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山路上,转过一道急弯,风尘仆仆的三个骑者停下了脚步。
遥远的视线尽头,巍峨高耸的大山岿然伫立,山的轮廓就如同低矮的丘陵,饱满圆润到没有一丝险峻突兀,至少从骑者们的角度看来是如此。
此时,天空里烈阳如火,四周山野中一片棕褐色焦灼,仿佛刚刚为火雨洗过,没留下半分能给人清凉意境的绿与蓝。处处龟裂的地面上空的热浪蒸腾已是难以忍受,山间遍布的巨岩此时简直叫人望而却步,相距数丈之远,似乎能将铁块也融化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仿佛在四周布下了“生人勿近”的强力领域。
骑者们倦容满脸,油滴一样的汗水浸透了长发,然后紧紧粘上皮肤,带给她们一阵阵粘腻骚痒,体表的衣袍与甲胄变做痛苦的源泉,穿在身上仿佛穿了件蒸笼,而脱下来,娇嫩的肌肤又势必挡不住骄阳的火热。在清晨时还能给她们带来稍许凉意的兵刃也早失去了作用,现今握在手里就只是烫手。
与人相比,胯下的坐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两匹马勉强中规中距的站着,屁股后面比风扇还快的尾巴无比鲜明的表达了它们此刻的心境。唯一的乌龟半死不活的挪动着,若从上面的角度观察,很容易把它当成纯粹的龟壳,因为它的脑袋大半缩回了壳腔内,只有绿豆一样的小眼睛稍稍外露,好方便盯视前面的路,这样的形态真的会让人难以抑制的想,若把它揪出壳子,然后自己钻进去,一定会很舒服吧!
正是身受这样的高温之苦,远处大山的景观于是让骑者中一人不由自主惊呼起来:“怎么会这样!”对于宛在炼狱的她们,简直是梦一般的奇迹,那静静伫立的大山,竟然是绿色的,从山巅至山脚,郁郁葱葱仿佛完全被苍翠覆盖,唯一稍许不同的颜色,是一条玉带的碧蓝。那玉带便由山的最尖处流淌下来,环绕着山体整整三匝,然后蜿蜒着消失在远方。
这样壮观的绿与蓝,完全不必身处其中,只远远的看着就已让人通体清凉。而对比起山脚下不远处即恢复棕褐的大地,给人更强烈的感觉是,这周围所有的荒凉,仿佛皆源自那山,若不是它将周围所有的生机都吸纳而去,又哪里来的如此鲜明对比?
瑞贝卡取出了贴身收藏的字条,魔法标志的文字并不会因汗水沾湿而模糊,只是字条本身的质地难耐汗水浸染,因此瑞贝卡分外小心翼翼:“瑟卡尔山,四季常绿的怪地,其最大的特征,就是独一无二的盘山河。”那绕山三匝的玉带,不是正合盘山河之名么?美丽的女骑士微微笑起来,“姐妹们,我们要到了。”
“喔!”十六七岁的少女当先欢呼起来,已被所拉尔照耀到萎靡的青春活力似乎一瞬间爆发出来,“真好啊!没想到所拉尔年也能见到这么多的水,难怪会在这样的地方发现‘遗迹’。终于可以……”少女的脑海里,自己已经徜徉在那条碧蓝的玉带,周围尽是清澈的河水,多到从年初到现在所见的总和也远远不及的水。
在这个帕维尔的世界,所有的年份其实都有一个与神相关的名字的,那同时也标明了这个年份所将发生的大多数灾难的共性。就比如大地之神耐卓拉代表着火山地震,双月神瑞秋妮娜、珀尔妮娜代表着海啸……这样的年份一共十一个,就以陨石、火山地震、干旱、狂风、刀兵、瘟疫、雪灾、洪水、海啸、没有渔获、虫荒这样的次序循环往复着。十一年一个循环,就是帕维尔人口中的一季。
今年,正逢太阳神所拉尔代表的干旱之年。
“阿依娜,你是在抱怨我平时做的水太少不够你用的么?”龟背上似乎一直盘腿冥思的女法师睁开了眼,用一种淡定的表情看着马背上的活泼少女。
“呣,呣!”不待少女回答,女法师身前冒出了光滑圆润的头颅,硕大的乌龟扭转了脖颈对着自己女主人,连连点头。
“你给我打什么岔!”红红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乌龟脑袋上冒起,让乌龟满是委曲的将头又缩回了壳子里。
阿依娜吐吐舌头:“我哪儿敢!”然而她的表情却在告诉别人,幸好挨打的不是我。
“好了,好了,这么热的天你们还有心思斗嘴。”女骑士瑞贝卡调转了马头,“这段路看起来近,走恐怕得上半天呢,你们就留些力气赶路吧。”
“是啊,是啊,出发……我的乖乖飞鹄们,阿依娜来了!”一夹马腹,阿依娜欢呼着冲下山坡。
“在这个世界,曾经有阿特兰提的存在。
据说,他们时的世界完全不同现在。
但时间让一切化为残骸,
灿烂的文明,便在地下深埋。
沉睡千年亦不腐朽的存在,
便只在那里慢慢等待……”
瑟卡尔河流经山腰的某处浅滩,面含微笑的青年坐在滩头石岩上,专心致志拨弄着怀里长身细尾的乐器,在旁人看来形状古怪的物事,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配着他那虽不动听总还可入耳的歌喉,和着瑟卡尔河的汩汩水流之声,倒也有种与众不同的韵味。
环绕浅滩的巴碧树舞动起来,巴掌大的叶片轻轻摇曳,似乎感受到空气中蕴涵的风的气息。所拉尔年灼热的阳光,似乎也敌不住这个小小角落里的和谐自然,久违的清凉与舒爽,绝对让那些正阳光下的旅者有进入天堂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