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在檐梁上也是浑身一震,但马上知道不是自己,呆了几秒钟,又大叫不好,甩手把绳子垂了下去,人跟着滑下,在夜色掩护下一溜烟的往来处奔去。
整个黄龙会似乎被惊醒了一样,到处人声鼎沸,后院处黄演在呼喝,帮徒们打着火把,跟着朝黄演发声处追了过去。
平子藏在一处房屋边的花台中,暗暗观察外面的形势。初时的忙乱过后,帮徒们开始井然有序的运作起来,一队十人的小组从平子藏身的地方经过,却留下三个人守在房外的路边,再跑几十米,又停下几个,一时间,整个驻地虽然人影松散,但处处都有人看守了,这种守株待兔的办法,确是对付盗贼的高招。
但平子已经无暇点评,冷静的观察的形势。这里距放钩索那里已经不远,穿过两栋房屋就到了,大约十五米的距离,但除了花台外守着的三个人以外,前面还有两个帮徒守着。所幸其他的帮徒离这边还比较远,只要解决得了这五个人,在其他人追来之前,他有信心逃得出去。
但他不想凭吞日斩硬闯,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不希望黄龙会知道自己来了这里,因为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在等机会!
心中越来越焦躁之际,猛听得后院处那白狼的声音大喝了一声,然后是一众帮徒的叫声:“别跑!”显然那边已经找到点子了。
花台外三个帮徒对望一眼,一个便道:“去吗?”另一个兴奋起来:“去看看!”三人竞相望那边跑去。平子心中大喜,但远处那两个人并没有走开,反而黄演那边的喊杀声逐渐往朝这边移动过来了。
到此已经没有什么好等了,那人肯定是想从树林那边翻墙出去,可是他要是跑掉了,自己放那根钩索肯定会被发现,以黄演的精明,怎会猜不到还有人潜进来?
不再犹豫,趁那两个人还在往后院观望的时候,平子轻轻拨开花丛翻下花台,摸出腰间的护身短刀,在暗影里猫着腰潜行而去。
那两个帮徒正在探首观望,那想到还有窥视自己,刚听得脚步声走近,两人同时转身,就近的玩家只觉黑影晃动,一只手搭上自己脑袋,接着喉头猛的一凉,脖子处骨头被磨的“嗤”的一声响,慌忙后退两步。
这下看清楚了,是个黑衣蒙面人!同伴正在出剑朝他砍去。他刚想拔刀,喉咙处已经传来剧烈的疼痛,伸手一摸,有种粘稠的东西喷泉般从指缝间不断冒出来,他想大叫,但叫声到喉咙处变成“呃呃”的声音。恍惚之间,听得同伴大喊“这里还有……啊!”然后他再也支持不住,翻身栽倒在地,双手双脚乱踢乱抓一会儿,终于不动了。
平子敏若捷猴,翻过墙头跳下去,朝刚才躲避巡逻兵那条胡同奔去。刚跑不远,墙头又有一个人跳了下,追着他跑过来。围墙里一片喊杀声,却没有翻墙出来,平子心想那人也把钩索取了吗?
墙外是一片漆黑,平子转进那条胡同时,那人也跟着跑进来,跑了很远,那人还在跟着。平子眉头大皱,自己跑这么快他都还跟得上,不禁有几分好奇之心,于是转身停下,那人见平子回身,也跟着停住,黑暗中不断传来他剧烈的喘息声。
平子问道:“你是谁?”
那人默不作声,慢慢条理气息。平子看追兵还没来,于是拿出身上的火褶子,伸手引燃。果然是个灰衣蒙面的同道中人,只不过自己偷的是消息,这人偷的是东西。
平子看这人身材比自己稍矮却比例均匀,衣服很合身,脚上穿的还是缚腿棉鞋,手上还有两只黑色手套,拿着一颗用纸包住的圆物,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有两把兵器的柄端从后面耸了出来,唯一露出的两只眼睛不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不由得暗想,看这身装束,恐怕是个惯偷了,不知道他偷了什么东西,于是再问道:“你偷了什么东西?”
