尽让我丢人么?哎,你的怎么没发?郭三说:我也觉得挺丢人的,所以没发。你是男人,丢得起。我是女人,怎么能随便丢面子呢。关于面子这个话题,我们也讨论过一阵子。郭三说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我说男人不是要面子,是怕丢面子。女人也要面子,但女人通常都是为他们的男人要面子。郭三没有把我的面子当回事,我在郭三面前也没有把我的面子当回事。我想这大概是我们的玩伴关系保持的如此亲密和长久的原因之一。
这场郭三策划的反食堂运动夭折的时间比计划的时间更长,我的兄弟们都忙着泡MM,没人叼我,市政府的电话总是占线,而www.fanshitang.com网站的建立则让我认识到,努力学好专业知识是多么的重要。
我的专业是电子信息工程。我在大一就挂了高数上,紧接着挂了高数下,然后开始接二连三的挂科。我觉得我堕落了。挂科和堕落就象政治书上说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一样,是相辅相成的,越挂科越堕落,越堕落越挂科。也就是说,我不学无术,我没辜负我名字带给我的期望,我很忙,忙着和我的玩伴郭三玩。郭三的专业是简单了许多,没有让人烦得要死的高数,也没有这样那样的三极管和二极管,但郭三还是义无返顾的一科接一科的挂,郭三的挂科充满了不可思议。有一次她在考场睡着了,被监考老师叫醒了,郭三十分愤慨,为了争取自己自由睡觉的权利,愤怒的交了白卷。而为了备战这场考试,我前后此后了郭三三个晚上。她说这叫同甘共苦,让我觉得能找到像郭三这样的玩伴实在是我人生的一种幸运和幸福。我们象情侣一样,但却没有爱的承诺和誓言,也许相爱对郭三来说,也不过是拿来玩。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很愿意陪着她玩,玩到她不爱玩为止。郭三在反食堂运动夭折后,又策划了一场“同邀天王巨星刘德华来我校开演唱会”的行动,并且煞有介事的给刘德华的官方网站发去了一封很有诚意的MAIL.大学的第二个夏天,郭三很安静,就为了等刘德华的回复,她郁郁寡欢。为了不让郭三难过,我只好冒充刘德华申请了一个很冷门的电子信箱,给郭三发去了一封热情洋溢的MAIL解释说,由于和老婆玩的时候发生了安全故障,导致老婆HY,无法赴武汉为你开演唱会,请我最忠实的粉丝郭三原谅。结尾署名,你的德华。写完这封MAIL后,我为我的肉麻煽情呕吐了五分钟。郭三郑重其事的看完信,并打印出来,贴在了床头的墙上。我毫不怀疑郭三知道这封信的真实性,并毫不怀疑郭三知道是出自我的手笔。但郭三从来没有提起过,只是在看完MAIL后,给了我一个无限深情的吻。
(五)
我们在大三之后,就象所有夫妻长了会变成老夫妻,我们也变成了老玩伴。我们更加肆无忌惮地牵手,拥抱,亲吻,骂他妈的,叫嚣着收复台湾,哭喊着每个生日的过去。我们一起看过A片。看A片的那个晚上,我们商量好看完后一定要超超常规地玩一次,结果那夜之后郭三对我彻底绝望了,因为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郭三则兴奋的看了一晚上,她说:你看了之后有什么收获?我说:我看见那个女的屁股上有一颗痔。那天我们本来打算玩那个的,可惜我很快睡着了,我很郁闷。我觉得我的生理有毛病。郭三看遍了我的全身,得出的结论是我的生理没问题,但我就是觉得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郭三在看我的全裸的时候,她也没穿衣服,但我还是没任何反应。我唯一有反应的地方就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直饱餐着郭三细腻、光滑和洁白的胴体。象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我说:你真好看。好想吃一口。郭三笑眯眯的说:吃什么?我说:吃热干面。于是我们就真的到外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热干面店吃了一碗热干面。吃热干面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却是郭三的身体;而看着郭三的身体的时候,我想的却是热干面。这是真的。郭三说:热干面好不好吃?我说:好吃。郭三说:那你就吃个够吧。然后郭三又叫来三碗热干面,说:吃吧。我吃的肚子撑的跟孕妇一样,郭三的眼里好像有泪花说:你爱不爱我?我说:爱,比爱热干面还爱你。郭三说:你个白痴神经病猪头。
