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旁边那个书生解释道:“就是要弄个投名状,水泊梁山那段儿知道不?这是规矩。”
高阳暗骂我知道个屁,出声询问时,书生答道:“凡是上山的兄弟都要杀个人,以表决心。现在还算好呢,要是以前黑豹山寨的时候,规矩还不止这些。”
高阳心想这是专业性土匪玩家了,他妈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又暗忖老子今天晚上就跑路,谁给你当帮凶啊,爷爷我可是好人!当下满口答应,那嘴脸不用装都很像资深土匪了,入木三分,自然没人怀疑。末了,高阳道:“有衣服吗?我冷。”
老六拍拍额头道:“嗨,看我,咋把这事忘了,不过你还是要问师爷才行。”说罢又指了指书生。
高阳心道好嘛,还是企业化的,抢劫杀人还要分工合作,这叫什么?叫……狗头军师!满 面推笑道:“军师,兄弟我冷。”
这一堆篝火边的人都笑了,那军师也笑,笑完了,喊了前面一个玩家过来,敲着脑袋吩咐道:“上次抢了中华商会那批货,有十八套衣服,还在不在?”
那玩家摇头道:“在,阿洛和虎子各要了一套短打,有件柔锦老张说天冷,拿去了。其他的都没用,而且样式都比较铺张,所以……帐薄上我记着的,你翻吧。”
豹哥道:“所以什么?”
那玩家迟疑的道:“那些都是,恩……不适合兄弟们穿,留着拿去卖还能值得几个钱。”
豹哥皱眉道:“你怕兄弟们穿得比我好?我说你咋的这样呢,喜欢就拿去穿吧,好了,带阳子去选一套,你看他皮子都冻青了。”
高阳绷着面皮,毫不在乎的道:“这算什么?行走江湖总要遇到的,不怕没衣,就怕无义,对不对,哈,兄弟先去换件衣服,回来跟喝酒!”
众人喜欢这种人,都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高阳跟着那玩家左转右拐,走到靠近后面的在山洞一侧的小通道里,那里存放着他们抢来的大批财货,定睛一看时,都是些轻重武器,民生物资等等,数量不少,居然打理的井井有条,此外还有三个样式大小都不一的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那玩家打开其中一个,翻翻捡捡,最后挑出一套来,道:“没合适的了,你就穿这个吧。”
这套衣服是纶巾锦服,长褂绫衫,内外裹衣,外加登云青履,腰侧还有挂配饰腰牌之类的纽带。这是有钱玩家休闲穿的,土匪或者爱武的玩家都不喜欢这种,因为动起手来太累赘了。
高阳也知道这衣服绝不适合现在穿,不过问过那玩家也没有其他的,只得将就。见了好衣服,身上就越发的冷了,正要动手换上,又见那玩家站在原地不动,他想起自己现在是‘太监’来着,于是道:“就这么换吗?”
那玩家一点都不识趣,道:“你害羞?”
高阳扭捏作态,摆个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是啊。”
那玩家立刻亮个中指,笑骂:“靠!又不是女人,快点。”说罢转身走出角落。
高阳心里一瞬间就把他全家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一遍,看看没了人影,这才转身向里,飞快的把衣服换上,把外褂拿起来时,他看见箱子里面还有一把青色折扇,想了想,嘻嘻一笑,拿来插在后腰间,最后把妖镇,珠宝,还有一些伤药什么的,通通揣进怀里;可是碧月剑和秋日哀霜却怎么也藏不住,这两把剑本来被树枝包围隐藏,一直没人知道,但现在怎么也放不下了,思来想去,把剑贴着左右腰板,一边一把硬生生插进去,及膝盖而止,剑柄已经顶到腋窝了。
一切弄妥,僵直着转身走出去道:“大哥,我好了。”
那玩家转头一看,笑道:“呵,小子,不赖嘛,挺惹咱爱的哦。”
高阳道:“什么意思?”
那玩家哈哈大笑:“咱当强盗的,不爱穿这种衣服的人还爱什么?”
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高阳本来样子不错,穿了这套,还真有点文弱翩翩佳公子的味道。高阳很是有点得意,腰杆却又不敢乱动,就那么直绷绷道:“奶奶的,确实暖和多了。”于是跟在那玩家身后,一起出去。
得到石洞中厅,那玩家径直朝豹哥走去,高阳在人堆边缘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石洞深处,小声道:“后面有人吗?”
