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常常使人遭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这些事无法预料,仿佛是神有意的安排。
我一出娘胎就是个弱智,这是件大不幸的事。因为我的脑袋质量不好,于是引起一些人对我的脑袋表示出强烈的好奇,显露出特别的兴趣,继而是嘲笑或同情。嘲笑和同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绝不能简单地来解读,某些时候,嘲笑使人革新,同情带来罪过。
人们关注最美丽的东西,同时也关注最稀奇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了,所以傻子显得奇货可居。
我念小学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讥笑我的脑袋,他们喜欢以此来感觉他们自己的幸福,如此说来,这就是神交给我的最重要的任务——供人娱乐。我很乐意这样做,我没理由不这样做,这类似斯巴达克思与狮子搏斗时,罗马竞技场上空飘扬的富人们的惊叹声,以及“铁面人小丑”在皇宫里演出时,国王和王后露出的开心笑容。我很早就懂得了对比不仅产生痛苦,对比还产生快乐。因为我的脑袋坏了,我感觉不到痛苦,所以愿意跟我对比的人,创造了两全其美的结果。
孩子们喜欢从恶作剧中获取快感,但童言无忌。
有些人性中丑恶的东西,是客观存在的,竭力想否认这点的人,不是修女就是政客。我一直是相信有神灵存在的,我不清楚国人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信仰和想象力的,可能是国人用来解决愚昧和贫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每每回忆起过往的历史就充满鲜血和眼泪。倘若这个国家从产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落后的,也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痛苦,可是这个国家曾经是那么繁荣富强,构建了庞大的文化时空,后来逐渐衰败了,沦落到被弹丸岛国欺辱的窘境,这就好象一个幽雅美丽、饱读诗书的千金小姐被肮脏卑劣的酒鬼给强奸了,其痛苦和愤怒可想而知,最终形成了一个永不能愈合的伤口,并时常在这个沧桑古老的国度引发剧痛。因为这巨大的伤痛,国人要脚踏实地的前进和追赶。带着伤口生存的人,不再那么天真幼稚,他们的信仰变成了金钱,他们的想象力化成了狂躁。
依然是一个失衡的局面,历史在这里沉默,亦或沉思。
事物是不断变化发展的,并具有两面性,简单的道理要想达成往往更为困难和复杂。虽然我的脑袋是坏的,可我还是可以思考一些道理,当然,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在思考。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同理可得,傻瓜一思考,人类就发笑。本来我应该为自己是个傻瓜而感觉痛苦,但我感觉不到痛苦,不是痛苦果真不存在,而是我的痛苦全部转嫁到了母亲身上,她替我承受,也替她自己承受。生下一个傻子,这个事实要比达尔文的进化论还要冷酷无情。伟大的人居然是猴子变的,伟大的母亲居然生下一个痴呆。我的母亲要接受比别的女人多一倍的冷眼,也会接受比别的女人多一倍的同情。
爱是神灵用来操纵人类的木偶线。在爱的含义里,母亲愿意为了我流血流泪。
我上小学的时候,数学成绩最好。我做题很快,总是第一个做完,只有一次,有一个同学的速度超过了我,可惜他做错了六道题。初中的时候,我的数学成绩下滑了,我不会做几何,不会画虚拟的辅助线,我总是将辅助线画成天使的翅膀。数学老师知道我的脑袋有问题,并不责怪,判卷子的时候就在天使的手里画一颗红心。我喜欢这个老师,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她的模样。
我一直以为我的作用就是供人取笑或者激发同情,我错了,神灵还赋予了我另一个本领。
初一的时候,大伙儿开始发现我的记忆力超强,我能准确地记清历史书中发生重大事件的年代,还记得所有同学家的电话号码。凡是跟数字有关的我都能记得,过目不忘。我成了历史年鉴,也成了电话号码簿。我知道文化大革命是从1966年开始,到1976年结束,可我不知道当时的中国人为什么喊着要解救全天下三分之二的穷人却没成功?我觉得,这十年里,大多数中国人都变傻了,变得和我一样,不同的是,我是天生的,他们都是后天畸变。铺天盖地的精神震荡波,人们集体发臆症,袒露出民族劣根性。在另一个极端的丑恶面目下,共同玩了一次你死我活的“大逃杀”,象一幕连续上映十年的心理变态惊悚片。这期间,很多凶残的事情,连真正的疯子也觉得恐怖。
