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记忆

　　父母去世多年了，但是，那那段时光在记忆的苍穹下已经永恒。永远是从清晨开始，炊烟袅袅，屋门洞开。母亲从灶上忙到灶下，灶火熊熊，锅铲当当。我就在这样的早晨醒来，面对父母的微笑。如此宁静温暖的日子伴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

　　母亲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大家庭，外祖母生了一大排舅舅，母亲是唯一的女孩，只因她是老大才勉于被送人或溺死。但对她的教育是严格的，家务的打理、纺织、针线，一切女人会的她都会，而且，还裹了一双又尖又小的脚。母亲一生就颠着这样两只小脚包管了全部的家务，待奉婆婆，抚育我们兄妹。农忙时还要帮父亲下地干活。她是家里起得最早陲得最晚的人，一天忙到晚象一台永远转动的机器。小时候，常见她一双灵巧的大手粗糙得象把锉刀。冬天，透血的裂纹满手纵横。那时也没有护手霜，有也卖不起，只能用盐搓一搓。

　　母亲不仅勤劳、贤慧。又恁劳恁怨，而且，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常常帮助施舍一些粮食和衣物给那些比我们更穷困的人家。

　　我父母疼爱子女那是特别的，尤其是对我。在母亲三十九岁那年，我来到这个世上，从此就毫下客气地嵌入他们的生活。哥姐已经长大成人远离父母，家里只有我这个老孩子。母亲年岁已大，没有足够的乳汁哺育我，常常在村前村后颠着一双小脚为我找奶吃。

　　冬夜，北风吹得屋前屋后的树枝发出“鸣、鸣”地晌，屋子里到处冒风，我的脚怎么也睡不暖，母亲总是用她的那双大手握隹我冰一样的脚。

　　炎夏，一到了晚上蚊子追着人咬，使人不能入睡，母亲总是为我驱蚊扇风。

　　在欠收的年份，青黄不接时，家里就要吃红薯蔬菜外加少许的米做成的饭，我见了这样的饭就哭丧着脸，甚至还要嚎两声。母亲心疼了，于是就把那参入菜饭里的米留了下来，用瓦罐熬粥给我吃。她和父亲就吃全是菜的饭。一般人不记得人初时的事，但我却记得。这就是我勤劳慈爱的母亲。

　　我的父亲是个善良温和的人，六岁时祖父就去世了，只读了两年私塾，由于他喜欢博览群书，因此，天文、地理、历史知道的不少。在那漫长的冬夜，在豆油灯下，母亲摇着纺车，父亲给我们讲那些书上的故事。他叙述一种动荡而美丽的生活，浸透了火一般的激情，充满了出生入死的英雄业足迹。讲得最多的是一个穷书生如何十年寒窗苦，最后考取了状元。他常说人要吃得苦，要读书才能做有用的人。这些在我童稚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们家尽管生活清贫，却充满了温暖详和的气氛。农闲时，父亲做点小生意上点豆腐之类的卖，来贴补家用。愈是大雪粉飞时，别人不出门，他却挑起担子，顶着风雪外出。在风雪中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向前拔涉的那个身影，在我幼小的心里充满了苦愁。到了晚上回来时完全是个雪人，脸冻的紫红，胡子眉毛上挂满了雪。这就是我勤劳的父亲。由于长年的挑担子，父亲的肩膀、脚底长了厚厚的一层老茧，直到他得了肝病的那些年不能干活，这些老茧脱了好长时间才脱掉。

　　解放的那几年，村里的锣鼓声不断，人们在欢庆胜利。工作组来了，农会成立了，父亲被选为农会主席。他整天地忙于工作，把自家地里的活都耽误了。在互助组里，他总是把别人家的活干完了，最后才干我家的。尤其是插秧过了节气收成就要减少，往往总是到了芒种才干我家的，父亲的这种先人后已的精神影响着我以后的做人。

　　尤于长年的积劳成疾，又营养不良；父亲的身体开始衰老，后来又染上了肝病。这时，在城里害时，父、兄的病更是雪上加霜。不久，大哥就去世了。这个沉痛的打击对父、母如同天塌下了一般，在悲痛欲绝中，父亲的病已到了肝腹水的地步，不久就离开了人世。父亲走时南瓜花已榭，结出了鸡蛋大的瓜，生活也开始好转了，可父亲没有熬到这一天，他走了。

　　我自从上初中就住校，只有星期日和寒暑假才在家里。父亲去世后，母亲也很孤独。每逄星期六小村里制造了一个轰动的新闻。如果父亲还在时他该是多么高兴呵！他一直支持我上学，大哥去世后，我差点辍学，是父亲坚持要我读下去。母亲为我的成绩高兴，为我将来的前程高兴，但一份长长的牵挂也从此植入了母亲的心底。

　　临走的那天，母亲送我到河边。河岸边停着一搜渡船，撑船的是个于瘦的老头，他帮我把行李提上了船。竹杆一撑船就离岸了，我怀着离别之情，心中无限的依恋——我的故乡，我的母亲！回头望在那寥廓的天宇下，在葱郁一片的竹林下面露出一些乌黑的屋顶——这就是我的故乡，生我育我的地方。在那荒凉的河岸边，母亲手搭凉棚颤悠悠地站在水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去的方向。我不由心里喊道：“别了母亲！别了故乡！”

　　毕业以后我被分到三线一个军事基地工作，母亲和我住了一年就回武汉大姐家。一年后，母亲就去世了。我的心撕裂般地疼痛。从此后我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不敢想象，如何在那块梦牵魂绕的土地上，再也寻不到父母亲的踪影，原来那每一丝的回忆都离不开他们。父母亲已去世多年了，原以为悲痛终会麻木，可是不；无论何时想起，那过去了的一切都清晰如初，心歌如泣，欲罢不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