那人眨眨眼睛,却很是稳得住,手中圆物又动了一下,但左肩膀也跟着一阵颤抖,只得静静的看着他。
远处人声喧哗,逐渐朝着这边移动,看来黄龙会的人已经找到脚印追过来了。平子心下犹豫,这人跟自己无怨无仇,干脆放过算了。
正要转身时,这人终于开腔了:“他们来了,你……干吗还挡着我?”声音如黄莺般婉转悦耳。
晕,还是个女贼!怪不得自己老觉得她胸部有点鼓,还以为藏有暗器呢!
平子顿时有点尴尬:“我只是好奇而已,再……后会有期。”转身狂跑。
跑了一会儿,回头一看,那女贼背了一大包东西,竟然还能远远的吊在自己身后,专业的贼果然不同凡响。
胡同到了尽头,平子刚出去,就听得后面一声闷哼,那女贼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挣扎两下却没有爬起来。平子眉头一皱停下来,想了想又反身跑了回去扶她。这才看清楚她背肩上插了三只飞镖,且插得很深。
平子没想那么多,一把扶起她,快步向胡同外跑去。
西城悦来客栈。
李玉儿走后,平子在悦来客栈找了间住房安顿下来,其实没离开咸阳之前他和高阳也有地方住,但现在却不敢去了。小心点没有错的,谁知道咸阳帮和黄龙会会不会派人去那里盯着?
那女的趴着身子,躺在床上昏睡。
她背上的飞镖已经拔出来了,只是平子没想到拨出来的时候鲜血溅了自己一身,只得把夜行衣换下,丢到火盆里烧掉。而现在的她背部裸露着,白皙的皮肤像绸缎一般顺滑,还有一种少女所散发的独特的幽香,只是多了三个大伤疤而已。
天气很冷,窗外还有雪粉飘舞,可是窗边的桌子上有热茶,平子就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穿的是一袭长衫,却没有用文士头巾,样子显得有点怪异。不过他喝茶的姿势倒并不鄙俗,一手托杯,另一手捻着茶盖轻轻拨动浮面的茶叶,然后浅浅的吸上一口,很有点文雅的样子,这是他在镜境里跟引路NPC学的。
说起那个文士,自那以后,平子几次上下线都会遇到他,只是问他时,已经和陌生人一样了,看来他所谓的主体思维并不想再和自己结缘。
“同是天涯沦落人……”平子低念两遍,忽然又叹息一声。
这一阵老是莫名其妙的想起小时侯,真是不知所谓,那段回忆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唉!算了,至少自己比高阳还要强一些吧,高阳是一出生就被丢弃在墙角边的,连他父母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过,要不是被人及时发现,只怕二十年前就挂了呢。
正想得入神,几声呻吟传来,平子回头道:“你醒了。”
那女子抬起头来道:“这是那里?”
平子道:“客栈。”
她有点茫然,但很快回复了神智,眼神也恢复了神采。可是她感到背上冷飕飕的,反手一摸,禁不住大怒:“你,你干了什么?”背上的衣服从肩至腰已经不翼而飞。
平子早料到她要这么说,当下把拟好的回答说了出来:“你背上中了三镖,不把衣服割开,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她顿时语塞,但很快又发现自己的面罩也没了,又怒目瞪着平子。
她长得很不错,属于耐看型那种,特别是那双眼睛,给人以一种坚强的感觉,又不失灵动和狡黠。不过平子给她治伤时已经看过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反应。不理她杀人的眼神,嘴角微微的一抬:“那里有床单。”
她果然听话,慌忙抓了床单裹住身子,过了片刻,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一个东西抛起。那东西在房间里飞快的盘旋一圈,冲出窗外去了。
这东西不大,却飞得太快,就像燕子一般,似乎是个三菱形的箭头一样,平子还没看清楚就没了,顿时一愣道:“什么?”
她不敢接触平子的目光,低下头来道:“没什么。”
平子直觉感到不是好事,但无凭无据,誓又不能严刑逼供,这时真是有苦说不出来。想了一会突然道:“如果你伤好了,那你可以走了。”
她抬头错愕道:“啊!?”
平子神色一冷,旋又漫不经意的道:“包袱就在地上,我没有看你的。”虽然没有留客的意思,但刚才那句其实是试探,看这女的如此反应,更加证实那东西飞出去没好事。心下就有一点愤怒,不过转念一想,西门烽的委托还没办好,之前不宜多惹是非,也就算了。
不过平子对那东西还有一点好奇,因为这东西已经不是一般装备了,心想难道是通讯用的?
