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驱马疾驰大半个时辰,见身后无人追来,就下马将脸上的药物洗净。河水清澈如镜,照见了多日不曾相见的自己。水中人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日面白唇红的光景?只是他越是受挫,内心斗志越是坚定,当即咬牙切齿说道:“酒仙子姐姐,一夜恩情无以为报,当以钟不悔的狗头祭奠姐姐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响炮声从他身后一直向前延伸过去,竟然声动四野。
不好,钟不悔在传递追杀令!李飞立即跳上马狂奔,很快就抢在了连环炮的前头。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天终于黑了,一人一马的速度慢了下来。放眼四顾,只看到月色下灯光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却到哪里去找客栈落宿去?
再过两个时辰就是一更,钟不悔必定会亲自前来追杀自己。只有找个地方让马儿休养生息,然后再逃!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之后便悄无声息。他不再迟疑,驱马穿过一片树林,到了一处农庄前。这农庄规模不小,但只有两处亮着灯光,显得安静而祥和。
还不等他下马敲门,农庄里突然冲出一条大狗,对着他凶狠地咆哮。李飞笑道:“好条恶狗,竟敢欺侮本大将军!”话音未落,胯下的马突然直立而起,将他摔得个灰头土脸。
他翻身站起,却觉得腿上被什么硬物击中,登时全身动弹不得。难道自己又误入了狼窝?糟之极矣!他一时只觉得万念俱灰。
背后突然有一股冷气直吹到他的脖颈,让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狗叫声也停了,四周一片静寂,李飞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身前鬼影一闪,一个青面獠牙的长脚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冷地问道:“你有几天不曾洗澡了?”
“我洗不洗澡与你何干?”李飞一见是真正的鬼,心中倒是安定下来。再恶的鬼他都已经见识过,又何惧区区山野小鬼?
“不洗澡的人身上的肉都是酸的,不好吃。”那长脚鬼叹道。
李飞笑道:“此地少有人来,还是将就着吃吧。只是我的骨头一向比较硬,千万不要卡住了喉咙。”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长脚鬼攸地张开血盆大嘴,长长的舌头慢慢舔向李飞的面门,腥味与臭味几乎将他薰死过去。
李飞心中怒气大发,喝道:“李飞大爷怜你是孤魂野鬼,不愿伤你。如今可怪不得我!诛妖刀,杀了它!”
诛妖刀应声而出,却盘旋在空中,良久才向那长脚鬼俯冲而下。长脚鬼突然发出了一声女子的惊呼声,片刻间便消失了踪影。原来也是个女鬼!李飞苦笑,无奈全身不能稍动,只得闭上眼苦待天明。
过不多时,院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村姑挑着灯笼跑了出来,抿嘴笑道:“这位大哥,可是被长脚鬼点了穴道?”说着手指在他身上点了一指,穴道就解了。
“小妹妹,你是人是鬼?”李飞惊魂稍定,呆呆地看着那个村姑。
“这里没有一个活人,都是恶鬼。有胆请进,没胆就回头!”村姑冷笑道,转身走进院去。她的身影突然变了,脚不沾地往前飘行。她果然是只鬼!
“鬼有什么可怕了?鬼至少比钟不悔要好得多。”李飞牵马进了院子,然后跟着那女鬼走进屋里。他已经不再怕鬼。因为在很多时候,人比鬼要可怕得多!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素兰,你还在装鬼吓客人么?”
村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道:“这人胆子挺大的,只怕吓不着呢。”
李飞恍然大悟,叹道:“我若不是见过厉鬼,此刻只怕已经做了冤死鬼了。”
老人怒道:“素兰,人家都已经报上了姓名,你还要吓人,岂是待客之道?”素兰不敢答话,转头向李飞扮了一个鬼脸,带着李飞进了一间厢房。
房里摆着一张香案,一个高瘦老人盘膝坐在香案前,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那眼光有如利剑,好象要刺入他的心脏。李飞连日来心中怨气不得消散,此刻忽见老人如此犀利的目光盯着自己,一股怒气突然勃发,昂首问道:“不知长者有何见教?”
老人笑道:“老夫想看看别人对你的评价是不是真的。”
“你既然知道我的大名,必然也是钟不悔那狗贼的走狗!”李飞怒道。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如此倒霉,才脱虎口,又入狼窝!
老人也不生气,微笑道:“奉茶待贵客。”素兰笑着出门去了,嘴里却说道:“什么贵客啊?不就是顾师叔的假冒兄弟吗?顾师叔自己来也不劳我亲自倒茶的呢。”
李飞听了,喜道:“请问长者与我顾大哥是何称呼?”
老人笑道:“他是我的关门弟子。”
李飞大喜,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顾大哥与我只相聚了三天,还没来得及提起他师门的事情,所以我并不知道您老人家,请恕罪。”
老人伸袖微微一拂,李飞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他坐直了身子,不由惊骇无比。想不到这位年逾古稀的老者身上所蕴含的力量竟是如此的惊人!
