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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

作品名:回转人生 作者:Judith

  作者Jonathan Carroll

  译者 Xrachel

  伊门 赖利是个帅气散漫的人。他认识每一个人,甚至是餐馆的女服务生。她们自他踏进大门就面露喜色,待他坐下后就开始打情骂俏。我在好几个餐厅就发现了这种情况,而那些餐厅我们过去都从未去过。我问他是否认识这些女人,他总是说不。

  伊门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而这很管用。即使他经常表现的不可理喻,人们还是关心他。他开一辆年久失修脏兮兮的奔驰。如果你要搭车,他就得把座椅上的东西扔到后面。你甚至无法相信座位上居然会放这些东西 – 一根探矿杖、一盒纸尿布(他是单身)、回力球或者是一张皱巴巴的著名女影星的亲密照。他写字总是用印刷体,标准地让你怀疑是不是打印出来的。他每天都记录详细的日记,无论去哪总是随身携带,但从未有人看过里面的内容。他的感情生活总是一团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能和他长时间交往。

  他曾经和我的女朋友艾娃交往过几周。当我最终鼓起勇气问她分手原因时,她却不愿多说。“我们不合适。”

  “还有呢?”

  “没了。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在一起。一些人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但是如果变成情人就变了味。对于我来说,伊门是很好的朋友,但不是很好的男朋友。”

  “为什么?”

  她眯起眼睛,每当她这么做时就表示话题结束,不想再多说。但这次不同。“坐下。”

  “什么?”

  “坐下。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有点长的故事。”

  我照她的话坐下。艾娃告诉你做什么事,你就照做,因为,她是艾娃。这女人喜欢甜食、外国政治、真相、工作于险境以及奇观。她是个记者,根据任务需要常去斯宾凯-拉格扎镇、巴基斯坦、塞拉利昂这样极端危险的地方。你可以在电视上看见她,站在正在起飞的军队直升机旁,用手拉住被风吹起的头发或头盔,和一小组摄像人员留在有武装警戒的前线,或前一天刚被叛乱者袭击的偏远村庄。她无畏无惧、自信急躁。还有,她怀孕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些日子在家的原因。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孩子是我的,但也有可能是伊门的。

  我认识艾娃已经有12年,爱了她11年。在那11年里,她没有对我表现过任何兴趣,只是偶尔在深夜从瓦加杜古或者阿勒颇这种想象不到的地方打来电话,在卫星电话出现前,由于信号极差,经常聊到一半通话忽然中断,就好像是线路厌倦了我们的瞎扯,想去睡觉了。

  后来她承认有段时间以为我是同性恋,直到有次她从世界尽头出差回来,发现我在和简希克同居。

  可怜的简一点机会也没有。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只能远远地爱着艾娃,对她给与我的任何东西感激涕零,然后继续仰慕这个勇敢天才的女人过着不同于凡人的生活。

  后来她中了枪。讽刺的是这不是发生在坏蛋骑着牲口、地狱般的遥远腐败之地,而是在离她的纽约公寓4条街远的便利店里。她去那打算买一瓶红酒和一包奶酪小面包,结果撞上一个叫里克的蠢人的首次打劫活动,开了2枪,他事后声称是意外。其中一颗子弹碰到艾娃的肩膀。那是一把Glock G36微型手枪,说“碰到”其实不很恰当。如果她像店里的其他顾客一样在里克大喊大叫的时候就趴到地上也不会被打到,但是艾娃就是艾娃,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一直站在那儿,直到里克朝着她的方向开枪。

  艾娃在当记者的日子里遇到许多可怕的事情,但总是能够幸免于难。然而和遭受严重伤害的所有人一样,这件事对她影响甚大。出院后,她“旅行、玩男人、藏了整整一年。”她的原话。

  “我胳膊吊着带屁股着了火地出了医院,近乎142%的疯狂。我想要加倍的努力生活-见识尽可能多的事情,有尽可能多的男人。离死亡如此接近后,我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我想要更多:更多的生活、更多的做爱、更多的陌生地方…

  “于是我用掉了这些年飞行积攒的里程数,然后打电话靠人情去所有想去的地方。我在俄国西南部待了很久,那里就像是新西部,到处都是勘探油井。”

  “我在巴库遇到了伊特。”

  这是艾娃典型的讲故事方法。在电视报道上她会详细准确地告诉你相关信息,可是私下向你讲述故事或者自己的奇闻时总会忽略一个事实,就像地球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你并不知道巴库还有伊特是个什么东西。

  “请解释这两个词。”

  “阿塞拜疆,”她不耐烦地说。“巴库是阿塞拜疆的首都。”

  “好,那是巴库。伊特是什么?”

  “加录。”

  “夹录是什么?”

