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子非佛非道,非神非怪,只是在红尘中打滚了几千年,深谙人间七味之精灵而已。
一日,忽觉慧心盟动,便动身前往曲阜孔庙。果见孔子、释迦和叔本华正谈古论今,参禅悟道。孔子与叔本华语言不通,释迦做他们的翻译。诸贤见黑白子光临,俱起身相迎,正寒暄间,忽见一妇人跌跌撞撞闯将进来,一把抱住孔子木身嚎啕不止。
“神仙啊……啊……你一定要惩罚他啊……他在外面包二奶……我怎的如此命苦啊啊……一切的一切我都献给了他……青春、理想、事业、爱情,当初为了他我甚至爹妈都不要了,如今家大业大孩子大了,嫌我老了……家也不回了,神仙啊……你要救救我,你要……”
孔子很不耐烦,又何他很注重男女授受不亲,妇人的乱发粘在他的木身上,眼泪鼻涕抹在他的木脸上,他忍不住愤愤地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疑迦睁开法眼瞟了妇人一眼,看见妇人光鲜的绸衣,脸上一塌胡涂的脂粉,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叔本华虽然不懂汉语,看此情景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冷笑道:“男人骨子里坏,因为他想爱很多女人。女人骨子里贱,因为她想男人只爱她一个人。”
黑白子到底多吃了几百年的人间烟火,望着地上哀哀而泣的女人,不无悲悯。沉吟着说:“聪明的女人啊,不要哭了,静下心来想一想,你就会笑起来的……”
妇人正哭得天昏地暗,忽听有人搭言,便循声而望,急急撇开道貌岸然的孔圣人,爬过释迦的大肚子,一屁股坐在叔本华摊开的哲学书上,虔诚地黑白子。黑白子的眼睛一大一小,大眼睛里充满了仁慈,小眼睛里充满了智慧。他望着妇人哭肿的眼睛娓娓道来……
“你静下心来想一想,你现在身体健康,家业兴旺,穿有绫罗住有楼,吃有山珍行有车。你还记得骂?你的左邻不是在上个月的车祸中轧断了腿,去年你原来的顶头上司因破产而跳楼自杀,你的表姐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在乡下流着黑汗种田……比起他们,你何止幸运百倍?”
黑白子的和风细雨抚平了妇人心中的大褶皱,妇人的脸色好转了些,但心里口里仍念念不忘“那个没良心的……”
“世上的男人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事无成的和事业有成的。你的男人当然是事业有成,你应该庆幸。事业有成的男人不常回家有两种可能:公务在身或私事在身。公务在身不能回家你当然不必生气。办私事不能回家有两种情况:办正当的私事和不正当的私事。男人办正当的私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办不正的私事只会出现两种结果:违法或者不违法,不违法的话你何必多虑呢?违法的人有两种最终判决:处死或者不处死,万一出现那种情况,不处死已是万幸,你还有生气的必要吗?处死的话……死了也好,免得你伤心难过……”
妇人的脸像沾了露水的南瓜花舒展开来,但仔细一想让男人去死并不是她的本意,心中不由暗暗切齿“就是那个狐狸精 ……”
“依现在的情形,你的丈夫有两种选择:离婚或者不离婚。不离婚的话你自然不必自寻烦恼。离婚的话,你丈夫又有两种可能:再结婚或者不再结婚。不再结婚似乎不可能。再结婚的话可以有两种选择:跟那个狐狸精结婚或者不跟那个狐狸精结婚。不跟那个狐狸精的话你无话可说,你怪错人了。跟那个狐狸精结婚的话会有两种结果:幸福或者不幸福。幸福的话你应该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幸福的话,也只能说明这一切并非都是某一个人的错……”
妇人脸色大变,大哭大嚷,捶胸顿足,“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幸福的……我要杀了他们…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神仙都说这一切不是我的错……”
黑白子正要给妇人分析她的情形,妇人却一阵风似的跑得无影无踪。只有孔子的脸上还留着她粘乎乎的涕泪,空气中还隐隐回荡着她心慌意乱的悲啼。
释迦微睁法眼,咕哝道:“一切菩提,皆是因果。”
叔本华随手打开他的哲学书,念念有词:“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孔子很恼火妇人的涕泪弄得他衣冠不整,冷冷地说:“巧言令色,左邱明耻之,丘亦耻之……”
黑白子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这妇人手中已无玫瑰,仅剩荆棘,犹在挥舞,徒劳无益,伤人伤己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