“你练烈日神功有多少日子了?”老人笑问道,眼中微露出喜色。
李飞答道:“我自从和顾大哥见面的第三天就开始练了,长进不是太快。”
“还不够快,比自雄当年可要快多了。哈哈,年青人,想不到你竟能在我家里和我见面,真是有缘哪!”老人大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李飞说道:“自雄虽忙,却没忘记给老头子写信。这是他前几天飞鸽传来的,你自己看吧。看看他与我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飞大感羞惭,哪里敢接信,低声答道:“老人家,我大字也不识几个,不敢随便看信。”
老人大笑道:“看你聪明伶俐,怎会不识字呢?呵呵,改天你和素兰读几天书吧,免得以后连信也不会写,那可丢了我烈日门的脸面。烈日门的弟子哪一个不是文武双全的大好男儿?”言下之意甚是自豪。
李飞喜道:“老人家可是要收我做徒弟吗?”他从来没有拜过师父,本想拜顾自雄为师,但后来却一心想做他的兄弟,也就息了拜师之念,没想到今天竟能拜顾自雄的师父为师!
素兰端了茶进来,娇笑道:“李公子又在做梦了。我爷爷说让你拜我为师,哪里会亲自收你做徒弟?”
老人笑道:“素兰,你少来欺侮小师叔,得有个长幼的礼数。”
素兰满脸不高兴地说道:“他比我也没大几岁,干吗要我叫他师叔?爷爷,我不依啦。”说着上下打量了李飞几眼,哼道:“小师叔,你先去外面洗洗吧,臭也臭死了。等会怎么拜烈日门的列祖列宗?”说完掩鼻先出门给他带路,路上却笑得前仰后翻。
“顾师叔说你脸皮挺厚的,是吗?”
“谁说的。他自己脸皮才厚,竟然先咬我一口,可恨!”李飞笑道。脸皮厚一点又何妨?不厚者何以成大器!
素兰又笑道:“他还说起你为人虽然象个小混混,但内心里却极为刚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汉子。哈哈,他在信里说起你自称天下第三,还杀了一个千年树妖,可有此事?”素兰也不急着要他去洗澡了,缠着他问个不停。
李飞得意起来,说道:“当然不假。我先洗澡,然后再和你说话。小姑娘没上没下的,就不知道叫一声师叔!你还是先去给我准备一碗饭吧,小师叔的肚皮已经饿坏了。”
屋里的小凳上放着几套衣裳,想来是素兰小师侄给他准备的。
“听说你还有很多女朋友呢,其中一个武功高强,竟然让丐帮的安帮主也自愧不如,不知是不是真的?”素兰还在外面问过不休。她对这个小师叔充满了好奇,竟然连他洗澡也不放过。
李飞只觉得头大如斗,苦笑道:“没有的事,我洁身自好,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能找女朋友?小姑奶奶,你先等我洗好澡吧。”他生平第一次被别人缠得头疼了,以往可是他让人家头疼的。
素兰得意的笑声渐渐远去了,隐隐约约还听得她在说道:“爷爷,这小师叔看来是个吃软饭的,他女朋友的武功也要比他强得多呢!”
等得李飞换好衣裳出来填饱了肚子之后,素兰已经在大堂里摆好了香案,香案正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威猛大汉的肖像。老人笑道:“这是我们烈日门开山始祖刀老爷子,三十岁时他的武功就已纵横天下无敌。”李飞听了,心中顿时升起无限的景仰之情,跪下去拼命地叩头不止。
老人点上了一支香,上前三跪九拜后轻声说道:“烈日门各位列祖列宗,第二十八代掌门弟子汪乘风现招收李飞为徒,特禀告各位尊长。一入我门,必守我门门规,如败坏门规,将会被毁去武功,逐出师门!李飞,你可愿意?”
李飞慌忙答道:“愿意。”
“素兰,你宣读门规给他细听。”
“第一,不得奸淫掳掠。第二,不得给人保家护院。第三,不得入朝为官。第四,不得与外族勾结……”门规繁多,幸好没有不得喝酒赌钱,这让李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汪乘风说道:“当然,这些有时也要变通的。比如你师兄顾自雄吧,他正在文丞相军中做将军,还要保护丞相的安全,表面上来看已经违反了门规,但事实上却是急天下之所急,以个人的血肉之躯,成就我中华大业。你说是也不是?所以为人处世,绝忌生搬硬套,学武也是如此啊!”
李飞点点头,说道:“徒儿自当追随顾师兄,待大事成功那天便和他一起告老还乡。”
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难怪你顾师兄向我推荐你呀,果然是个好孩子!”他一心忧国,所以把自己所有的门子弟子全都送往了前线,连唯一的孙子也在军中。此刻临老收徒,发现又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男儿,自然老怀大畅。
“我烈日门中最为知名的是内功。这内功是天底下至阳至刚的功夫,只要练到家了无人可以当其锋芒,而且妖魔鬼怪也要避让三分。但这练功的人必须有堂堂正气,屑小之辈是不能练的。气不正何以服人,气不正何以降魔除妖?好孩子,你明白了吗?”
李飞一挺胸膛,大声说道:“徒儿也有堂堂正气,刚好可以练这内功。”如果是一月之前他说这话必定会心虚三分,但自从见识了钟不悔的阴险狡诈和小红的朝三暮四后,他就知道自己远比那些自命为正义的人要象样得多,所以说来全不脸红。
三人又说起了本门的历史,突然听到远处的大路上一阵阵激昂的马嘶,好象有数十匹马奔驰而来!
李飞深知马性,立即低声叫道:“不好!”
话音刚落,只听得后院里立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马嘶!原来群马奔驰,也要有个做大哥的,所有的马都要听它指挥。李飞的马乃千里良驹,听到群马争鸣自然不服,于是发声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