  “伊特是加路的另一种说法-近似于算命先生,更偏向巫师,算命先生和圣人的结合。但是在阿塞拜疆,女人是加录,不是男人。这一点很有意思,因为除此以外那是个非常以男人为主导的社会。”

  “好吧-巴库和伊特。”

  她俯下头,亲吻了一下我的嘴角。“我喜欢你打断我,要求解释。大多数人只是随便我自说自话。”

  “继续。”

  “好的。那次旅行临近结束时,我想去巴库看看,因为那是我最爱的小说阿里和尼诺故事发生的地方。这本书让那个城市变成地球上最浪漫的地方。其实并非如此,不过这不重要。”

  “我去的地方叫撒布苏。向导是马格苏,阿塞拜疆人,英语流利,以前我在那为美国有线电台工作时认识的。我们很熟。他知道我喜欢感兴趣的事情。这次因为我不用工作,我雇他带我到处逛逛。”

  “我们到撒布苏后,马格苏告诉我俄国最有名的加录之一就住在这个城市。我是否有兴趣拜访她?手相、星座、塔罗牌这种东西只有小女生才感兴趣。先知、巫师、灵媒才是正确的渠道。所以我说好的,我非常愿意见一见这个伊特。”

  “她的名字叫拉米亚,在阿塞拜疆语里是有学问的意思。她住在那种50年代共产主义公共住房项目的灰色水泥楼房的公寓里,那里都是这样一模一样的房子,很容易迷路。公寓大概有2个房间,但我们只看到了客厅,即使是大白天仍然显得十分阴暗。拉米亚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婴儿床。我们在那的时候她一直把一只手放在婴儿床里,像是抚摸着孩子让它保持安静。”

  “我们坐下后她问马格苏我是否知道拉巴拉,就是灵婴。他说不知道。她让他先给我解释清楚。他们说的是阿塞拜疆语,所以我当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她说完后我发现他的表情痛苦,好像要给我解释清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马格苏向我解释拉巴拉的时候,拉米亚一直把手放在婴儿床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艾娃打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她是在积攒能量继续下面的故事。

  “我接下来给你讲的是千真万确。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但是我完全相信,因为拉米亚说了几件绝不会有人知道的关于我的几件事。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明白么?包括我的父母、我姐姐,谁都不知道。但是拉米亚知道。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于我的极为隐私的事情,就像是照着书念一样。”

  “我先解释一下什么是灵婴。传说一直以来俄国都有3个灵婴。一个死了立即就会有另一个出生代替。就像是西藏达赖喇嘛的代代继任:灵婴在出生前选择自己的母亲。”

  “什么意思,出生前?灵婴出生前?”

  “是的。拉米亚说她一感觉自己怀孕了就知道那是个灵婴。这样在灵婴出生的时候她就不会感到惊奇或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看到自己的孩子?孩子有什么问题么?”

  艾娃有些不安,像是在犹豫是否要说下面的话。“孩子不是活的。我是说,是半生的-半生半死;它一半活在这个世界,一半活在另一个世界。”

  “哪个另一个世界?”

  “来生。它半生半死,永远不会长大,可以活几年;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每个灵婴都不一样。尽管有的活了几十年,可它死时的样子就和出生时一模一样。它不动、不吃、不呼吸。它从不睁眼,但是有心跳,最重要的是,它是神使。”

  “在她用你的秘密让你信服后,你可以问她2个问题,任何问题-关于过去或者未来,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她只要触摸她的灵婴就可以回答。但是只允许问2个问题。”

  “你问了什么?”

  艾娃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其中-”她打住,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静静地坐着,不知该做些什么-走到她身边,坐着,说话,还是保持安静…

  她的手指在玻璃窗划一条弧线,轻轻滑过上面凝结的水珠。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手指下潮湿冰凉的触感。

  “伊门 赖利告诉过你他的过去么?关于他的童年?”

  “伊门?他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很大的关系。”艾娃的双手在玻璃上快速地抹来抹去,像是要擦拭掉什么东西。然后她回头看着我。“听我说下去-这些都是互相关联的。你曾和他说起过他的童年么?”

  “没有。”

  “伊门的父亲是一个飞行员。他折磨了他的家庭数十年时间,揍他们,还做了好多坏事-一个彻头彻尾的虐待狂。他的最爱就是明知家人都在房子里,驾驶一架小飞机在他们的房子上空来回超低空飞行。伊门说孩子们和他们的妈妈都害怕地躲在床底下或者地窖里,他们知道总有一天他的飞机会撞到房子,害死他们所有人。”

  “他后来怎么样?”

  “有天他喝得烂醉,开车冲下了一座桥,死了。”

  “天哪!这就是伊门现在这样的原因么?”

