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大炮跟我大学同学,头顶头地紧挨着睡了两年的好兄弟。这厮当年身兼系学生会副主席和实践部长两大要职,利用职务之便不晓得昧了多少由他分发的勤工俭学助学金,只知道他大学三年除第一年从家里拿过学费之后就再没向家里要过半分钱,逢年过节地还常常能给老家读书的弟妹些许节日的问候。当然,作为兄弟的我们也并没少拿好处。为此,我常常拿腐败分子来取笑他。他也不与我分辨,只是提醒我做人要厚道,得了人好处得记住。然后摇头晃脑地念两句歪诗,“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弄得很莫测高深的样子。
大学毕业在即,我们两个都不想找那劳什子的鸟工作。恰好我一朋友在岳阳开了个饭店,小赚了点钱,过来我这里玩,替我考察了下市场,认为在学校附近开个饭店就凭我在学校的人缘,客源绝对不成问题,有了客源,饭店开起来就不愁不赚钱的。说干就干,我和颜大炮一合计,各人投了点钱进去,盘店,请人,拉关系,不知死活地忙了阵子,“学友饭店”就这么耸立在众目睽睽之下了。我也就这点跟颜大炮说得来,都是那种说干就干的人,虽然处事卤莽了点,但人图的不就是个干脆吗?
饭店刚开的那阵子,着实很火,中文系几个处得好的老师冲颜大炮的面子也都来光顾过几次。那会儿我们还没毕业,偶尔店子不忙的时候,我和颜大炮衣锦还乡般地在校园里走那么几圈,总能感觉到身后指点的目光。“瞧,那个就是我们系以前的副主席,现在在外面开饭店。旁边那个是以前文学社的老社长,和他一起开饭店的。”这样的赞誉我们听得够多,突然而至的成就感让我们虚荣心高涨的同时也有点无所适从。
饭店在经过初期的繁荣之后,慢慢复归于平静。固定的熟客根本不能带动多大的市场,餐饮业激烈的竞争在高校附近愈显突出。勉强撑到今天,除去开给服务员工的工资以及其它零零散散的费用,也就刚够我和颜大炮在这个中等城市的花消而已。不过我们已经很满足了,暂时还不敢奢求太多,跟我们某些同学相比,我们已经够好的了。我们是师范学校,好多同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做了名勤恳的乡村语文教师,一辈子就守着一茬又一茬不停冒出来的孩子们,教给他们或许以后永远也用不上的知识,拿着固定的每月五六百快的工资,任粉笔灰把头发染白、劣质香烟把手指熏黄,毫无怨言也毫无理由地衰老下去。想到他们的生活我就感到可怕,留在这个城市,起码还有希望。城市在粉碎人希望的同时,也给人以希望。城市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毫无疑问,我离不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