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乘风笑道:“来得正好,老夫正要给弟子演练刀法,今日就拿他们试刀!”普天之下能挡他十招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就算钟不悔名动天下,也决计接不下他一百招!
马蹄声转瞬已到院前。过了一会,方才有人缓缓说道:“屋内的主人,请借一步说话。”
来者正是钟不悔和小红等人。他们见李飞马快,于是昼夜兼程地追了过来。见李飞神情悠闲地站在一个瘦长老者身后,钟不悔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往日那般优雅的微笑,笑道:“李公子好自在啊!”
“瞧他的脖子洗得雪白光亮,想必是等着砍头了。哈哈哈!”一个身挂大刀的黑衣汉子纵声长笑。他是衡阳府最负盛名的高手陈杰,练的是无极刀法,生平与人比试只败给钟不悔一次。这一次接到钟不悔八百里加急追杀令,立即带了门下弟子赶来相助。
汪乘风微微一笑,说道:“你也使刀?来吧,我正好要让徒弟见识一下本门刀法!”说着从李飞手里接过了刀,却不抽刀出鞘,刀尖斜指苍天。
“飞儿,这是起手式,表示对武道的尊重!”
陈杰冷笑道:“老家伙,你一大把年纪也该知道天命了,何不早点把这小子交出,免得一把老骨头临了还要吃刀子!”说着跳下马来,拔刀驻地,在汪乘风面前大刺刺地站定。他打遍了衡阳无敌手,哪里会把一个老头子放在心上?
汪乘风见对方如此不知死活,不由怒喝道:“本门刀法,大开大合,一刀下去,不留后手。飞儿,我这一刀砍他大腿!”说着向前跨出一大步,挥刀斜斜砍出。这一刀平淡之至,实在没有多少高明之处,但陈杰却感觉到劲风及体,竟只能挥刀招架!
“这一刀砍他脑袋!”
“砍他屁股!”
“砍他脖子!”
……
只听得一片刀声和呼喊声,陈杰从来没有攻过一招,招招都在防御。他明知对方下一刀要砍向何方,就是无力扭转场上被动的局面!
他也看出老者全身上下似乎都是空门,但等他想攻击时那柄长刀又近在眼前,根本不容他去攻击。
“全身皆空,心中无我,刀刀致命,绝不空回!”老人念到这里,突然爆喝一声:“无知小儿,老夫砍你吃饭的家伙!”话音刚落,陈杰只觉得对方的刀已及颈,只得闭目等死。
汪乘风收回长刀,笑道:“我只是拿你试刀教徒,不取你性命。你下盘功夫极稳,本来难能可贵,但过于执着稳定,忽略了刀法的气势,所以终难成高手。刀乃兵中凶器,刀法不凶何以为刀法?”
陈杰默想一阵,突然弯腰行礼,带着门下弟子远远退开。他还年轻,懂得这番道理后再苦练几年,终究还有成为绝顶高手的可能。
钟不悔见陈杰无功而退,心中暗惊。这老者的刀法隐隐有王者之气,实在不象无名之辈,为何自己偏偏想不起有这等的前辈高手?见老人的目光看向自己,他立即微笑上前,抱剑施礼说道:“晚辈武夷钟不悔,拜见前辈。请前辈刀出鞘!”说着缓缓一揖。
汪乘风大笑道:“好,飞儿,你要看清楚了!”大笑声中,他的身体似乎高大了许多,刀已出鞘,当头直劈下去!
他这一刀的威势与先前的几十刀全然不同,犹如泰山压顶,攻无不摧。
钟不悔的身子突然微微一晃,这一刀便落空了。但那落空的一刀却突然就势斜削,犹如活物。在汪乘风手里,那破铜烂铁已经有了灵性,有了生命!
众人无不失声惊呼。那刀已经避无可避!
生死倾刻,钟不悔的身体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竟躲过了这必中的一刀。长刀落空,他手中长剑已经迎风刺出!没有太多的技巧,只有角度和速度。
“我能不能避开这一剑?”众人见他出剑如此精奇,无不抚心自问。
武夷剑法独步天下,从来就没有一记花招,钟不悔显然已深得其神髓!
汪乘风近二十年来未曾遇过这样的对手,心中斗志大起,手中长刀大开大合,招招夺命。钟不悔的身体犹如怒涛中的小舟,随时将覆,但每每避无可避之时,他便以诡异的身法躲了过去,然后寻隙反击。
李飞越看越是心惊。师父年老,时间一久哪里能使得动如此招沉势急的刀法?再说还有西山居士正虎视眈眈,搞上车轮战师父必败无疑!他眼睛一转,却看到小红紧盯着场上的局势,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场中移动,不由计上心来,突然大笑道:“小红姐姐,你那一个月前送我的这身衣服我每天都穿在身上,见衣如同见人,心中好不想念!”
小红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我什么时候送你衣服了?”
“你不记得了?呵呵,那晚花前月下的赠衣之德,在下实在刻骨铭心。哎,也难怪,你这些天跟着不悔公子鞍前马后,早把以前的老情人给忘记了。”李飞越是得意,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场上的人又不是聋子,谁都听得清清楚楚。西山居士眉头微皱,却不加以拦阻,任由李飞胡说八道。
一边的牛三气得大叫道:“师妹,此话当真?你做衣服送给不悔公子也还罢了,竟然连这个无赖也照送?气死我也!”他与小红一起在昆仑学艺十余年,从没有得过小红半点物事,此时得知李飞这小混混也得了她亲手做的新衣,哪里还能忍住心中妒火?
