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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风流

作者:破天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一卷 初入江湖 第一节 艳鬼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此词是南宋末期抗元英雄文天祥所作,虽已时隔七百余年,读来犹自虎虎生威。其时南宋大半璧江山已落在了蒙古人手中,仅凭文山先生一己之力何以能力拒元军数年之久?后人猜测之余,自然就有了不少悲欢离合、慷慨激昂的故事流传下来,以致湖南宝庆府的古兰镇也因此而留名野史之中。

  古兰镇因三百年前出了一个功德无量的古兰禅师而得名。虽然不是富饶之地,但三百年来深受佛法教化,民风倒也淳朴。乱世之中,有一方如此净土得以安身立命,夫复何求?

  这几日年关将近,镇东头的老张员外两腿一伸,终于闭过气去。他儿子小张员外自然请了数十个道士大做丧事,一时间法螺与锣鼓齐响,哭喊声与道号共鸣,使得小镇上空哀声一片。

  “大过年的,做丧事不会低调一点么?哎,那个拜天门的道士嗓子怎地象鬼叫?真他妈的受不了。”人们不时地发上几句牢骚。但镇上婚丧喜庆的风俗向来如此,所以人们说归说,也没有谁放在心上。

  只是张员外死后的第二天,镇上却突然多了几分死气。人们哪怕是坐在家里,都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惊肉跳,于是三三两两地前去请教素有天眼神算之称的三大爷。

  三大爷紧紧地闭起了他那双难得睁开的天眼,含糊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问明月禅师去吧。他驱鬼除魔,佛法无边,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明月禅师是古兰寺主持,但已闭关多日,怎生去打扰他老人家?众人为难起来,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这样提心吊胆地到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人们终于得到了消息:“明月禅师出关捉鬼去了!”

  “张员外家闹鬼,莫非老员外死得不明不白?”有好事者揣测起来。

  “胡说八道!老员外只有一个儿子,用不着争夺家产,难道他亲生儿子会害死他不成?再说张员外为人极是谦和,死后也不会为难子孙后代的。”

  众人议论一番,纷纷跑到张员外家去看明月禅师捉鬼。小镇上本来就没有多少好玩的行当,除了赌牌九掷骰子就是听人说书,最多也只有口袋里有闲钱时上水月楼找姑娘,所以这种热闹自然没有人愿意错过。

  张员外祖上曾在宝庆当过知府,家境虽已没落,但大户人家的气势犹存,历来是古兰镇公认的第一豪宅。只是如今院子里却鬼气森森,一眼望去尽是死气。人们进了院子,都觉得浑身凉风拂体,只得紧紧地围坐在一起,看着灵堂里明月禅师捉鬼。

  老禅师正在灵堂里打坐,一只手数着紫檀佛珠,嘴里低声地念着佛号。他是古兰禅师的第六代传人,平时静心修行,有时也点化镇上的顽劣子弟,在本地威望甚高。

  “眼前这鬼道行高深,不知大师成不成?”三大爷睁开了他的天眼,一阵巡视之后低声说道。他虽然没有法力捉鬼,但眼睛却亮得很,据说可以看清三十丈之外的苍蝇是公是母。

  “老禅师都不行,那我们也只好弃家逃命去了。”众人一齐轻笑起来。古兰寺的历代主持都是佛法无边,向来是本镇的保护神,所以人们自然不把三大爷的话放在心上。

  人群之中,有个锦衣少年突然问道:“三大爷,您知不知道站在老禅师身后的姑娘是什么人?”

  三大爷没好气地答道:“李飞,你每次看到美女就动坏心眼,这次可不行了。她是禅师的孙女范艳,刚从老家来看望禅师的。”众所周知,老禅师是半路出家为僧,有孙女自然不是奇怪的事。

  “哈哈,随便问问,随便问问。”那个叫李飞的少年紧紧地盯着那范艳姑娘,嘴里却不忘了辩白。

  灵堂里老禅师终于睁开双眼,神色凝重之极。他孙女范艳忙上前问道:“爷爷,不知恶鬼道行如何?”

  “阿弥佗佛,不可说,不可说。”他转头看了看背后的黑色棺木,沉吟良久才提高了语音说道:“老员外已经变成了僵尸,只要那恶鬼催动,他就会现身作乱。到时老衲无法分身,又徒奈何?你虽然有些法力,却不能对付了他。只有借得热血男儿的阳刚之气,方能降伏得了他。”

  众人在远处听了,齐道:“阿灿,你是本地的混混老大,阳刚之气肯定不少,不如你去吧。”

  那个叫阿灿的大汉虽然满脸横肉,但生性极是怕鬼,哪里敢走上前去?只是干笑道:“我这几日酒色过度,阳刚之气少了许多。还是推举旁人去吧,免得误了大事。”说着就往人群后钻去。

  “好男儿纵横天下,何惧区区厉鬼!阿灿?阿灿算个屁!”一个锦衣少年大步上前。

  众人大喜道:“我们怎地忘记了李飞呢?他年纪虽小,但去年凭着一把屠刀就把阿灿打得灰头土脸,阳刚之气着实不少呢!”

  范艳微微一笑,低声说道:“请李大哥站到我的身旁。”

  李飞得意洋洋地站在美女身旁,微闻幽香阵阵,不由心醉。正浮想连翩间,突然听到大院里传来一个阴森低沉的女声:“老禅师,不知你等候多时,小女子真是失礼了!”

  话音未落,天色大变,大院上下登时鬼气弥漫,阴风凄厉。灵堂里的几十支火烛一阵摇晃,火焰终于慢慢地熄灭了。黑暗之中,似有无数鬼影开始在大院里来往穿梭,不时发出低沉恐怖的鬼吼声,直吓得李飞差点尿了裤子。

  “我的妈呀!鬼来啦,快逃命吧!”灵堂外的人们立即逃得比鬼还快,有几个胆小的还尿了裤子。

  “贱骨头,一见美女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丢了性命也是活该!”李飞也两脚发软,但身旁的美女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他,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却哪里能脱得身去?

