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市风波
(一)
“这个组长没选错。”税官严小格边走边想。
近来,他非常得意,暗自佩服自己的眼力。自打他让刘三干上了协税组长后,他感到工作轻松极了。尽管肉市上有那么个“大胡子”时不时冷言冷语……可工作嘛,就是这样。
“严税务,早!”语音未落,一阵风似地过来一个瘦高条的小伙子,两只大眼里透出十二分的精明与能干。他就是组长刘三。
“严税务,税我已替你收好了,12头猪,288元整,你点点数。”他顺手推过严小格的车子,并把一沓整理的很整齐的钱递给了严小格。
严小格满意地点着,分文不少。他朝刘三递了一个笑脸。然后,由刘三领着开票、打验讫。
一切按步就搬顺很,最后到了一个满脸胡须的老头儿的摊前。老头沉着脸,既不停手,也不搭话。小格心里一阵别扭。刘三上前一步,讨好似地对老头儿说:“七伯,我帮你盖章。”他取章欲盖。“你?快一边呆着去!”老头似乎更不高兴了,拿过章自己一个一个地往猪肉上按,边盖边对严小格说:“年轻人,你可看仔细了!”
“阴阳怪气!”严小格心里嘟囊着。他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大胡子”。他没说什么,收拾好章,拉过愣在一边的刘三就走。
出了肉市,他感到一阵轻松,便信口哼起了小调。猛然,他想起把通知组长下午去局里开会的事给忘了,慌忙调转车头。
肉市显然热闹多了,各个摊位前围满了人。老远就看见刘三在忙乎着。严小格想找个空儿钻进去。正在这时,他发现刘三神色慌张,左右看了一下,弯下腰从案子下又弄出块白条猪肉。严小格吃了一惊,忙把头躲在一位大个子后面。只见刘三麻利地把白条肉和刚才打出紫色验讫章的猪肉并排放在一起,两掌各击一侧,“啪,啪”几下,紫色的印记便印在那扇白条肉上。快速干完这一切,他擦了把脸上的虚汗,又大叫着:“卖肉,卖肉,上等瘦肉……”
“刘三偷税!”严小格心里猛地一颤,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使他格外难受。
“卖肉,卖……”突然,刘三卡壳了。严小格面色铁青地站在他面前。
“严……严税务,你有事?”他那双精明的大眼晴一下子失去光泽,堆上强挤出的几分笑。
“别演戏了,你的办法高啊!”严小格气愤的说:“干得妙,‘奖’你100元罚款。”
天机泄露,刘三一脸苦相。他央求着:“怪我一时财迷心窍,一是糊涂,就这一回,你饶了我吧!”围观的人更多了。
“偷税性质恶劣,100元分文不能少!”严小格寸步不让。
“就一回,你罚这么多,还叫人活不?”刘三大眼一瞪,一改往日的笑脸:“不交!”
僵局。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拘谨的年轻税官不知说什么好了,脸涨得通红。
刘三似乎占了理。反倒嚷嚷得更有劲了:“大伙都听听,税务局多厉害,就这一头猪就让交100元,100元哪……”
“住嘴!”一个宏亮的声音压住了刘三的“演讲”。严小格一看,原来是“大胡子”老头儿站了出来。他抖动着胡须指着刘三说:“大伙别听他的,严税务,我揭发,这些日子,他一直这样偷税,不是第一次了!他自己坑国家不说,还叫我们村的大丙和二虎也这样干,你们说罚也100元,到底多不多?”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刘三的气焰没了,无力地耷拉下了眼皮儿,小声嘟嚷着:“反正没钱交!”
“真没钱?我替你垫上!”“大胡子”老头儿说着去掏衣袋。
“我交,我交,我交还不行吗:”刘三彻底垮了:“多管闲事儿!”
人们“哄”地笑了。人群中有人喊:“刘支书真有您的!”