那玩家道:“没有人,豹哥说那里有怪物,而且是BOSS级的,很危险。”
高阳道:“我……想去解个手。”
那玩家道:“那你快点,别走远了,我先去跟豹哥说一声吧。”
高阳口是心非的谢了他,从土匪围坐的篝火边绕过,顺便接了跟火把,就向后面摸索过去。越走越深,前面的土匪赌闹的声音渐渐小了的时候,他已经走到石厅的后面了;怪石嶙峋的石壁下面,左中右各有一个小洞,高阳努力的默记地形,选了左边的小洞钻走去,在石洞边上他停了下来,想了想,左右摸索片刻,就从洞边凸起的石壁处攀缘上去,把两柄剑拔出来,横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断面上。
又攀落下来,把火把照了照,见那断面在三米高处视线不及的地方,这才放心。
刚要照原路返回,心中突然涌起一点明悟,不由得低低咒骂两声。
那个假身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小山村干过一架后,每当两人相距很近时,都会出现这种感觉。这就像是在心灵中拉响警报一样,来来去去的总会有那么一种感应。高阳猜想这是博大干的好事。 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相互之间的偷袭几乎不可能了,大家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下。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因为随便高阳怎么跑,那假身始终也找得到他。
那千百年没死的跟屁虫!高阳心中大骂,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土匪,为什么不借用土匪的力量去干掉他呢?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诱人的想法,自从小山村下来后,那假身似乎更加狡猾,哎,好象比自己还要狡猾那么一点点,他是不会再中圈套的了。
高阳想不到办法,只得原路返回,豹哥那边早把他招呼过去,那书生劈头就问:“高阳,六哥说你被魔王阉了?”
高阳真正的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书生不由得看看他下面,自然看不出什么,同情的道:“别担心,大不了挂一次就是了,轮回一下还是一条完完整整的。”
高阳心里想着那个假身,又叹一口气。
老六从烤架递了一大块油腻腻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熟肉过来,安慰道:“嗨,多大事儿?豹哥刚才宣布了,等明天一过,咱黑豹的人全搬到西面的平原那边去,到时候哥哥我带你去平原城去找大夫,一百两银子砸过去,叫他给你把这事弄妥了!”
高阳啃了两口,心不在焉的答应,豹哥见他心神不宁,心想任何人遭此大难,恐怕都不容易振作,就道:“怎么,还在想女朋友?”
高阳愕然道:“啊,没有,那个……婆娘一直没老来找我,肯定是变了心,哼,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男子汉大丈夫……哎,我觉得有点闷,想出去透透风。”
众人见他那凄楚模样,肯定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于是尽皆同情,各自都安慰着他。高阳强颜欢笑,一一应对,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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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高阳一轱辘爬起来,拍拍脑袋,昨夜的宿酒弄得他头昏脑涨,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极不舒服。地上的篝火还剩下一点余灰,间或还有星火闪耀。
高阳再揉揉脸庞,左右一看地上只睡着十来个人,其他的都不知道去那里了,自己这边只有书生还熟睡如死,但鼻息如雷,一点也没有书生味道,跟其他人胶合成一首难听的多重唱。
高阳暗笑,装装太监没什么嘛,至少混了套衣服,还饱餐了一顿,呵呵,这些蠢人就是用来骗的!
环顾一下左右没有醒着的人,于是起身向藏剑那里走去。
刚走两步,后面有人喊道:“阳子,这么晚才起来?”
高阳转身,原来是大脚.他就站在洞口处呼喊.于是高阳停住脚步道:“噢,对,大家都去那里了?豹哥和六哥呢?”
大脚憨笑道:“豹哥带了些兄弟在山顶练刀,六哥带了几个兄弟在路口等羊,他叫我来叫你下去,今天你得弄个投名状才成,不然以后怕难以找到时间.”
高阳暗叹一声,笑道:“好啊,我都手痒了。”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找话道:“豹哥这么早去练刀干什么?”
大脚道:“现在游戏里很多人都练武术,如果打不过别人,还怎么抢劫?书上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豹哥和很多兄弟每天都坚持练刀的。”
高阳哦了一声道:“我去解个手,马上出来。”大脚答应了,高阳就朝昨晚藏剑的地方走去。没走多远,就听见大脚惊慌失措的喊声:“幻化玉蜻蜓!”
他喊得太大声,叫声震得山洞里朔朔作响,顿时把熟睡的土匪们都惊醒了。大脚又叫了两下,山洞里顿时炸开了锅,一时间鸡鸣狗走,喧如菜市。
高阳见这些土匪齐齐看着前方,个个都呆立不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再看远处洞口的大脚,见他弯腰捡了块巴掌大的石头,猛的朝洞外飞舞的一个小黑点砸去,那小黑点灵巧的闪过石头,飞下峭壁不见了。
大脚又丢了两块石头,转身朝土匪叫道:“号角,快吹号角!”
土匪丛中就有一个玩家提着一个号角出来,跑到洞口吹了起来。
“呜--!”
号声低沉劲急,在石厅中形成嗡鸣,震得高阳把两手捂住耳朵,还是觉得声音太大。那玩家吹个不停,几分钟后,豹哥带了十多个兄弟,钻进洞来,止住吹号角的玩家,大声问道:“什么事?”
大脚道:“幻化玉蜻蜓来了!”
