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一一数着,一共有十三个人,认得出来的有黄演、黄飞、好好先生、还有在咸阳胡同里跟着黄演的那三个玩家,另外的人看得出来都不是平凡之辈;其中有一个跟黄演差不多高,却稍微单薄一点的人引起平子的注意,他就坐在黄演下首,相貌很平凡,但平子凭直觉感到这人不好对付,因为无论在场的人如何神态,这人始终面沉如水,冷静自如。
黄演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到中间,场面就像一个普通的座谈会,平子心赞这人真的够心计,摆着一幅和善亲众的姿态笼络人心,确实高明。
平子不再看,侧头把耳朵贴到窗口,正好听到黄演阴柔的声音:“雷神夺去了紫竹大街对我们很不利,再过了青竹街和曲江街,就直指我们的白虎堂了,大家有什么看法?”
“哥,我们……”平子一听就知道是黄飞的声音,但刚出口就没了下文,想来是被黄演制止了。心下默默计算,紫竹街在西城边上,中间是直通皇城的御道,对面是北城的正兴街;曲江街过去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德惠街,还有一个是钟鼓楼,都是人丁兴旺的好地方,白虎堂在哪边?
另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吼了起来:“还有什么好说?明天我就带人去砍了他们!”
这声音刚落,又有一个声音接口过来:“你玄武堂在哪边?什么时候又轮到你来管我白虎堂的事了?”
那粗豪的声音哼声道:“你白虎堂打不过他们就闪一边去,让我们来替你收拾烂摊子吧!嘿嘿!”
那声音怒声道:“我在问你为什么来管我白虎堂的事!我们白虎堂打不打得过需要你张逵来指点?就算要打也是我们和朱雀堂的事,你管好你那边再说吧!”
话刚说完,再响起一个冷俊的声音,附和着道:“西城是我们朱雀堂和白虎堂的事,老张你不要多事。”
张逵嘿嘿的冷笑起来,不再说话,平子正想着这张逵可能是个跟郑乔一样的莽夫,黄演说话了:“不用争,让杜超来说说前天的事吧。“
先前跟张逵抬杠那人就应了一声,慢慢的介绍起来。平子心想原来他叫杜超,偷眼一看,就是在胡同里跟着黄演的那个使剑的玩家,这时候他已经站了出来,正在众人中间说话。
平子又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道:“……本来我们也收到点风声,并且在紫竹街加派了人手,只是没想到杀龙分舵来的人比我们的人多两倍,而且进攻很有秩序,我们八十多个兄弟还没抵挡到半个小时就挂完了,后续的力量根本来不及接应。”
有一个声音问道:“咸阳帮来了多少人,是不是雷神指挥的?”
杜超道:“来了有一百五六左右,不是雷神,是陶同西。”
又响起一个声音道:“就是那个号称咸阳无敌的白痴啊?”
张逵大声骂道:“哼哼,咸阳无敌,早晚要他后悔来了‘江湖’!”
朱雀堂那人又道:“开战的时候就老杜就派了人过来求援,但是我们正要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紫荆街上有一些雷神的人在游荡,派人去杀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跑了,令我不敢轻易出动,真是很惭愧。”
黄演柔声道:“这不怪你,雷神这一手非常漂亮,明知是虚招,但换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那人语含感激,道:“帮主,我……”黄演道:“不必内疚,雷神要是没有点手段,跟我也玩不了这么久,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并不是你们的疏忽,老唐,你观察到的情况怎么样?”
又是一个阴柔的声音,比黄演还阴了两分,连听起来都有点阴风阵阵的感觉,这声音道:“这两天咸阳帮有大的动向,大前天其主舵向杀龙分舵调了两百人过来,这两天还有十多组零散人马陆续过来,灭龙分舵那边也有八十个人过来,加上杀龙分舵自己的两百多人,现在杀龙分舵估计有五百人以上了,但行踪比较隐秘,我们的探子不敢去得太近,但我估计咸阳帮准备有大动作。”
张逵非常兴奋:“那他们是想一决胜负了!早晚也要摆平咸阳帮的,我们怕什么?”
杜超道:“现在怎么办?”
黄演道:“你们说呢?”
当下就有几个人叫嚷着要杀回去,这几个一开口,顿时群情激昂,纷纷吼道要灭了咸阳帮,其中又以那个张逵叫得最厉害。平子偷眼去瞄,见除了黄演和好好先生和坐他下首那个危险人物,连黄飞也跟着闹起来,大家都在出谋划策,似乎雷神降世已经成了毡板上的肉了,明天就要去阎王那里报道一般。
平子心笑这些个蠢人们,黄演说得对,雷神没能耐的话,能跟黄龙会叫板这么久吗?但没出声这三个人却让他暗暗心惊,黄演和好好先生自然不用说了,都是阴毒人物,下首那个见众人闹起来,不但没出声,反而露出轻蔑的笑容,显然也不是一般货色,当下又把耳朵贴上,看黄演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大家安静下来,黄演才轻笑两声,缓缓道:“雷神这次出手,其实本意不在西城!”
