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在江湖上混,如果你没有听说过忆花这个名字,那你不如别活了。
忆花不是一件武器,但他比任何一件武器都令人震慑。
忆花不是一朵花,但他比任何一朵花都迷人,尤其是令女孩子迷倒。
有人说,忆花长着三个脑袋,有六只手,十张嘴巴,这种人一般都是没有见过忆花的人。
而见过他的人一般都会说:忆花么,呵呵呵……再无下文。
不管怎样,在江湖上混,您得见见忆花。在见他之前,你更应该见见他的几个朋友。
※ ※ ※
流浪
流浪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流浪的剑客的名字。
当一个人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父亲的微笑,母亲的安慰,甚至一间容身的房子都没有,只有满眼的秋风落叶,漫天沙尘,除了死亡,他是不是只能选择流浪?
流浪不是任何人愿意选择的生活态度,但有的人注定了一生流浪。
他没得选择的余地。
十二岁那年,他有了自己的一把剑。
十五岁那年,他失恋了,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而且更像一个浪子。
十七岁那年,他有了第一个朋友,忆花,此后他再也没有朋友。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和忆花成了好朋友,他往往都只是一笑,不愿意回答。其实浪子和浪子是很容易成为好朋友的,除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不愿意再流浪。
忆花无须流浪,当他却确确实实是一个浪子,有的人酒满盅花满楼,可是内心却是飘忽不定,这种人算不算浪子?忆花就是这样一个人,宁愿在风花雪月的场所挥金如土,也不愿正正经经娶一个老婆过门。
那太麻烦,他说。
他从内心底向往自由,但他却很不自由,因为他有太多的朋友,例如流浪。
他曾经为了帮流浪一个忙,三进三出天山碧寒宫,不过只是帮流浪找回他的初恋信物,自己差点命丧于此。
还有一次,他为了帮东方海子找一个女人,逛遍了扬州所有的妓院,东方海子想找到这个女人不过是想道一声谢,仅此而已。
当然,东方海子也是忆花的朋友。
※ ※ ※
东方海子
海在东方,海子也在东方。
东方海子幽居在东海里面的一个小岛上,岛上四季如春,鲜花满地,落叶缤纷。
岛叫无忧岛,没有几个人能准确的找到这个岛,所以也没有几个人能找到东方海子,东方海子于是也就少了很多麻烦,所以他叫无忧神仙。
无忧神仙是江湖上的人给他的一个美誉,他虽然很少涉足江湖,但是江湖上面的人却没有不知道他的,因为他不出道则已,一入江湖,便会出大事件。
因为忆花惹上的麻烦大多数都是大麻烦,而非常不幸的是,忆花是少有的几个能准确找到东方海子的人。
东方海子对忆花向来很头痛,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朋友,听起来很伟大,实际上是一种束缚。
朋友,不仅仅是可以同桌喝酒同碗吃肉,还必须同舟共济,同心协力。
朋友,就是我打你一拳,你不会还手,而别人打你一拳,我帮你还他十拳。
有朋友,好还是不好,这是个问题。
※ ※ ※
青衣
忆花在懒洋洋的嚼着一块牛肉,看着夕阳西下的地方,仿佛是在等一个人来。不觉酒已经喝光。
“小二,上酒。”忆花大声喊道。
忆花很满足这样子的生活,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认识,因为忆花不是三个头,六只手还有十张嘴巴,所以几乎没有人认识他就是忆花,看他这个样子,最多被认为是北京城里的哪个有钱的公子,或者武林世家的纨绔子弟。
一身的锦袍,腰间挂着个荷包香囊,脚上蹬着一双起码一千两银子的小牛皮面镀金底蹬的靴子,头发梳得油亮发光。
在属于自己的日子里,忆花很懂得享受生活,这间酒店并不是城里最好的酒店,也不是最显赫的地方,但是这里有最好的酒和最好的卤牛肉。
还有一个原因,他到这里等一个人,一个女人。
男人等女人的时候,是不是心里都是很焦急的样子?
所以忆花再次大声喊道:“小二,上酒。”
那小二仍是没有答话,忆花回头看,那小二正在埋着头不知道干些什么,背对着自己。
忆花真的是暴怒至极,他从来不希望看到这样没有礼貌的人。于是伸手去拍他的肩膀,谁知那小二肩上伸出一只手来,反手一扣,眼见就要扣住忆花的手腕,忆花的手突然一翻,更迅速的扣住了那小二的手腕。
他将小二扯翻过身来,那小二突然对他悠悠一笑,忆花也笑了,扣住手腕的手也松了。
“你本来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忆花说。
“这次,正是因为出了一点事情,晚了一点,所以才想出用这个方法向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生气哦。”付青衣吐了吐舌头,笑道。
女孩子吐舌头的时候,往往令忆花很难生气,而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笑着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学着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帅的?”付青衣问。
“当我决定不要娶老婆的时候,”忆花笑了,“不娶老婆,那么你打扮得多么帅,都没有女人为你吃醋,更没有一个女人为了自己老公不被别人抢而提心吊胆。”
“哦?你不怕全天下的女人都吃醋?”付青衣问,“你什么时候决定不娶老婆的?”
忆花顿了好久,才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娶老婆。”
付青衣刚刚塞了一块牛肉到嘴里,此刻却生气得嚼都不想嚼了,包在嘴巴里头,两腮鼓鼓的,她知道自己又被忆花耍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吃东西像你那样子!”忆花坏坏的笑道。
付青衣好容易咽下了嘴里头的牛肉渣,眼睛一翻:“我又怎么样子了?”