高阳一直站在土匪们后面,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幻化玉蜻蜓代表着什么,但只看豹哥听了这句话,照样的脸色大变,已经猜到不是好事了。豹哥扫视了呆如木鸡的兄弟们,好半饷,突然问道:“老六他们呢?”
大脚答道:“还没回来。”
豹哥咬牙切齿的喊道:“兄弟们,抄家伙!”
"哗啦啦_!"土匪们立刻把各自的兵刃翻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豹哥站在洞口,转身向外面的山野间吼道:“魔王,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高阳大惊失色,原来是魔王带人来了,这还了得,到时候能放过自己吗?真真真……他妈的,走到那里霉到那里!
高阳心想老子是不可能跟你们有难同当的,自求多福吧!看了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谁也没有顾到自己,于是轻轻的退后,往后面的黑暗中摸去。没多久走到低头,轻手轻脚将那两柄剑搜了回来,挂在背后,又打燃火褶子,径直往旁边洞里摸去,心想先藏上一天半天,等事情结束了再走。
“叮叮铛铛……!”洞口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高阳急走着,心想干吧干吧,大家不要留手,最好同归于尽,那老子走的时候还可以顺手发上一笔大财。
越走越深,外面的打斗声再不可闻。洞里四周都是凸凹耸垂的奇岩怪石,甚至还有一些富含矿物质的水滴滴了千百年才得以形成的石钟乳,这本是很有欣赏价值的,但高阳怎么也看不顺眼;那似乎是巨兽的牙齿,说不定人一走过去,马上就会有凶猛的恶兽从地里冒出来,将之吞噘。
高阳觉得有点冷,想了想走得够深了,就停下来,挨坐在一块湿滑的大石头上,灭了火褶子慢慢等待。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脚下却踩到一块石头,踩滑了,那石头一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一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余音在洞中来回好久,才渐渐淹没。
高阳送了一口气,刚要骂这石头,前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回响。
高阳皱眉,难道那声音转了一圈又传回来了?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低响,顿时把他汗毛都惊立起来。那好象是青蛙的叫声,但细听又不像,因为这叫声要低沉得多,又短又急又闷!
“唧咕--!”
又来了!这回似乎又要近一点。
高阳心叫我的妈呀,真的有BOSS!再也按奈不住,打燃火褶子惶急急的朝外跑去。片刻奔出岔洞,那些打斗的声音又传进耳膜。他犹豫一下,轻手轻脚的贴着石壁转回去,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山洞口的情况。
前面并没有混战情况出现,似乎只有黑豹山寨的人,他们围成了一圈堵在洞口,中间不断有喝骂喊杀和武器交鸣的声音传过来,间或也有惨叫声,先前那个小黑点也在前面不断飞起落下,看样子似乎是黑豹山寨的人在围攻别人。高阳缩回脑袋,心下却奇怪,魔王的人来得这么少吗?
但打斗声一直未绝,被围攻的人甚是硬挺,那也惨叫声也只是黑豹的人临死前奉献出来的。高阳没有傻到去帮忙的地步,就那么猫在石后耐心的等待结果,偶尔回头听听洞里的怪物出来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小时后,黑豹的人越来越少,大概还剩下十来个人左右,洞口已经空出一大块地方,地上躺着十多具尸体,其他的,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作光点消失了。
高阳从石头后再往外看时,却被吓了一大跳。洞口抵挡黑豹十几人围殴的敌人居然只有一个!
高阳擦擦眼睛,再看清楚点,他妈的,真的只是一个人,或者说再加上那个小黑点。就这么一人一物,竟然把黑豹山寨四十多个土匪干掉了一半多,剩下的以其说是围攻,不如说是集十多人之力抵挡着不让那人冲进来才贴切点。
那人手中拿着的是两根窄细而尖长的兵器,连续刺戳。他的身型在洞外光线的照耀下只剩一个灰黑色的轮廓,但这轮廓就在洞口三寸之地,寸步不退的游走,每有黑豹山寨的人欺近他三尺之内,那人便能在瞬息之间作雷霆一击.出招很快,招式非常简练,绝无花巧,专刺人身要害。高阳看他挑菜般杀了两个土匪,全都是一击致命,半点活路都没有,端的凶狠!
高阳心叫乖乖,这个肯定是魔王了,不然能有这么霸道吗?可是好象只来了一个呢,这些土匪真傻,干嘛这么玩命?打不过就跑嘛,他一个人能追得到几个?
他心里从来没有义气两个字,所以无法理解豹哥他们的想法。黑豹山寨的玩家绝大多数都是东北玩家,东北人是出了名的爽直,讲义气,做了土匪,同样贯彻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宗旨,即使挂了,也要对得起这义气这两个字。再加上已经挂了这么多兄弟,人人都杀红了眼,谁还顾得了这么多?
事实上玩家玩游戏,很多就是冲着这两个字来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