我是痴呆,所以我说的话和做的事情都值得怀疑和警惕。忧愁和黑暗是分不开的,傻瓜和危险也是紧密相连的。我不用担负责任,我活得很轻松,可是对于别人,我是危险信号。
傻瓜和真正的善人相处在一起是无害的。只有那些愚蠢的好人和聪明的坏人才是有害的,但是他们做了坏事后,却可以证明他们是无辜的。
一个漂亮的女孩想看看傻瓜受到惊吓以后是什么反应,于是她用黑板擦打我的后脑勺,那时候,我正在思考宇宙是怎么产生的,她打断了我的思考,我很生气,于是把她的裙子撕破了,两个老实巴交的同学目睹了全过程,他们迅速报告了班主任,说我意图非礼那个漂亮女孩。流氓和侠士就是这样被定义的,这使我相信,历史上很多佩带罪名的人,不一定是坏人,而是某些卑鄙者想让别人把他们当做坏人。
我母亲接到电话后,赶到学校接我回去。学校还通知了派出所。警察来到我们家,我坐在床上不说话,我母亲也不说话。警察建议我休学,不要再去上学了。过了几天,学校单方面签发了退学通知书,我失学了。我跟母亲说:妈,我想读书。母亲流着泪,点头说:好。
母亲给我买了很多书,我就坐在家里看。
开始读的时候,我是快乐的,可是书读的越多,我就越忧愁。
很快,我放弃了对宇宙的思考,我在想人的个性如何跟生活方式和谐相存?男人和女人的理性尺度是否一样?好奇心是否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退?以及为什么全世界的马都是四条腿?后来我发现想这些没用,于是我开始写日记。
我写的日记别人看不懂,这不能怪我,只能说明我的心灵世界跟别人无法沟通,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又在乎一个傻瓜的心灵世界呢?我在日记里写道:柏拉图和老子在一起下围棋,周围很黑,没有任何光亮,柏拉图说他用精神照明,老子说他用智慧照明,柏拉图很快输了一盘,他说饿了,于是吃了一只苍蝇,老子问他为什么吃苍蝇,柏拉图说那不是能不能吃的问题,而是你愿不愿吃的问题,老子笑了,拿起面前的空杯喝了一口水,柏拉图说杯里没水,老子说杯子里一直有水,既然是水杯,就是一种容纳,倘若无杯,那才是无水。
智慧就象刀一样,受的折磨越多,被磨的越锋利。
我不停地写日记,不停地倾诉,不停地询问自己,我的日记里充满问号。
在另一篇日记里,我这样写道:苏格拉底在一座阴森的古墓里行走,到处是机关和陷阱,也许墓的深处埋藏着稀有的珍宝。苏格拉底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前进,道路很崎岖,潮湿的气味弥漫在四周。洞穴里经常有奇怪的生物在阴影中孤独徘徊,还有爬行类的夜行者扑簌簌穿过头顶的峭壁。寂静伴随着恐惧,苏格拉底一个人在狭窄逼仄的甬道中探索,途中全是先行勇士们的遗骸残骨。蝙蝠在角落里缩成一团,道路漫长地令人总想放弃……
我的日记有的没写完,象这一篇我就没写完。
如果我不是突发奇想,引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故,我会这样在家里写一辈子日记,直到自己生命结束。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忽然倍感寂寞,很想结交一个朋友,于是我给亚里士多德写了一封信,我知道他是希腊人,我在信封上郑重地写上他的名字,盼望他能快点收到。
一个月后,邮递员来退信,他以讥讽的语气说,亚里士多德死了。
我马上打了他,这个邮递员的脑袋出了血,飞快地跑掉了。
我固执地认为,亚里士多德根本没死,相反,这世上太多行尸走肉却自以为活着。
我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天,母亲流了不少眼泪。母亲的眼泪是液体珍珠。我表现得很平静,失去母亲的庇护,我不感觉什么,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而母亲失去了我,也就失去了她全部的幸福和宁静。
警察带我去医院做了智商测试,其中有一道题目是问:平等是什么?
我说:这世上没有平等,如果非要讲平等的话,那就是一些人搞特权,另外的人分享平等。
我这样回答,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医生对我的鉴定是“先天性思维障碍症”。
警察认为我是危险人物,决定对我实行监管治疗,我被关进了一座巨大的监狱里,母亲被允许一星期看望我一次。
这是个新鲜而陌生的环境,我意识到自己会在这里结识到真正的朋友。
我的床被安置在一座白色的高楼里,一个女护士领我进去,指给我看。这间屋子在第四层,窗户外都上了铁护栏。屋里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男孩,他应该比我大,正在看一本“毁灭者”漫画。当我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忽然冲我咧嘴一笑说:我要炸了这个世界,你是来帮我的吗?