一个神经病是很可怕的。两个神经病却是很可爱的。我不得不承认,我和郭三在逐渐进化到更严重的神经病的过程中建立了更为深厚的心照不宣的神经质的“玩伴”关系,这种关系让人酣畅淋漓,时而让人惊喜,时而让人感动。没有悲伤。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相处,我和郭三在接近两年的相伴时间里,居然没有吵过一次架。这很不正常。夫妻们都会吵架,床下吵完床上和,或者床头吵完床尾和。但我们没有,我不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我曾经为了追杀一只狗,动用了包括敌敌畏,20公分长的砍刀,5毫米口径的仿真手枪,和一辆二手的250ML老爷嘉陵摩托车,但是摩托车半路熄火,这成为我一生最大的遗憾。我追杀那条狗的原因只是因为郭三说那只狗长得象我,这怎么可能呢。它若真的象我,就不会落魄到汉阳文化宫郊外翻垃圾堆里的食品吃了,我是那么没出息的狗吗?很显然我不是。郭三就没让我生过一次气,我也没有让郭三生过一次气。我们彼此似乎都具备了让对方开开心心做一切事的魅力,人和人之间的互相吸引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神经者发疯,近变态者变态。但发疯跟变态也是件很爽的事,无拘无束,天地间防佛全由自己主宰。不相信的朋友可以试着在江汉路的步行街裸奔一次,那感觉真的很爽,会有很多人用羡慕的眼光看你的身材。如果你身材足够好的话。
(六)
郭三在大四刚开始的时候,由父母办理了去加拿大留学的手续。郭三的专业据说在国内基本属于没用的专业,名字叫的很好听,叫公共事业管理,实际上,中国基本上没有什么公共事业。如果非要找一个,大概只有公共厕所。我则困扰于无休止的补考中,我拿到毕业证和拿不到毕业证的几率各占一半。我有时候很苦恼的想,假若我拿不到毕业证,将会发生一件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我的母亲,我亲爱的妈眯,很有可能将我扫地出门,从此没有我这个儿子。在上大学之前,我喊出了三年毕业四年考哈佛牛津的口号。我的经历很有资格成为所有即将步入大学的弟弟妹妹们的前车之鉴。郭三征求了我的意见,说她失去还是不去呢。我说:去吧,我知道你心里最深处流着种不安分的血液,放古代你肯定是个浪女,放现代你就是个疯子。郭三笑骂道:那你怎么办?我说:你有空再回来找我玩嘛。在郭三确定了去加拿大的日期后,我们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计划那种超超常规的玩法,但每次都总是被莫名其妙的打断。我于是怀疑我们之间可能真的没有那样玩的缘分。2004年的11月24日,我们上完课,在所有人都走光之后,毅然留在了教室里,周围静止得可怕。郭三突然笑起来了,说:我们玩吗?我说:好吧。但是真正开始了我这才知道不看A片是个多么大的错误,所有初次玩那个的男人所要犯的错误我全部犯了一遍,但我还是没有成功。郭三说:你再去改个名字吧,叫肖万瞎好了。我笑笑,动作停止了下来。
郭三说:我很爱你。当你借我两毛钱的时候我就发觉我有可能爱上你的危险。怎么办?
我说:我很爱你。当你躲在树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我就发觉我有可能爱你的危险。怎么办?
然后呢?然后我又睡着了。
天亮了,我醒来的时候,郭三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这样写的:好好补考,你要好好毕业。都是我带坏你了。
我说:他妈的,还不知道是谁带坏谁呢?说着我就哭了出来,真他妈的丢人,一个大男人,直到教室里坐满了人,我还在哭。
第二天郭三就去了加拿大。我开始很想郭三,不可遏制地去想她,她不在我身边了我觉得就像我缺胳膊断腿一样,怎么都觉得自己别扭。我已经没有了每个星期去长江大桥吹风的习惯,我也开始没日没夜的看A片,看到心里想呕吐为止。我有种预感,郭三肯定不会回来了。我不是个好人,郭三说她也不是好人。两个坏人的相遇是不会有书上电影上那种罗曼蒂克的爱情结局的,其实事实上,我跟郭三两个人都不是真的疯,只是我们太完美主义太浪漫主义太理想主义了,我们常常习惯用快乐去掩盖悲伤,用笑容去代替伤口,至始至终只有我陪她在两个人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营造一个完美的国度。没有人会是永远开心的,除非你心甘情愿丢弃不开心。我们一起冒险一起不按常理做事,只是为了寻找活在世界上稀有的快乐而已。有人说,一个女人如果遇到了一个知己,关系只会止步于知己,因为知己比情人更难得。郭三在走后,一直没有给过我任何消息。
到毕业前夕,我未来的前途形势更加危急,狗日的学校,补考都抓。答辩那天下午,我怒气冲冲地闯进系主任的办公室,说:你丫的是不是存心整我?我把当年追杀那只狗的装备全部备齐了,碰巧当时我又喝了一点酒,一斤白酒而已。系主任说:你想干什么?我说?我他妈不想怎么样。系主任后来放我过了所有的补考。
再后来我就失落的毕业了。
(七)
走出校门的时候那天早上,空气可真沁甜,很意外的接到了一个电话。声音是久违的郭三。
郭三说:你毕业了?