  老禅师毫不动容,扬声说道:“为鬼为人,都有好坏善恶的分别。施主既已是鬼,何不做个助人为善之鬼?就此离去吧,老衲为你在古兰寺作法三日,超渡你在天亡灵。”

  “我虽为鬼,却是冥王座下四使之首,用得着老和尚你来超渡吗?你若是不识好歹,我便取了你的性命!”

  老禅师低声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既然不听金玉良言,何不现身与老衲相见?”说罢手中佛珠飞出了灵堂。

  一百零八颗佛珠在空中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呼啸旋转着,最终散开成了弥陀大佛之状。那若有若无的佛陀全身散发出淡淡的宝气,竟如是活了一般。院内的鬼影被佛法所惊,终于慢慢退后。

  “当年古兰禅师能用紫檀佛珠幻化出三个佛陀,大师可就远远不如先辈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灵堂里显现了出来,面容俏丽,风姿绰约,一眼望去便知它生前也是千娇百媚的风流女子。

  任何有着美貌外表的事物,不管它的本质是如何丑恶,给人的最初感觉总是赏心悦目的。

  明月禅师闭目不理,只是连声念动咒语。空中的佛陀飞回了灵堂之中,幻化出一只金色的手掌,向女鬼当头拍去。

  “些许手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女鬼冷笑一声,白骨爪从衣袖中飞出,只一爪就将那金色的手掌击于无形。

  老禅师睁开眼,厉声叱道:“我佛慈悲,但也诛鬼除魔!且看我佛大慈大悲手!”那佛陀应声在空中幻化出无边的金光,犹如一只庞大的手掌,将那女鬼紧紧握在掌心。

  金光之中,那女鬼嘶吼怒啸,奋力挣扎却不得脱。老禅师佛号越念越急,金光越缩越小,佛法终于占了上风!

  李飞笑道:“老禅师真是好手段!”他嘴里说笑着,心里却暗暗替那美貌的女鬼担心。虽说是鬼,但毕竟极其艳丽,灰飞烟灭了岂不可惜?

  “不要多话,看着就是。”范艳却脸无喜色,紧紧地盯着场上的局势。

  女鬼在金光之中冲突了一盏茶功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突然变成了一具白色的骷髅!

  “老贼秃,今日我不把你碎尸万段,就不是鬼王四使之首!”

  老和尚闭目不答,只是大声念着佛号,一声响过一声,竟如滚滚惊雷,将李飞的耳朵震得隐隐发痛。

  鬼啸声与佛号声交织恶斗,终于一声巨响,金色佛光轰然消散。一百零八颗佛珠滚落了一地,每一颗上都有深深的裂纹,虽然没有碎裂,但佛法却不能再凝聚了。

  老禅师见佛法被破,立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在自己袈裟上,高喝道:“饮我热血,诛妖除魔!”

  那红色袈裟立即迎空飞出,将那骷髅紧紧裹住。

  恶鬼不断地变幻着形状,但袈裟也在跟着变幻,与恶鬼纠缠不休。降魔袈裟是古兰禅师高深的佛法修炼而成,寻常恶鬼只要一碰就得灰飞烟灭,但此时却不能降伏这女鬼!

  范艳挺剑要上,却听得明月禅师低声喝道:“快,你们两人先离开这里!”。

  “还想走?呵呵,来不及了,先去阎王老子那里去投胎吧!”袈裟里发出凌厉急促的鬼啸声,仿佛在催促什么。

  老禅师大喝道:“你们还不逃命去!”李飞正想拉起范艳就跑,却听到背后的棺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霍然回头,只吓得汗毛倒竖!

  棺材盖正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慢慢移开,一个面目僵直的老人翻身坐起。范艳惊叫一声,险些当场昏了过去。老禅师正全力与恶鬼苦斗,哪里能脱得开身,只得大吼一声道:“李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登时将李飞从恐惧中惊醒。

  僵尸已经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跳出棺材。范艳好象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当地动也不动。

  李飞一阵热血上涌,当即也不管自己死活,大步上前双手按在僵尸的肩上,笑道:“老太爷,您是不是还惦记着我借你的十两银子?这没关系,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令郎的。您老先歇着,等我帮老禅师抓了恶鬼再陪您说话,免得她害了您的子孙后代。”说完双手微微使劲,慢慢地将僵尸按倒在棺材里。

  那张员外虽然已死多日,但因自身体质特殊,又被女鬼施加了法术,所以变成僵尸后还保留着一丝神智,自然不再动弹了。李飞见自己一出手就将僵尸搞定,不由胆气粗了起来,笑道:“老员外与我关系非同小可,自然不会伤我。那女鬼,你打不过大师,僵尸也不帮你忙,还是投降了吧!”

  “老员外,你竟然不听我的吩咐?”女鬼奋力将袈裟撕成碎片,尖声厉叫着,声音里倒是惊喜的成分多。她在古兰镇停留多日,就是为了给冥王找这种资质特殊的僵尸,以弥补幽冥鬼阵的不足。

  “既然他不杀你们,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好,先试试我的鬼哭术!”那女鬼的笑声突然消失了,然后天地间全是恶鬼凄厉的哭声,连绵不绝地直入三人的耳里。

  李飞整个人从头冷到了脚跟,一颗心却随着那凄厉的鬼哭声“砰砰”地狂跳起来,刹时间心疼如绞。

  不好!他转眼向明月禅师看去。只见老禅师身体微微发抖,嘴角鲜血正不断流出,显然是将近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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