我认真的点头说:是的,神派我来的。
女护士微笑着摇了摇头,关上门出去了。
这个瘦子叫池钰,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他问我喜欢干什么,我说我喜欢写日记,他很高兴,并且要求我把他也写进去,我答应了。
据护士说,池钰是个典型的妄想狂,他总幻想自己是个暴徒,并且是个有艺术天赋的暴徒。池钰喜欢呆在阴暗的角落里看漫画,眼睛一眨不眨。每个星期总有个戴墨镜的男人来看他,并给他带来新的漫画书。这个男人的年龄有四十多,精干的身材,半白的头发,脸上冻着忧伤,很冷很冷的唇线,他有了皱纹,显得更有男性的魅力,刚毅的隆廓上,刀片雕出的棱角。
我问过池钰一次,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池钰说: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面对这样的回答,我一点也不感觉意外。生活有了猜测才丰富多采。
这个地方,象我这样的傻瓜有一百多人。我们早晨六点准时起床,洗完脸出操,象军人一样绕着操场急跑几圈,然后自由活动半小时,再回屋吃早餐。九点到十点,医生给我们上课并进行观察测试。中午要午休,下午是护士们带我们到草地上看书和散心。我注意到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从不看书,她喜欢一个人坐得远远的,在阳光下看那些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花。有一天,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她:你在干什么?
她象是没有受到丝毫打扰,不抬头,轻声说:我在发呆。
我对她很好奇,坚持不懈地问了一星期,每次都问她:你在干什么?
最后,她终于不回答“我在发呆”了,她抬起头说:我叫青青。
青青穿着一身青色的裙子,就象是高原上的一湖碧水。她的脸苍白而美丽,眼神凄凉,仿佛盛满了人间破碎的幻梦。
青青说她有一个姐姐,很疼她。姐姐住在一个满是雾的小镇里,那个小镇很静,静得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姐姐每天都提着一个精致的竹蓝,到山上采野花,那些野花很美,有的花儿可以吃,很香很甜。姐姐给她写过一封信,要她去那个安详的小镇,可她迷路了,就走到了这里。
青青是个不会说谎的女孩,我知道她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我和青青很快也成了好朋友,她带我到她的房间,只她一个人住,屋里插满了鲜花。
她送给我一朵青色的花,说这就是她了。
当那朵青色的花快枯掉时,我把它夹在我的日记本里,夹在最后一页。
芒种节那天晚上,我和青青相约,一起偷偷跑出来,在小林子里幽会。爱情是无处不在的。我吻了青青。青青脱掉她青色的裙子。她瘦瘦的,象一只刚出壳后的小鸡。
我抱紧她,她小声说:我营养不良,对不起。
那晚上,她说了好多话,流了眼泪。我一直在吻她的额头,不停地吻。
她说:我恨这个世界,我被抛弃了,我被母亲遗弃,被姐姐遗弃,象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谢谢你让我在这月色下悄悄开放。我一出生就丧失了全部,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我只有我自己,我有严重的自闭症,我知道,可我没办法。我讨厌这里,在这里没有自由。我想去找个好姐姐,能疼我爱我的好姐姐,我想体味幸福。我要寻找,寻找一种解脱。
情感有时候是毒药。那一夜,光明从我心里死掉。
接着一个月,我没有见到青青,听说她病了,医生对她进行了紧急护理,我知道她是自杀未遂。
我跟池钰说,我爱上了青青。
池钰说:你对她的爱加深了她的自卑,加速了她脱离这个世界的步伐。
爱不仅是幸福的催化剂,原来也是痛苦的添加料。
青青最终还是死了。
她弥留之时,我强烈抗议封锁,要去看她,医生同意了。
屋里的鲜花都枯萎了,她也比以前更瘦了。
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的爱人,我要走了,去找我姐姐,我要到那个寂静的小镇,那个飘散着雾的小镇,我姐姐看到我,一定很……高兴,我会从她的……花篮里挑……最好看的花……插在……头上,我还要养……一只可爱的……小山羊,再写一封……信……让小山羊带……给你,……我会穿着……婚纱……等……你……来……
爱是可以撼动一切的。
我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上,她已经死了。
我一连三天没有睡觉,眼睛是红的。青青安葬那天,我见到了青青的母亲。那个女人穿着华丽的衣服,从一辆高级的小轿车里下来,头发是红色的。她的脸上略微有些悲伤,却没掉一滴眼泪。这个已经不重要。青青有我的怀念就够了。
青青不在了,我变成了哑巴。
我不写日记了,留下最后一页。
一天晚上,池钰对我说:青青死了,我比她死的还要早。
我盯着他,等待他下面的话。
他说:我小时侯,父亲是个酒鬼,他回家后总爱打我母亲,然后打我,有一天,他回到家里,抄起笤帚又把我母亲打了一顿,母亲只会哭。父亲打完,扔掉笤帚,走到阳台上喝酒,我悄悄跟上去,将他从8楼的阳台上使劲推下去……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只有母亲亲眼看到了,她吓得直哭,警察问她的时候,她简直说不上话来……后来,母亲为了让我学习,卖了楼房,住在郊区的平房里,我每天上学要走一小时的路。因为家里穷,而且没了父亲,老师和同学都看不起我,左邻右舍也看不起我,他们毒恶的眼神和无耻的言语已经将我的心灵杀死了,我已经不再活着。初中后,我用心地学习物理和化学,我要复仇,我要自己做出炸药,炸掉那些罪恶的眼睛和卑鄙的舌头。这个计划快要实施时,却出了事,一天放学早了点,我回到家,看到母亲打工的那个小厂的洋人经理,正趴在母亲身上使劲抽动,母亲赤裸着身体,闷着声呻吟,我恶心的差点吐了,怒火中烧,从桌子上抓起一把水果刀,冲上去骑在洋人的身上,顺势割开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染红了母亲本来雪白的胸脯,她吓的尖叫……我主动投案,一个警察说我未成年,还说我脑子有问题,于是我就被关在了这里。那个每星期都给我带来漫画书的男人,就是说我脑子有问题的警察,而我母亲,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我问他:你想怎么做?