严小格心中一阵感激和宽慰。
(二)
刘三玩偷税把戏露了馅,被罚款还被撤了组长的职。这几天,心里别提多不愤了,总想找个机会出出气。无奈新任组长“大胡子”时时与他作对,事事帮着严小格,刘三是连句牢骚话也敢发。
这天,“大胡子”的摊位突然空着,刘三一打听,乐开了。
第二天是元旦节,屠宰户们来得早,税官严小格地起得格外的早,照例由东到西挨个打验讫、收税,转眼到了刘三的摊位前。
“对不起,严税务,今天我忘了带钱,这生意还没开张,你得稍等一会。”
一见小严,刘三就伶牙利齿起来。
“好吧!”年轻的税官瞥了他一眼,往别的摊位去了。
刘三得意地朝邻摊的大丙做了鬼脸。
“哎,老爷子咋又来了!”大丙一指,吓起刘三来。
刘三刷地变了脸,左右看了一会,骂道:“混蛋,唬谁呀,老爷子得病了,躺在床上动不得。”
“这下你可解放了?”大丙笑他说。
“那当然,我今天要难为难为小税官,出出气。”
个把钟头,严小格又来到了刘三的摊位前。
“唉!你又来晚了一步,刚才我家来人把卖肉的钱取走办急事了,麻烦你再等一会儿。”说着刘三翻开了所有的口袋。
“行了!”严小格不满地阻止他,“你说你准备什么时候交清?”这几天他正忙着《征管法》考试,偏偏刘三捣乱。
“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刘三点头哈腰。
当严小格第三次拿着税票站在刘三的面前时,他的猪肉只剩下三分之一。
“该交了吧?”
“交,交,交!”刘三忙掏口袋,半天才掏出19元钱。他低头说:“差5元,钱不够!”并不时偷看严小格的脸色。
“去借!”严小格根本不相信他只卖了这点钱。
“去哪儿借,自打上次被你罚了款后,别人都象避瘟疫一样躲着我,谁还借我钱?”刘三装出一付可怜相。
“停止卖肉,现在你就去想办法!”严小格火了。
“在这儿我一无亲戚,二无朋友,想不出办法!”刘三竞蹲了下来。
“你说,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税官的脸被气得通红。
“我想干什么还是你想干什么!”刘三又使出了看家本事,对着人群大喊大叫:“都听听,就差5块钱,税务局要逼死人了……”买肉的人哗地围了过来。严小格的血直往头上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想不出办法,我想办法行不行?”
“行,太好了!”刘三轻蔑地瞟了严小格一眼。
“听着,刘三,如果你今天执意不交税款,我可以将你剩下的肉当场扣押,就地拍卖,!”说着,严小格搬起一块肉放到车架上。见严小格搬他的肉,刘三争得直想跳起来。
“好哇,严小格,你私自扣押物品是犯法的,我去告你!”他压根想不到严小格有这一手。
“你先看看这本书,看我是否有权扣你的猪肉!”严小格说着掏出一本黄皮书扔给刘三:“看看这《新征管法》的第三章第三十七条。”
刘三觉得这本黄皮小册子有些眼熟,他猛然想起来了:前几天,“大胡子”特意给他送了一本,他却放到厕所当手纸了。
他紧张地翻看着,鼻尖冒出了热汗。“这书,这书……”他结巴了一会儿,猛然又叫喊道:“不对,不对,这上面写着,税务机关从1993年元月1日起执行,现在还不能扣。”他又觉得不太对劲,扭头问大丙:“今天,今天是几号了?”
“元旦不就是元月一号吗?”人们哄地笑了。
这下,刘三又傻眼了:“这个老头儿,他咋不早告诉我,算我倒霉!我交还不行。”
(三)
“大胡子”组长一病不起,没过冬天便咽了气。他的肉摊一直空着,税官严小格的心里难受极了。
说来也怪,大胡子死后这几日里,整个肉市变得没一点生机。爱叫卖的刘三、挤眉弄眼的逗乐子的大丙、指手划脚的二虎,都象霜打的茄子——焉了。
可他们交税比以往日更规矩,虽然不说话儿,但只要严小格到摊前,钱都如数交清,从不打折儿。特别是刘三,24元税钱整得整整齐齐,老元就递了过来,弄得小税官心里直犯嘀咕。
这天一大早,天气冷极了,严小格依旧去肉市收税。刚到肉市,被刘三一伙人围住了,还有西洼村的几个屠户,手里都拿着锋利的杀猪刀对着他。眼看刘三用一把亮着寒光的尖刀逼近他的喉部,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一个女税官勇敢地扑上前去用双手紧紧抓住刘三的小刀,鲜血从她的小手一滴滴淌了下来。严小格撕心揪肺地大喊:“丛姗,你的手!”
