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健告诉她说他只是听说中考成绩下来了,问她去看成绩吗,王晓萍低着头看了看田里那遮着红薯苗的杂草说:“俺还没拔完草呢!地都荒成这样了,要不你去看时也把俺的给顺便记下来,行不?”
郑子健爽快地点了点头,又欢呼雀跃地顺着回村的小道跑去。望着郑子健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晓萍微笑着低下头,依旧继续蹲下来耐心地拔地里的杂草。
红彤彤的夕阳浮在山头,天空中霞光万丈……
郑子健刚到村口,恰巧遇见了同村的伙伴郑子陆,还没等子健开口问,这个号称“小诸葛”的万事通便高声嚷道:“喂,老兄,恭喜恭喜健兄考取头名状元,是不是择吉日请我喝喜酒哇?”
郑子健听后并不十分相信这位爱吹嘘的家伙,显然郑子陆早已发觉到郑子健那惊喜且疑云满面的脸,又嚷道:“咳,不信,我就君子舍时随仁兄再去学校看一看,不过你请客是铁定了啊!”
还没等郑子陆调转过来车头,郑子健就迅速跳到郑子陆的车上,把毫无防备的郑子陆吓了一跳,一时把持不住车头,险些撞到路边的柴草堆上。
来到学校里,只见大门口处的宣传栏边围着一群人,他们俩一前一后费了半天力气才挤了进去,只见一张红对联纸写着:一中考试捷报:第一名,郑子健、580分;第二名,王晓萍、576分;……;第五名,田静、561分;……倒数第三名,郑子陆、358分。
“怎样,老兄,这次我没骗你吧?红纸黑字,一清二楚!说吧!什么时候请客?”郑子陆乐呵呵地拍着子健的肩膀说。
“去你的,净知道吃,是不是还嫌不够大?当心超重人家不录取你!”郑子健欣喜万分地用手拍了拍郑子陆那便便小腹取笑说。
“嘿,这你就多虑了,这回高中是上定了,而且还是县重点高中!”郑子陆鄙夷地看着郑子健,然后胸有成竹地说。但看到郑子健那怀疑的神情继续神气十足地说:“县一中校长是我爸的老战友,三千元一个名额!”
听到这,原本欣喜万分的郑子健顿时觉得不解与不公,接着又仔细看了一下郑子陆的分数——358分,离乡镇高中的分数也差了一大截!但他却僵笑着恭喜郑子陆。
这一切郑子陆尽收眼底,虽然他看出了郑子健的心思,但依然坦荡地拍着子健的肩膀说:“别少见多怪啦,现在是一切向钱看!我老爸说了,过几天就请客,到时候你这头名状元可要赏脸呵!”
郑子健傻傻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钻进了人群,恰巧遇见了他的老同桌孙名山,看他沮丧的模样,郑子健原本略有沉重的心更加沉重了,拍了拍正在发呆的孙名山。孙名山惊慌地抬起那白发夹杂的头,勉强地苦笑着祝贺郑子健。那祝贺声中分明抖擞地夹杂着一丝无比羡慕的语气。
郑子健轻轻蹲了下来,以一种既同情又担忧的语气问他怎么样,孙名山无奈地苦笑着说:“还是差3分,看来就这命了,天生扛锄头的料!”郑子健问他为何不多花点钱试试,孙名山搔头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郑子陆正朝他们走来,便慌忙起身向郑子健告别,说自己决定出去打工了,再也不想上学了。
说完便骑上他那辆身经百战的老破车一溜烟窜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郑子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真得体会不到这位曾久经考场却屡战屡败,最终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逃离学海的老同桌此时心中会有什么感想和苦衷。
“哎,那不是孙秀才吗?怎么见我来就跑了!是不是又名落孙山了,想当年我叫他改名孙上榜,他就是不听,这不还是差了3分,真是命啊!”郑子陆望着远去的孙名山,故意摆出一副满腹经纶的诸葛姿态冷笑着朝郑子健说。
郑子健没有理他,他从心底里就看不惯郑子陆这种瞧不起人,自高自大的姿态。快速转移话题说:“我们去取通知书吧!”然后立马跳上郑子陆的车,但郑子陆却把车骑出了大门。郑子健有些不解,问郑子陆怎么把他带出了学校。
“傻B,娶媳妇还得定亲呢,现在分数到了,可并没开始录取啊!一看就是个小书呆子!”郑子陆笑着对郑子健说。
郑子健不好意思地傻笑着,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骑车从侧面过去,然后又拐进了校门,还没等来得及问声好。那个人便是他的英语老师,一位严谨却又和蔼温柔的英语老师,郑子陆问他看到李老太太没有,他全然没听到,而是想起了在中考前最后一次英语作业上,李老师给他的鼓励:“I believe you can pass the important exam easily.can"tyou?Believe yourself and try your best!Wish you success!!!”当他激动万分地问其他同学老师留言时,别人均以惊讶的目光问他留什么言,没有看见,原来李老师看他学习压力挺重,特意为他写下了那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而今他不负众望顺利地通过了考试,此时他的内心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欣慰。
“听说你那口子考中专了,对吗?”郑子陆边骑车边大声问坐在后面遐想的郑子健。郑子健先是一惊,然后又狠狠地拧了郑子陆的屁股,笑着骂他胡说八道。
其实此时郑子健的脑海中早已闪现出那个美丽而清纯的脸庞,她坐在郑子健的前面,是班里乃至学校的上榜美女。但她从不招摇,不艳丽,而是有着如同她那美丽动听的名字一样恬静的笑容和声音,这正是郑子健向往的那种温文尔雅的青春女生,所以无论上课还是课间她的一举一动都一一镌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似乎田静也“心有灵犀一点通”地领会了郑子健的心意,每每遇到难题,她总是喜欢回头问他。而他也总是乐此不疲地为她耐心讲解分析。时间长了,这一切也都铭记在众人的脑海中,他们俩也似乎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嬉水鸳鸯。虽然彼此早已心领神会,但不知什么原因,彼此间并没有公开的表白,而是一直搁着一层薄纱,并且谁也不愿打破这种天然的平衡,直到中考结束,直到现在。他有时觉得惋惜,有时却反而觉得无憾。他不知道这种没有表白的感觉是否是一种真正的爱,但是正是因为没有表白却让那段美好的回忆成了一种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