池钰说:我想离开这里!我知道这里有个房间放着很多化学药品,如果取出来的话,我保证可以做成液体炸药,可是那个密码门的密码太长了,我偷偷跟在护士后面观察过好几次,都没记住。
爱和恨最大的不同,是爱能使人憧憬未来,充满希望;恨却只能使人想到过去那些痛苦的往事,并极易失去理智。
第二天,我偷偷跟着护士,轻松地记回了号码。
池钰说:你果真是神派来帮助我的。
我们决定逃出这个见鬼的地方。
中秋节晚上,医生和护士基本都离开了,只有两个年轻的实习生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看门人。
微风吹拂着我和池钰的面颊,我们象两个安详的稻草人。西边,暮色沉重起来。月亮盈实地象一个适合跳死亡之舞的露台。在食堂的地面上,我们堆了足够的易燃药品。门口的石板地上,我们倒了一长溜酒精,直通食堂里面,并洒了偷来的一小瓶汽油。我们先炸开了右边的铁栅栏,巨响震醒了所有的人,看门人的吼声传了过来。我们钻出铁栅栏,池钰划着一根火柴,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个跳动的精灵,飞出去,落在油泊里,火呼地冒起来,窜起一条火蛇。
火焰是蓝色的,蔓延出去,池钰迷恋地看着这失火的地狱,我拼命拉起他就跑。另一边,我听到看门人和两个实习生正组织大家逃跑。食堂的大门已经劈劈啪啪地烧起来,象恶魔的微笑。呛人的烟雾已经升起,白龙般游散。我看到看门人和两个实习生带着所有的人从正门逃了出去。
一切正在发生。
我有点害怕,可是池钰却异常兴奋。我们开始飞速狂奔起来,食堂的顶盖砰的一声,传来模糊不清的撕裂声。天空刹时亮了一亮,火光愈发明媚。
池钰叫着:快!快跑!
我们纵身跳过一条鸿沟,我的胳膊被树蹭破了一处,渗出大片的血。爆炸声越来越清晰,火焰舔着天空。我们疯狂地跑着,穿过小树林,跨过停车场护栏,然后沿着一条沙石路直跑。突然一声巨响,大地都颤动起来,我想是食堂整个完蛋了,或者是锅炉,要么就是药品库,我的耳朵被震的嗡嗡响。身后有一阵强大的热浪顶过来,追着我们。我们不能回头,只能拼命跑,跑得收不住步,跑得快要窒息。
最后一声爆炸仿佛是从地底炸上来的,我想,那地方肯定成了废墟,我还听到远处消防车的呜咽声。我和池钰继续奔跑,但是气浪还是追上了我们。当我们跑到池塘边时,气浪掀翻了我们,我们掉进池塘里。我的日记本掉了出去,我虽然头晕眼花,可我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捞,没有捞到,日记本沉了下去,带着空白的最后一页。
一朵青色的小花标本浮上来,薄薄的,我努力去抓,刹那间,它碎了。
池钰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上岸。我们终于敢回头去望,火烧的熊熊,天空象一只通红的龙虾。池钰坐下来倒掉鞋里的水,笑着对我说:走吧,路还很长,不管怎么样,我们终于得到了自由。
他的眼里是希望,而我看着黑沉沉的水面,眼里是绝望。
我扭过头来,眼睛望着前方,说:走吧!
天空似乎也烧着了。
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有人来点亮火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