他猛地惊醒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恶梦。回头想想,心里却涌起了十分的甜蜜。这是谁也没有发现的小秘密,分手近一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梦中那个勇敢的女税官。抬手一看,已是上午9点半了,他慌忙向肉市奔去。
肉市上,西洼村的肉摊儿都空着,刘三一干人都没出摊儿,严小格心里不由一沉。
忽然,一阵哀婉的锁呐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顺声望去,一支浩浩荡荡的白色队伍由远及近。
这是一支送殡的队伍,看来死者的威望很高,仅前面开路的花圈就有二三十个,锁呐班的五六个人吹吹打打十分气派,龙头棺木前孝子贤孙白压压一片儿,而棺木两侧女孝子密密麻麻哭声振天……
严小格正在猜疑,却听得围观的一个人说:“瞧,西洼村‘大胡子’的葬礼多排场,以后再也见不着这个好老头儿。”“可不是”一个直耸鼻子。“啊!真是‘大胡子’的灵柩!”严小格心头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泪眼朦胧中,一团白色向他飘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日夜想念的人正一身白孝站在他的面前。
“小严!”丛姗见他惊讶的模样先开了口。同学相见,似乎彼此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严小格觉得机不可失,赶紧发了话:“你咋这样?”
“我家就是西洼的,我爷爷老了,我回来了。”丛姗又悲又喜:“没想到你能分到我的家乡来工作……”她不好意思地打住了话头儿。
“刘支书是你爷爷,他太好了……”严小格万分感慨。
“可是,我爷爷说我叔叔不好,是吗?”丛姗那又纯黑的小蝌蚪似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谁是你叔叔?”严小格不解了。
“刘三。”丛姗的眼中出现了一种不安,随即指着离他俩不远处跑在人群中的一个人说:“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叔在我爷咽气是保证过了,再也不和你捣乱了!”
“哎,你的手咋了?”严小格真发现丛姗的手缠着一块纱布。“我昨天晚上……。”他不好意地打住了话头,他不想说他梦见她了。
“和屠宰户斗争时弄破的!”她一脸不在乎。
“怎么?你是收屠宰税?”小严有些不信。
“你以为就你行?”丛姗不服气地笑道。
“伤的深不深,还疼不疼?”他十分关切地看着“没事儿,碰破点皮儿,也值得!我总算斗争胜利,把我手弄烂的人现在是我的协税组长,干得很好!”她脸上一副胜利者的骄劲儿。
严小格在学校就服气她,喜欢她的勇敢劲儿,此刻他很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可锁呐声停了,送殡的人马又要前行了,俩人不得不分手了。丛姗深切地看了严小格一眼,走进了送葬的队伍。严小格跟了很远,直到那个可爱的女孩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四)
“大胡子”的葬礼之后,西洼村的屠宰户信彻底变了样儿,他们除了按时足额清交自己的税款外,还主动承担起了“大胡子”在世时的协税义务,争先恐后帮助严小格打验讫,收税尤其是刘三,表现得更为出色,几乎成了肉市的坚强卫市,每当严小格走进肉市,心里总热乎乎的,再让刘三协税组长的念头不是在他心里闪现。
这天上午,他怀着极好的心情来了肉市。他本打算找刘三好好谈谈,一来让他继续干协税组长,二来打听一下老同学丛姗的详细地址。那天,“大胡子”葬礼之遇后,他倍加思念这个勇敢出色的女税官。
谁知,一进肉市,他便发觉,今日的肉市与平时的和谐气氛不太一样。西洼村的屠宰户大丙、二虎一干人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笑容。特别是刘三,他那十分精明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十二分地担忧,严小格警觉起来。
他先四下一望,发现了一下怪现象:肉市上空了多日的“大胡子”的肉摊被一个满脸刀痕的矮胖中年男子占据了。从面相上看,此人决非善良之辈,一脸杀气,拿着刀子的手不停地段着一扇猪肉,看模样十分凶狠。见小严向他的摊位观望,竞横眉立目“砰”地扔下了刀子。
这无疑一个危险的信号,严小格感到后背直冒冷气,禁不住打个冷战,他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依旧按次打验讫、收税。刘三、二虎相互交换眼色后,紧跟在他身后。刘三悄声对严小格说:“严税务,小心点,那人因打伤人进大牢才放出来!”严小格点了点头,三人转眼来到了那人的摊前。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肉市!”严小格尽量微笑着用客气的语句和他打了个招呼。那人头也没抬。
“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严小格问。
“西洼村的,牛大娃,怎么样?”他出言不逊。
“不怎么样。”小税官一句一顿地说:“牛大娃,你听着,你既然成为肉市的一员,就要遵守纳税制度,依法交纳税款,每头猪上交24元税。”严小格喘了一口气接着说:“现在,你要和其它人一样,交24元税款。”
“没钱。”他凶神恶煞操起刀子剁下块肉来。
“你要知道,每个公民都有依法交税的义务!”严小格强压努火,耐心地讲解税法。
“你少罗嗦,谁敢让我交钱,我就先要他的命!”他挥了挥手里杀猪刀。顿时,肉市一片温混乱,无数双眼睛盯住了那把刀,人们为小税官捏了把冷汗。
“你想怎么样,抗税的性质是严重的!”小税官怒火满腔问。
“我想杀人。”他上的刀痕变红了,手里的尖刀也高高举起。
“你如果杀了人,将成为一名杀人犯,会受到严厉的制裁,听懂了吗?”热血沸腾的小税官此时想起了手缠绷带的女税官,勇气倍增,掷地有声地说。
“啊……”牛大娃如同被激怒的狮子般吼叫着,恶狼般举起刀绕过肉摊向严小格扑去。
严小格不躲不闪丝纹不动,他此时把生命置之了度外。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严小格身后的刘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腰死死搂住了牛大娃,牛大娃挣扎着推倒了刘三,刘三又拖住他的一条腿,气极败坏的牛大娃挣扎着喊道:“我要杀人,我要杀人,你放开我!”大丙、二虎趁机上前揪住了他的胳膊,可他握刀的手死死不松。刘三奋力夺刀,一不小心尖刀扎破了他的手,鲜血一滴滴淌了出来。刘三气得大声喝道:“大娃,别胡闹了,你这样下去,还叫你爹妈活不?这几年,你还显嫂子和孩子不够可怜吗?”
