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横,移行换位,身子迅速载了下去,护紧头颅,弓脊背,以臀着地,双手抱紧雪泥。
“嘭”一声,接着骨骼碎裂,人事不知。
过了半晌,白雪泥醒来,见自己如此高崖竟掉下无事,才反映过来师娘的维护周全,一翻身站起,摸了摸师娘瘫软的下身,竟是骨骼寸断。
“大师娘,大师娘!”白雪泥食指向白依人中穴上按去,半晌,白依缓缓睁开眼睛,气息微弱地笑笑。
“真好,孩子,你没事儿,”勉强说罢,口中突出一口鲜血。
白雪泥早已没了眼泪,背起白依说道:“师娘,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可千万不要闭上眼睛。”
白依神智浑浑噩噩,任由她负在身上,中途磕到了大石却连吭都不吭一声,白雪泥强忍内心悲凄,边走边说:“大师娘,你疼不疼,如果疼就叫出声音来。”
白依意识模糊,哼嗯了一声。
“大师娘,你记得吗,小时候我发高烧,你也是这样背着我看病去的。”
白依终于从混沌中挣扎着清醒过来:“对,我记得,你那时候很爱哭。”
“那么师娘还记得是怎么安慰我吗?”
“记得……我很严厉,训了你一顿,还罚你背剑诀。”
白雪泥努力放快自己的脚步,希望能走出这片山谷,有些喘息:“对啊,大师娘再来问我,看看我是不是偷懒的?”
白依在白雪泥极力抑制的颠簸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不问。”
“为什么?”
“我知道雪泥已经很乖了,所以我要给雪泥讲一个故事。”
“不!”白雪泥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我不要听,我知道,听完着故事,师娘就会认为心无挂碍,我怕失去,所以我宁愿不要听。”
白依恨不得将所有一切立刻灌进她的耳朵中:“你从小就经常缠着我问,到底你爹娘是被谁害死的,我以前无法告诉你,是因为我实在参不透一些事情,但现在,我明白,才知道,原来姐姐是对的!”
白雪泥一愣,此时白依提到白顺,她开始有些不祥的预感,果然,听白依继续说道:“姐姐是一个聪慧的人,只是凡事过于孤僻,她曾说过,这件事情里只有一个赢家,自然就是这个受益者的阴谋,我却想不通。”
“大姑姑说的,是不是君家?”
“嗯……”白依的回答有气无力。
“其实,师娘,我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白雪泥幽幽说道,“我在君家听到君无殇告诉君夜,我其实是他的女儿。”
白依惊讶一声,似乎精神了不少:“这怎么可能,你肯定不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白雪泥站住脚步,感到白依在背后抚摸着她的头颈。
“乖孩子,我们不走了,就在这儿,把我放下来,”说着,白依挣扎着摇摇欲坠。
“大师娘……?”白雪泥寻了一块岩石,用周围的草扑得平平,将白依仰面放上去,只见她脸上似乎有些些许颜色,精神也有好转。
“我们停在这里,因为大哥大嫂他们也死在这里。”
这句话刺了白雪泥一针,扑上去说道:“师娘,不会的,你一定不会。”
“傻孩子,你难道不知什么是回光返照吗?”白依仔细地用手抚摸着白雪泥的脸颊,“你真的很像,真的……。”
“什么?”
白依的眼神益加柔和:“外甥女像自己的舅父是天经地义的,这么多年来,根本就从未有人怀疑过。”
白雪泥惊愕地大叫:“您说什么?”
“傻孩子,我说你绝不会是君无殇的女儿,那是因为做娘的,没有理由会认错自己的女儿,而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和霄肴哥哥的女儿。”
白雪泥似乎遭遇生平未有的晴天霹雳,追问道:“不可能,那,真的白雪泥呢?她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要我去冒充她?”
白依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真的白雪泥现在尚香宫。”
“是,是冰蝉?”
白依摇摇头:“谢冰蝉进入尚香宫根本就是个意外,真的白雪泥一早被我们送到了尚香宫的外面,让那些人当作孤儿收养。”
“难道,是瑶光?”
“我不知,”白依又摇摇头,“我们当初按照大嫂的愿望将她女儿放在尚香宫门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想必,自是有人接应吧。”
白雪泥心思沉入大海一般,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白依沉了沉:“你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个幌子,但,蓝血沉是个意外,谢冰蝉的出现又是个意外,真正为了保护的,是尚香宫内那个从不曾露面的白雪泥。”白依见雪泥神色异常,继续说道,“整件事情的始末要追溯到天罗教和尚香宫之间的争端,我们,并非争端的中心,却只是任凭摆弄的小卒子罢了。”
“什么?难道我们就这样做了牺牲品,”白雪泥抚摸着白依空荡荡的双腿,很想喊一声娘,却又停住,问道,“凭什么?”
“因为,这是一场战争,没有赢家,”白依仰起头,仿佛追寻岁月里流逝的芳华,“君家本来是九华世家,家里门第甚高,尽是文人雅士,直到家中嫁进了一位尚香宫的弟子,引来天罗教大举的进攻。于是,那样一个可以自傲的世家被焚烧得无影无踪,这家子弟就与尚香宫和天罗教结上了不结之仇。”
“可是,这样关剑阁什么事情?没必要去为难剑阁吧?”
“不然,自己睡塌之畔又岂容他人鼾声?”白依皱着眉头,“君家在西南开山立派,剑阁原也极为不悦,并且,剑阁与当年的白衣剑神楚临风渊源颇深,加之楚临风与天罗教后人在君家一役后隐居绝琴谷,君家要报仇,便理所当然地要从绝琴谷传人——白瞬,这个不二人选来开刀了!”
“可,绝琴谷明明只有师姐妹四人,……”白雪泥明白与真相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惧怕真相,正要追问,却见白依神色凝重,笑意若有若无,望着南边山颠上的影像,僵硬在那里。
“师娘……”她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白依,顺那目光望去,竟是剑阁的旧址,“您可是要我背你上去?”
白依不说,也不动。
白雪泥一震,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像是被人点了穴道般定住。
须知,这个慈祥的妇人,从小便在她身边照顾,呵护,竟然就是自己的娘亲,可是那么多年不可相认,她心中又有多少痛苦?
“哇”一声,白雪泥终于哭出来,势要将今日、昨日、明日的泪,全部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