“牛三大哥,你看看不悔公子身上穿的衣衫是不是和我的一般模样?连针脚细密都差不多,实在让我好生怀疑啊。小弟我真命苦,老婆还没过门,就给野男人做衣裳了!”李飞惨笑道。其实灯光虽亮,但他哪里能看见钟不悔身上衣裳针脚的细密?
牛三怒气腾腾,走上前看了看李飞的衣衫,然后大步向战局中走近,看了一会,突然大叫道:“师妹,你好偏心!你给他们都做了衣裳,为何就不给我也做一件?”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奋力捶打着胸膛,嚎啕大哭起来。
小红只气得手足发抖,嘶声叫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如此败坏我的名声?”
钟不悔本来足可再缠斗数百招,但此刻听了李飞和牛三两人的言语,立即想起自己的衣裳确是小红亲手所缝,莫非李飞的衣裳也是她所送?想到这里,心神稍乱,立即被汪乘风一刀击落了长剑!
汪乘风一刀得手,正想收刀退后,却见钟不悔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诡异,眼中也放射出幽幽的魔火!
钟不悔已经冒险施展了本门最为霸道的精神控制术!如果不能得逞,精神控制术立即反噬,施术者不死也伤。但为了维护自己此生从未落败的声名,他已经在所不惜。
汪乘风表情呆滞,握刀的手微微擅抖。他似乎已经提不起刀!
钟不悔更是施展了全部功力,悠悠说道:“老人家,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好生在家颐养天年吧。”
汪乘风茫然地点头说道:“是啊,老夫也太累了。但儿孙俱不在身边,家中大小事务哪放得下来?”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老爷子,还不如举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图个一了百了。人生百年,吃苦受难总是无穷无尽,不如解脱的好!解脱的好……”钟不悔全力使出了武夷门的精神控制术。
众人只见钟不悔眼中的魔火越来越盛,话语中又充满了无穷的诱惑,无一不觉得人生活得实在毫无趣味,心中突然涌起了举刀自尽的念头。牛三情场上大是受挫,听了他的言语,心神越乱,立即拔出长剑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脖子割去。西山居士定力高强,立即点了他的穴道。
汪乘风首当其冲,自然更加无法抗拒,不由长叹一声,慢慢地举刀横向自己的头颈。
李飞见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一个声音无比洪亮地他心中叫道:“人生百年,吃苦受难总是无穷无尽,不如解脱的好!”就在他伸手去怀中摸宝刀的时候,突然猛地听到一声霹雳般的大喝,钟不悔立即飞身而退!
汪乘风大笑道:“看在独鹤老鬼的面上,我今天再饶你一次!你若是滥用此术,必是自取灭亡之道!”原来他所修习的烈日神功是烈日门开山始祖刀重威得自于仙人传授,只要修炼到了第九重境界,万邪莫侵,千鬼不伤。汪乘风壮年时期已到了第九重境界,钟不悔的精神控制术又如何能控制得了他?
钟不悔正全心施为,被汪乘风一声大喝,精神控制术立即反噬,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擦干了唇边的血迹,愤怒地看了李飞一眼,渐渐地又恢复了原本的潇洒模样,微笑道:“多谢老前辈不杀之恩!”
汪乘风摇头笑道:“后辈之中,有你这样身手的实在是凤毛麟角,我如何舍得杀你?哈哈,何况你还是独鹤老鬼的徒弟,这更不能杀了。只盼你能分得清是非,不要走了歪道。”他与独鹤老人相交其实不深,当年比武时还曾伤过对方一掌,此时自然不愿再伤了他的弟子。否则以他一喝之威,当场就可以让钟不悔神智颠倒!
钟不悔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注视李飞良久,淡淡地说道:“除非你永远躲在刀王门下,否则还是要死的。”汪乘风连饶他两次性命,他如果还不知道对方就是三十年前号称天下无敌的刀王,他就不是钟不悔了。
李飞冷笑道:“钟不悔,你明知我不是杀人凶手,为何偏要千里追杀我?”
钟不悔微笑说道:“那些恶鬼都说你是凶手,哪还有假?”
李飞哈哈大笑道:“你追杀我,只因为我身上有卓将军的密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出证据,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到时看你颜面何存?”
钟不悔也不和他争辩,向汪乘风行礼后带着众人上马而去。
汪老爷子沉声说道:“此子虽败,却丝毫不可颓丧。如不出我所料,明日他必定会卷土重来!”说着径自回屋,摘下已在墙上挂着的宝刀,抚摸良久。刀已尘封十五年,但依然明亮如故。
“宝刀啊宝刀,明日让你饱饮敌人颈中热血!”那柄宝刀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杀意,突然发出一丝悠长的擅动。
李飞默想良久,只觉钟不悔狼子野心,实不可小视。他至此再无怀疑,钟不悔就是信中所说的飞鹰!如何让江湖中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这可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当晚他不敢安睡,问了师父一些练内功上的问题,然后坐在床上慢慢地修练。只要李大爷练成了师门的独家内功,还怕了你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