这几句话深深扎到了牛大娃的痛处。
“啊……”如野狼受伤一声惨叫,牛大娃手里尖刀掉在了地上,变咆哮为嚎啕了:“兄弟呀!”他一把搂住了刘三的腿大哭:“你还看不出来吗?谁都嫌弃我,连我的肉都还肯买,你看看,我这半天就卖这么一点肉,还叫我上税!”
严小格这才仔细观察牛大娃的肉摊儿,发现了实质性的问题:此人不仅面相凶恶,令人不敢近往外,卖肉的技术也实在不佳,整扇的肉被剁得七零八碎不说,肥瘦不知搭配着卖,剩下一段一段的肥膘。他心里的火气下了一半。
“再没钱,也不能耍横呀!再说卖肉也不是你那卖法呀。”刘三捂着手直跺脚。
“兄弟,我是气糊涂了,我不想活了。”牛大娃哭喊着又拾起地上的尖刀对准了自己,刘三、小严又慌忙夺下。
刘三手上血又流了出来,严小格叮嘱大丙带刘三三去包手,又弯腰忍气去拉地下的牛大娃:“起来吧,有话好好说。”牛大娃死活不起。
“起来吧。”严小格觉得又气又好笑:“事情总能讲清楚,蛮干解决不了问题。”
“你不治我的事?”牛大娃开始后怕了,声音低得象个蚊子叫:“我真没钱,这头猪还是伙计们借给我的钱买来杀了卖的,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饶你可以,但税不能少,念你今天的情况特殊,我可以先用工资给你垫上。”严小格迅速开了税票给牛大娃,牛大娃接过税票愣了半晌,转过脸又哭了。
二虎一干人见状上前,取了牛大娃案上的肥肉段说:“你的肉,我们帮你卖,往后不许和严税务耍野了!”牛大娃感激涕零要给严小格下跪,严小格慌忙拉住:“好了,好了,不打不成交。卖肉吧,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围观的人们也松了一口大气。
出了肉市,严小格感到全身有说不出的疲惫,正准备去医院看刘三,却发现大丙慌慌张张向他跑来,刘三兜着白纱布在后面小跑,到他跟前还没等他发话,两个便轮番说开了:“严税务,今天的事,你千万手直留情,别汇报,把这案子压下去,要不他吃不了还得兜着走,大娃就这样,横起来什么都不怕,劲儿一过总后悔。”刘三说。“你是不知道,他家让他闹得多可怜……”大丙又说。
严小格用手势制止他俩的解释:“那让我们一起帮他渡过难关吧!”俩人愣了。
严小格关心地问:“伤得要紧不?