自改版后,平子至今只知道有飞鸽传书一种通讯方法,但查过官网和其他介绍‘江湖’的网站却得知至少有五六种通讯方式。这是那一种?飞出去搬救兵吗?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这女的不过是个飞贼而已,有救兵又怎样?再说这几天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总不能跑了吧?
她看见平子眉头一皱又松,悠闲的端起插杯撮上一口,神情自如的看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平子再道:“还不走?”
她低着头,好半饷才道:“我冷,没衣服换。”
平子一呆,只得苦笑作罢。总不能就这么把她撵出去吧?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隔了一会儿,她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平子哑然失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默然,又道:“为什么要拦我?”
平子微笑:“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竟然敢去偷黄龙会的东西。”
她吃吃轻笑起来:“有什么不敢的?你不也去偷了吗?”
平子一想也是,偷什么都是偷,大哥就不说二哥了。于是再问:“偷东西很有趣吗?”
她又笑起来,面若桃花,连带着平子的心情都开朗不少:“是啊是啊,很刺激!我已经偷过不少……哎。”
平子面容中浮现谅解的神色道:“不方便就算了。”可是马上又追问:“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子母……!”她冲口而出,刚说了两个字,惊然住口。
平子却大吃了一惊道:“子母引踪!?”
她顿时又忘记说了不该说的东西,愕然道:“你知道?”
平子连连赞叹:“真的是子母引踪啊!那这个是子引了,啧啧,真不简单!”
子母引踪是特殊物品,有一个母引和七个子引组成。其使用方法简单,就像这女的那样把子引丢出去就完事,在五公里范围内,子引会自动回到母引旁边。如果拿母引的人想找放子引的人的话,只要念动相关的咒言,子引就会飞起来引路,将寻找者带过去,神奇之极。
事实上就是游戏中的高级追踪器了,虽然范围不够大,但这种东西已经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就像自己的吞日斩一样,各有作用。传言游戏里迄今为止只出过四套,郢城的无敌狂刀有一套,邯郸的缘来是缘分有一套,其余两套落在无名氏手里,着实羡煞旁人。
也难怪她不敢说,这种东西本就是召祸之首,没有庞大的势力,是不敢声张的。不过她又敢拿出来放,看来也不是很聪明嘛。出了一会神,又问:“对了,你是怎么受伤的?飞镖插得很深,这用镖的人本领不小。”
她恶狠狠的回答:“是一个瘦瘦的,一点高,脸上有一道伤疤的人,对了,他手里还有一把剑。”
平子又知道是谁了,就是那个白狼。心下暗想这人是个祸害,或许在西门烽拉大队进攻咸阳的时候,应该把他暗杀了!
她看平子一直沉思着不说话,犹豫着试探:“你……你在……”
平子抬头安慰:“放心吧,我对子母引踪没兴趣,天就要亮了,你想一直住我这里吗?”
她顿时放心,刚要说话,楼下可传来几声喧哗,接着脚步声蹬楼而来,直指平子这间客房。“砰!”门被撞开,那个子引率先飞了进来,盘旋一圈又落回她手里。
一个四十来岁,有点矮瘦的中年人闯进来,环目一扫错愕的两人,先是一惊,接着勃然大怒道:“混帐!”
快步逼来,手里一缩一伸,两团光亮已经操在手里,迎面往端坐桌旁的平子划去。
她刚喊一声:“等一下!”
但利刃已经到了,平子那想到这人一声不响就动手,急切间手里茶杯迎面向他砸去,自己却两步退到一边,抽出短刀护身。
“哧--!”茶杯一分为二,茶水四溢。中年人手里利刃没有半分呆滞,抢前两步又往平子胸腰戳来。
平子听茶杯断开的声音有点熟悉,挥刀一挡时,“锵!”短刀切在利刃刀身,又断成两截!中年人冷笑一声,原式不变朝平子心窝插下。
平子死里求生的本事这时显露出来,两手急伸,抓住中年人手腕,身体一侧往前冲去,猛的撞开中年人,再两步抢到茶几旁,一把抄起吞日斩,抽刀回身!
“铛!”中年人竟然吃不住力,踉跄跌退开去。
那女子这才来得及大呼:“师傅,不要动手!”
平子勃然大怒:“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