  “是的。有次我实在受不了他,就打了他一巴掌。那时他才说了他童年的一些故事。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虽然他还是这么气人,但是有那样的童年…”

  “太糟糕了。可怜的人。”

  “是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造就他性格的唯一原因,但肯定是一部分因素。”

  我双臂抱在胸前问道:“但是这跟灵婴有什么关系?”

  “拉米亚说我是诅咒的一部分。”

  我慢慢地放下胳膊,不知所措。“什么意思,你被诅咒了?”我的声音透着怀疑和绝望。这种情况下双手和声音是这么没用,只会碍事;当危机以一个词的形式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完全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比如诅咒,或者死亡,或者癌症。

  她摇摇头。“不是。我是诅咒的一部分。不过鉴于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可以说我被诅咒了。”

  “拉米亚说我回到美国后会怀孕,确实如此。但是我的孩子将受到诅咒,它无法选择地只能度过和它的父亲一模一样的人生,只有一些不重要的细节会有少许不同。”她停住,盯着我。我想她是给我时间让我完全理解她说的话。

  “她没说谁是父亲么?”

  “没有,她不肯说。她说不论谁让我怀孕都会带来诅咒。”

  “那也有可能是我了,艾娃。”

  “你说得对,有可能。我会做DNA测试,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谈谈。显然你与这有很大关系。”

  “可不是么。”我讽刺地说,尽管我本意不想这样。我从不想让她难过,但是为什么她现在要告诉我这些?以前怎么不说?

  她一言不发。

  “我爱你,艾娃,但是这是胡扯,绝对的胡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谈-什么灵婴、夹录、诅咒…你怎么会相信这都是真的呢?”

  “因为拉米亚说的这些事情后来都真的发生了,每一件事情:怀孕、我和伊门的恋情,还有最重要的,你。”

  “什么意思,我?”

  这时一直运转的洗衣机发出叮的一声,停住了。艾娃不说话,好像不打算回答。我穿过房间去拿洗好的衣服。我打开洗衣机,弯腰打算把湿衣服拿出来。

  “艾娃?”

  “怎么了?”

  “你的洗衣机里都是字母。”我拉出一个大大的白色K,放在手掌上细细打量,然后举起来给她看。它大概10英寸长,像是用湿布做成。我又朝洗衣机里看看,发现里面没有衣服,都是湿嗒嗒的白色大写字母。

  艾娃一点都不惊讶。事实上我举起K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我放在那的。”

  “你放的-我们的衣服在哪里?”

  “在厕所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些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再拿4个出来。不要看-随便拿4个。然后我会告诉你原因。”

  我本想说点什么,但是没有。我把手伸进洗衣机里,像是选择宾果号码一样拿了4个。艾娃让我把它们铺在地板上,看是否能拼成一个字。字母分别是K、V、Q、R、O。

  “只有一个元音,没办法拼成一个字。”

  她站的很远,看不见是哪些字母。“告诉我你选了哪几个。”

  “K、V、Q、R、O。”

  她双手拍了下大腿。“和伊门选的一模一样。”

  “什么?伊门也选了?你也让他从洗衣机里挑字母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接近喊叫。

  “是的,这是对你们两人的测试。尽管我知道答案,可还是要做。”她的语气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我要这么大惊小怪?

  洗衣机里的湿字母测试?伊门也做了?灵婴。伊特。诅咒。认识她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着她仿佛她可能是敌人。

  “你觉得艾娃疯了么?”

  “当然。要不你觉得我为什么离开她?”

  “你离开她?她说的正好相反-她离开了你。”

  伊门不屑地拉了拉耳垂。“你听过那句话么-永远不要爱上精神病学家,因为他们是最疯狂的人。要我说应该是,永远不要爱上战地记者。他们见到了太多恶劣的事情。那些疼痛、死亡渗入他们的骨头,侵蚀了他们的头脑。艾娃不正常了。”

  “她告诉你灵婴的故事了么?所以你来找我?”他不等我回答,拿起伏特加小啜一口,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没什么,有点疯狂,但还算有趣。故事其实很精彩,不过后来出现的洗衣机里的字母,还有冻死的动物-”

  “什么冻死的动物?”

  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还不知道?哈,兄弟,更多怪事在等着你呢!和艾娃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就变得越奇怪。冻死的动物之后我就离开了。我是受不了了。恶心。”

  “万一孩子是你的呢?”

  伊门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地板。“那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照顾艾娃和孩子。但是我不会再和那女人一起生活。不。她是个疯子。”他的语气冷静而坚决。显然他已经深思熟虑、做出了决定。

  “但是,伊门,想象一下,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是孩子的爸爸,而孩子受诅咒要经历和你一样的人生。”

  “这跟我的人生无关。我过的不错。”

  “你的父亲呢?他对你们家做的那些事?”