“没事儿,没事儿。”刘三、大丙异口同声道:“严税务,你的心真是太好了。”
严小格笑着和他俩道了别。没走几步,又听见刘三的喊声:“严税务,姗姗回来了,请你去家玩呢。”
严小格极不是滋味的心里顿时升起一片灿烂的阳光……
(五)
月色如银,静地洒在西洼村这个古老的小山村上。踏着皎洁的月色,迎着微微吹来的山风,严小格感到非常的惬意。
告别丛姗走在回去山路上,已是深夜子时。严小格非但没有一丝的困乏,反而精神大振。
就是在这个月圆之夜色,丛姗那双含情的小蝌蚪似的黑眼睛,倾诉了她埋藏在心中的一切。校园里,阻搁着在双方内心深处的薄纸终被这双可爱的眼波冲破了……
严小格走在山村的夜路上,却还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幸福之中。他激动的扶扶眼镜跳起来,揪下路边的几片树叶,又迅速撒向空中,他终于和自己崇拜的女孩子心心相印了。
当然,他耳边时时回响的还是丛姗刚才说的那几句带有实质性的话语:“我的肉市肯定会成为当地的一绝,我会用引导经营者使它成为一个规范化的现代肉市,否则,我决不回来!你相信我、等我。”
是啊,一个女孩尚有雄心把一个混乱的肉市打点的井井有条,而我呢?严小格感到有一丝的羞愧,他边走边想,一个大胆的设想不时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十分投入地边走边想,很快下了一段坡路,进入了沟底。月光猛然暗了许多。一阵山风吹过,沟边的小树哗啦做响,有些吓人。小税官不由有些胆怯,怯警觉地四下望望,什么也没有,没有发生什么。向前走了几步,再向前望,却又忍不住一阵心悸:沟边离他不远处,正前方似乎蹲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轻声问:“谁!”
那人居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我。”
“牛大娃,他?”严小格听出了声音,他的心狂跳不止:“这个昨天和他在肉市上动刀子的家伙,今天这么晚了蹲在这儿干啥?他难道想……”顿时,几个可怕镜头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后悔没让丛姗送他,可很快一股不可名状的愤怒代替了胆怯,丛姗和屠宰户夺刀的场面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胆气大增,振静了一下:“牛大娃,你想干什么?”
山路上死一般的沉寂,牛大娃没说话。远处,村里传来几声狗叫,一阵山风吹来,路边的小树又发出哗哗的响声。严小格热血沸腾,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他静静地等待着。
“我,我……”哇地一声牛大娃终于张开大嘴痛哭流涕:“严税务,你今儿无论如何得救救我,我老婆听说我和你动刀子,她在家里寻死觅活要和我离婚……”他抹了把鼻涕又蹲下了身子。
“那事不是不说了吗?”严小格长嘘一口气。
“她不信,她说我又犯法了,说不了还得去蹲大牢。这事,只有你能劝住她,我求你了!”他又要下跪。
严小格又气又笑慌忙拉起他。
“刘三、大丙、二虎,现在都在我家劝她呢,她根本不听。我听刘三说你来了我们村了,就在这儿一直等你半天了……”他抡起胳膊又抹了把眼泪:“你要不去,这以后的日子真没法过了。”牛大娃咧着厚厚的嘴皮发出一阵撕心揪肺的哭声。
严小格大笑起来:“男子汉,别哭了,我去还不成吗?”小税官扭转身子,拉起了牛大娃。
严小格仅用半个时辰就平息了简单的事端。
刘三、牛大娃等一干人千恩万谢出来送他回家的路上,严小格饶有兴趣地让他们坐在路边的小山丘上,推心置腹地谈开了自己的宏伟设想,他讲得入情入理,充满自信,听的几个人不时点头,精神大振。说到兴奋之处,他们几乎跳了起来,他们越说越投机,睡意全无。末了,刘三说:“口说无凭,咱们对月盟势。”五双大手紧握在一起:“同心同德,脱贫致富,三年后的今天再会于此!”
(六)
三年后,丛姗已圆满实现了自己宏伟的设想调回家乡。她主管的肉市和严小格的肉市成为本地市的“两朵并蒂莲”。由单一的宰杀市场变成了一个收购、宰杀、分割、批发、零售的“一条龙”作业的两个超级食品公司。年税收均在一百万元左右。这两个肉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参差不齐的摊位换成了统一的肉架,经营者们身着统一的白色围裙和袖套,并佩带着工作标志牌,热情应酬着八方来客。他们以一流的服务,公平统一的价格,规范的管理,丰富的肉类而成为当地一绝,因此名声大震,生意大兴。刘三和牛大娃也成了公司的主要领导。
又是一个满月之夜色。洞房里,严小格深情地望着丛姗,心里充满了新婚的甜蜜。但他最后的目光停滞在西洼村刘三一干人送来的一块巨额大匾上,上写着:“送给人民的好税官严小格”。
“看什么呢?”丛姗亲切的推推他。
严小格如梦初醒,拉起丛姗的手:“我领你去一个地方!”两人跑出家门。
好大好圆的月亮。严小格和丛姗走在去西洼村的山路上,她不时对新娘比划着。
“你看,他们真的都在哪儿。”严小格大声说,丛姗好不兴奋。
小山丘上,刘三一干人静静地围坐着,他们在等待。
严小格急步跑了起来,他的第二个宏伟设想已酝酿成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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