“我一直以为女孩子吃东西都是小嘴细呡,你却不是。”忆花说。
“我本来以前也是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付青衣笑了,笑得有点诡异,“但是自从我决定不嫁人以后,我就觉得狼吞虎咽也无所谓。”
“为什么?”忆花一脸迷茫的样子。
“女孩子只要不想嫁人,岂非就自由多了,再丑好像都无所谓,对不对?”付青衣显得很得意。
“那你什么时候决定不嫁人的?”忆花继续追问道。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人。”付青衣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很得意自己以牙还牙了。
忆花只是看着她笑,一直看着,什么都没有说。看她笑完了,终于说:“好了,这下子报完仇了,该说说你在路上遇到什么了吧?你怎么会来这么晚?”
付青衣终于知道,忆花之所以上当,只是“配合”而已。
一个男人不配合着女人上一些当,反而要事事装作聪明,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笨!
忆花不是个笨男人,他知道该怎样哄女人开心。
付青衣本来还想生气,但是也知道这样作是对不起自己,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说:“你知不知道昆仑三老?”
忆花说:“昆仑三老?寿松老,寿鹿老,寿菊老?他们原本姓王,同胞三兄弟,叫王寿松,王寿鹿,王寿菊,据说他们有一招叫同腹连心,被无忧神仙誉为一绝,兄弟连心,无坚不摧。他们怎么了?”
付青衣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
“当然,我当年闯碧寒宫的时候,途经昆仑,顺势拜访了一下。”忆花笑了。
“他们死了。”付青衣目光显得有些忧伤。
“死了?”忆花微微一动,“怎么死的?”
“你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很健硕?”付青衣说。
“不错。”
“所以他们绝对不是老死的。”付青衣叹了一口气。
“武林中还没有几个人能杀掉他们。”忆花面色开始凝重,“就能接下三兄弟联手十招的,当今武林也不超过十人。”
“碧寒宫主,无忧神仙,流浪,青衣帮主……”付青衣开始数,终于说:“除了你以外,我恐怕只能数出来这么几个了。”
“青衣帮?”忆花感到惊异。
付青衣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之色:“没想到你居然不知道有个青衣帮?”
“青衣帮是江湖上最近出现的一个帮派,但是其发展之快,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全国各大城市都几乎有他们的分舵,而且很多大派弟子都加入了青衣帮。”付青衣见忆花一脸茫然,终于说道。
“你知道这么清楚,莫非你就是青衣帮的?何况你就是叫付青衣,说不定帮主听你这个名字给你个舵主做一做也难说。”忆花笑道。
付青衣脸一红,说:“你见过穿青衣的女人没有?”
忆花说:“莫非青衣帮里面的人都穿青衣?”
付青衣点点头,说:“穿青衣的女人要么是尼姑,要么是寡妇。”
“但这也不能证明你就是清白的。”忆花坏笑又已经浮现在脸上。
“为什么?”
“因为,如果要真算起来,你根本就不能算个女人!”忆花笑得很开心。
付青衣脸都气大了,这正是忆花所希望达到的效果,看着别人生气,尤其是看着一个漂亮女孩子气鼓鼓的样子,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当然,这只是对于可爱的女孩子而言,可爱的女孩子生气起来也是可爱的,不可爱的女孩子生起气来就会令人头痛了!
付青衣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子,所以她不会破口大骂,只见她突然笑了,温柔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青衣帮主不请你加盟?”
忆花早就料到她要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他告诉你,忆花实际上不能算一个男人?”
付青衣见自己这一招又没有得逞,有些失望,但脸上还是笑出了一朵花:“答对了!”
“唉,女孩子都是像你这样子好胜的么?”忆花叹了一口气,说:“早知道如此,那么……”
“那么怎么?”付青衣问道。
“那么我就不该穿着裤子来,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男人。”说着竟真的去解裤子上的裤腰带,吓得付青衣花容失色,连声大叫不要。
忆花哈哈大笑,付青衣埋怨道:“还真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我正是因为要脸,所以才要证明我是一个真的男人啊!”忆花反驳道。
“算了,我说不过你!”付青衣有点丧气。
“昆仑三老的伤你验过了没有?”忆花恢复了凝重的面色,问道。
“那是一种绝迹了很多年的伤!”
“什么意思?”忆花问道。
“你曾经闯过碧寒宫,我想你应该知道。”付青衣说,“碧寒宫有一招独门绝招,叫玉露初凝,死的人全身冰冷,血脉被冻成冰,节节破碎,纵然华佗再世不可再活。”
忆花当然听过玉露初凝,当年碧寒宫主若非欣赏忆花的胆识,敢三进三出,故而没用,忆花早就是冰块一个。
“他们三个死于玉露初凝?”忆花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惊骇,“也就是说是碧寒宫主下的手?”
付青衣点点头,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忆花说:“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下手,而且碧寒宫主已经快二十年没有离开过天山了。”
付青衣说:“或许应该有的,二十年前,三老合力杀掉了碧寒宫主的丈夫。”
“为何?”忆花问。
“名义上是除魔,因为天魔神君当年确实被视为邪教异派的头头,但实际上排除不了三兄弟对碧寒宫主的觊觎,昆仑三老对碧寒宫主当年颇有些情意,所以对天魔神君下了毒手。”付青衣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忆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付青衣都感觉出来了:“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悠闲日子快要到头了。”忆花苦笑一声,说道。
“是么?”付青衣问道。
话没有问完,窗外传来一声:“碧寒宫主有请忆花公子大驾。”
忆花对着付青衣一笑:“你看,我没有说错吧。”
付青衣脸色都变了,说:“我看我还是回避一下的好,我可不想卷入这场纷争。”说了,仓惶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