  “是的,那些很糟糕,但是如果有天我成了家我不会像他那样。”他笑着看着我。“而且我也不打算考飞行员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驾驶飞机撞艾娃的房子。”

  “顺便问一句,你的爸爸怎么样?他是个好人么?如果你是孩子的父亲呢?你身上有什么她会担心的事情么?”

  “我不了解我父亲。我2岁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妈妈。”

  “所以说啊,某种程度上说,如果诅咒真的存在的话,你比我更加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你父亲以前和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他也许比我们家老头子更坏。”

  我们沉默地看着对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伊门摇着头笑起来。“可怜的艾娃-如果真有诅咒的话,不管怎样她都注定了厄运:我和我的怪物爸爸,你和你的有可能是开膛手杰克的神秘爸爸。”

  我勉强笑笑。“可能我父亲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不会遗弃自己的家庭。”

  “你遗弃了艾娃。”

  他低声嘟囔。“她不是我的家人。我从没说过想成为父亲。”

  有时人们不经意的一句话会使你下定决心。伊门说他不想成为父亲后,我忽然意识到我想成为艾娃孩子的父亲-比其他任何事情都强烈。就这么简单。我爱她,渴望与她共度一生。我不在乎她孩子是伊门的,我不在乎诅咒。更重要的是,我甚至不在乎如果艾娃 马科是疯子。我想和她在一起,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伊门,他抬起一只胳膊在空中画个十字,像是牧师在祝福我。“我不知道你是白痴,还是受虐狂,还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你知道,随着年纪的增长,人们不会变的更好-我们只会变得更像自己。如果艾娃现在是疯子,那她只会变的更疯狂。”

  “我知道。但也许她不是疯子。”

  “是的,也许她不是。如果她不是疯子,就是说真的有诅咒,你得面对一大堆难题。无论如何你都处境不佳。”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今天去医院拿DNA测试的结果。”

  伊门深深吸进一口气,重重呼出。“打电话告诉我结果,好么?”

  “好的。”我伸出右手,和他长时间的握手。

  他笑着说。“你是个好人,不折不扣的好人。不管怎样都支持着艾娃,值得敬佩。”

  “伊门,走之前告诉我你说起的那些冻死的动物。”

  “不,你现在用不着知道。也许她只是针对我。忘了我说的话。”他再次拍拍我的肩膀,走出了酒吧。

  我回到艾娃公寓时她不在,于是我自己开了门。走廊的桌子上放了一叠纸,最上面有一张黄色便签纸,很大的黑字写着请阅读。我拿起那些纸,上面的字比便签上的小许多。

  “这是DNA报告。你和伊门都不是孩子的父亲。我是个懦夫,没有勇气看着你得知这个消息。下午我会和姐姐在一起,晚一点回来。请留下来,我想跟你谈谈。我很抱歉,骗你说没有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后我有过别的男人。”

  “但是关于拉米亚和诅咒,我没有撒谎。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不是你就是伊门。但是拉米亚是真实的。诅咒是真实的。我对你深深的爱是真实的。请一定要来。我知道我不配,但还是要请求你。”

  我惊呆了,其他的文件上都是数字和图表,最后有一段结论,我的脑子一团乱,完全不知上面说了什么。

  我拿着那些纸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在这个沙发上我们曾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谈话、做爱,甚至只是两人靠在一起坐着就感到满足。我想再看看那些文件,可实在做不到,于是把它们扔到沙发前的咖啡桌上。

  桌上放着一本我过去从没见过的大相册。相册的标题是冻结画面,里面的照片都是死动物:鱼、爬行动物 …冻结的整个动物王国。每张照片上面都是冻死的动物-躺着、侧着,在市场的冰地上,被来往的汽车撞死在空荡荡的雪地上。整本相册混杂着不凡、尖刻和恐怖。翻看照片的时候我想起伊门问我是否看见艾娃冻死的动物。他说的就是这个么?还是说还有其他的?

  看了大概10张照片后,我发现有一页顶部贴了一张绿色的纸条,由于经常翻阅而朝内弯着。和相册里的其他照片都不一样,那是一个怀抱婴儿的黑衣女人。当时正在下雪-环绕她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她和孩子是唯一的颜色。女人像是不愿意孩子被拍到,照片里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点。孩子是如此苍白,就像相册里其他冻死的动物一样。

  但是照片最引人注意的是女人脸上的神情。她十分平静。如果她抱着的是死去的孩子,那么她已经从悲伤升华到更加神圣的感情。她十分平静,也许是超然的疯狂给与的平静。整个画面如此强烈美丽,无法用语言表达,我怔怔地盯了整整一分钟。最初的催眠效果过后,我发现那一页的底部才是照片的精华所在。没有摄像者的名字,照片的所在地是阿塞拜疆巴库的撒布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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