我没好气的说:你丫的是谁?
郭三说:我他妈是你的玩伴。
其实在我刚一听见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听出了郭三的声音。我说:我玩伴多得很,你是哪一个啊,你小娟啊还是小红啊还是小蕾啊。
郭三说:真的?
我说:真的。我啥都不多,就玩伴多。
郭三说:我挂电话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我急了,说:别啊,开开玩笑了,我只你一个玩伴。
郭三说:真的?
我说:真的。说不定你倒把我忘了,要不半年多也不给我个电话,我看你八成是找到了个老外当玩伴吧?现在在加拿大还好不?
郭三说:挺好的,还有一年我就回国了,你他妈的想我没。
我说:想。想死。想死了。哈哈,我真丫的肉麻。
郭三说:我也挺想你的,你想我什么呀?
我说:我在想,我们还没有玩过那种超超常规玩法呢?
郭三沉默了很久说:你去死。我问你,你爱我吗?
我说:爱。我跟你发誓我爱,爱得要命。可你不爱我嘛。你说你只是差点爱上我嘛,我就是一单相思,傻比。
郭三说:在我看见你冒刘德华写的那封MAIL的时候,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投入的去想一个人。我原本以为我只是个疯丫头,不会有谁会真心对我这样一个疯丫头好,可肖忙你不是,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任何一个要求,不管过分还是不过分的。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个俗人,现在事实证明我其实俗的可怕,我想我不会爱一个人,因为我不安分,我渴望刺激渴望冒险,我无法拒绝出国带来的诱惑,但还是败在了你手上。我在国外又遇到了一些男孩子,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你带给我的那种完全自然的自由和清新的感觉,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去想你。我好难过,在国内你陪我的那些开心的日子在这里全部变成了难过,难过得让我后悔,但我想,也许我不在你身边,你才会好好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去读完你的大学,去拿毕业证,去找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你不是单相思,你告诉我,你爱我。你就对着上天发个誓我看,不许哄我。
我说:好好,怎么发吧。我丫的这辈子就没发过誓。当然,为你可以破例一次。
郭三说:你照着我的说法发誓,不然我永不见你。你先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脚尖伸到下巴尖,然后说:我今生只爱郭三一个人,不然就让我xxxxx,就让我永远不能ML.你要很大声的说。我在加拿大也要听得见。
我正在学校门外的大街上,我仔细想了下郭三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我觉得这个姿势确实很有创意,誓言也很有新意,但很难保证,我不会被围观的人当成精神病或者色情狂或者芙蓉姐夫指指点点。我说:我可以换个方式吗?
郭三说:我不可以。
我苦笑了下,照郭三的吩咐摆好了姿势,抱着豁出去的心理冲着天空喊:我今生只爱郭三一个人,不然就让我xxxxx,我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捂住了嘴巴。
我们第二天就上了《楚天都市报》。
(八)
我问郭三:如果我不照你的话去做,你会不会出来见我。
郭三说:你敢。
我大笑:其实我早知道你肯定就在附近了。
郭三说:你少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027的区号,我丫的又不真的是一SB!
郭三在武汉呆了两天,她说回来续签证顺便看我。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她回来看我顺便看签证。在这两天里,我们终于完成了我们的超超常规玩法。我从一个男生变成了一个男人。郭三从一个女生变成了女人。
我又很久没有郭三的消息了。我的心日渐平静,生活还要继续,这是我安慰很多兄弟失恋的一句话。我并没有一刻忘记郭三,关于我们的爱情,定义其实很简单。郭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爱我,爱我哪里之类的话题,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很多余。爱情就和鬼一样,你信就有,你不信就没有。既然我如此的相信郭三爱我相信郭三知道我爱她,那么,我们就是有爱情的。有很多事都是这样,信则有不信则无,所以我从来不为自己不能知道的答案煞费脑筋。就象我现在这样,我相信郭三一定会回来,那么,她一定会回来。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