这话出入意料,众人哦了一声,静待下文。黄演见一句话就镇住众人,心中很满意,继续道:“大家恐怕还不知道雷神真正的人手布置吧,来,好好你来说。”
接着好好先生轻咳两声,发出他那招牌的阴声:“同是在一个城市里,所以一般大的人手调动互相都瞒不过的,这次雷神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攻占紫竹街,又招摇了些虚招,其实他们的精锐人手根本没动,来的人不过是些虾兵蟹将而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精锐人手都调到灭龙分舵去了,连带的杀龙分舵的精锐人手也调过去了,他们是想从南城直取我们主堂。”
众人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个声音道:“真的吗?为什么我们青龙堂这边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杜超也道:“卢堂主说的对,军师说的话我是相信的,但这个事非同小可,请军师讲清楚。”
平子偷眼又看,这时候中间已经多出了一个人,除了那杜超张逵外,有一个就是那个卢堂主,这人背对着他,看不到相貌;还有一个刚才也说了话,但平子只知道他是朱雀堂堂主,姓名却不知道,看来明天还要调查一下才行,多了解一点,多一分胜算。
好好先生成竹在胸,满怀信心的道:“大家还不知道吧,雷神在咸阳有情人。这女的平时都在咸阳帮主舵,但昨天她却出现在东城附近,大家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大家都顺着他的思路想,果然奇怪,张逵却道:“军师又怎么知道?或许那妞儿只是去东城买东西呢。”
杜超道:“张逵!不该问的别问。”
张逵一愣,果真不敢开口了,黄演这才道:“这事以后会让大家知道,现在咸阳帮兵力虽然不在这边,但摊牌的时间已经到了。呵呵,一时一地的得失不用计较,雷神要玩,我就陪他玩!杜堂主,云堂主!”
杜超应道:“帮主请说。”
黄演道:“你们那里兵马不动,我要你们作出准备反攻紫竹街的姿态,另外我还会调一百个兄弟给你们。”
杜超应道好,那云堂主却道:“老大,南城那边要人,就不要调过来了,我们这边要守是没有问题的。”
黄演阴阴笑道:“雷神要演戏,我们也该配合一下嘛,至于南城这边,我自有分寸。”又道:“张堂主、卢堂主!”
那卢堂主还没答话,张逵先大声道:“在!”那杜超就笑了出来,声音很低,却也惹得张逵怒瞪他一眼。
平子顿时也要喷饭,这张逵挺胸收腹,像个得令的将军,那模样极度投入,实在搞笑得很。平子苦忍不住,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好歹没有发出声时,泪水却呛了出来。
黄演的表情倒没有什么异样:“这一仗就是这一两天之内的事,你们做好准备,把精壮的兄弟都收拢,做得隐秘点,不要……这样吧,我叫军师过去帮你。”
张逵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大声道:“好!”
黄演再道:“老唐!”
那阴柔声应了,黄演道:“南城原有的探子不动,派几个能干的过去监视灭龙分舵,记得,不要多了。”
那阴柔声音道:“我亲自去吧。”
黄演摇头道:“不好,你要在这边主持情报工作,不要让咸阳帮察觉到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那阴柔声音应了,不再说话。
黄飞叫道:“哥,我呢?”
黄演不耐烦的道:“你跟着我就可以了。”转头对做下首那人道:“白狼先生,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那人点点头,端坐不动。
接着黄演又一一嘱咐了在场的众人,其策划之精确,可说滴水不漏,平子只听得心寒,这黄演真是玩阴谋的大师,西门烽败在他手下,确实不冤枉。
最后黄演道:“今天的事就商量到这里吧,大家先去休息。具体的事宜明天会分发下来,各位多努力,除掉咸阳帮,咸阳就是我们的了。我黄演说到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人高声应诺,各自散去不表。
直到大堂里只剩黄演兄弟,好好先生和那个白狼先生了,黄演才一改刚才的自信,在大堂里来回的渡着方步,久久不言,其他三个人也不说话。平子暗想难道有真正的好东西来了?当下更加留意。过了好一会儿,黄演沉声道:“好好,西联的事你认为该怎样?”
黄飞闷了好久了,闻言抢着道:“他们既然不投靠我们,当然要灭了他们,把他们的装备全部没收了,嘿嘿,我听说西联有好几个靓妞……”
黄演喝道:“我叫你说话了吗?你给我好好坐着!”黄飞一愣,顿时脸涨得通红,他心想当着外人的面说得这么重,你把我当做什么?憋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说……”
黄演怒道:“你闭嘴,你只知道马子和银子!你知道西联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你要是敢去动西联的人,以后再也不要来‘江湖’了!”
好好先生和白狼看两兄弟吵起来,赶紧温言相劝,但黄飞脸色已经涨成紫红,终于忍不住吼爆发:“我,我忍你很久了!从小爸妈就护着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先吃,你先玩,我算什么?我他妈就是一堆大便!!!”一把撞开好好先生,冲进大堂外的夜色去了。
平子转头看着黄飞冲出去,再回头来看时,好好先生正在劝黄演,但黄演此时也是怒不可遏,再不顾风度,就那么破口大骂着,过了好半饷,才稍稍冷静下来。
白狼先生开口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去看看他?”黄演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算了,随便他去吧,我们商量正事。这次西联的事,我们还是派个人去道喜一下吧,另外,要不要派几个探子过去监视他们?”
好好先生道:“不用,西联对我们没有威胁,等我们得到咸阳再监视都不迟,况且以后我们还可以通过它把中原的贸易连接起来,甚至用它来对抗中原的天下商盟,如果探子被发现的话,可能会引起西联的猜疑。”
黄演点头道:“那好。”接着叹了一声,道:“但还有西门世家,西门烽始终像一根刺一样卡在我心头,现在最大的变数就是他了。”平子心中叫妙,更加仔细的聆听起来。
好好先生笑道:“没事,就算他有……”
正讲到要点处,就听得后院处远远的传来一声大喊“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