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恒泰公司总裁王东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钱和美女办不成的。

       晚饭时他跟手下的马林说：“得找个女人。在九原这个地方想把事情做大得找个像样的女人。”

       马林说：“我看这内地的城市比不了南方，女人也许派不上用场。”

       “不，是必须的。”他说：“钱对女人具有普遍意义。这些年经我手的，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带她到国贸大厦一转，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就没有一个不投怀送抱的。对于男人，女人具有普遍意义。不分什么南方北方。去年，那个银行的头儿，是北方的吧？对咱不屑一顾，亮出的最后一道门坎是说自己一不爱钱，二有阳萎。但经那两个性感的女人给他鸳鸯浴，给他泰式按摩，给他舔得神魂颠倒，阳萎一下子治好了，后来几乎变成淫棍了。”

       说这话的时候，陪坐在他身边的女模特只是哧哧地笑，把一根火腿肠沾了奶油，却不吃，一个劲夸张地用舌头去舔，并在脸上摩挲，呼唤着男人的性意识，以为自己挑逗的眼神能迷倒一片男人。

       “去卡桑布兰卡？”马林征询的目光看着王东。

       “找这样的女孩子只能去那种地方了。”

       王东起身就走，似乎身边根本没人。那模特拢了他的腰，蛇一样扭动，“不嘛，不嘛……”

       马林从兜里扯出一张大钞，一把塞到她的乳罩里，她乖猫似地止了声，安静下来。

       卡桑布兰卡门口站着两个迎宾小姐，黑色的长裙，坦胸露背，由于笑得过甜，那张脸给人的感觉是后贴上去的。

       马林说：“现在女人的装扮，有胸的露胸，没胸的露背，没背的露腿，总想惹点火。”

       王东说：“那是给你下套儿。”

       站在左侧的女孩由于胸部很高，惹得马林多看了一眼，但很快倒了胃口。

       他说：“假的，你看她弯腰时，那乳房像口锅似的盖着不动。”

       王东说，动的也有许多是假的。别说穿着衣服，就是脱了，我敢说你也辨不出真假。注点硅胶，高超一点的注进自身的脂肪。现在的医术，真是应了那句广告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能看得出？“

       马林眨了眨眼睛：“能，只是不能告诉你，一是商业秘密，二是脱一个是假的，再脱一个是还是假的，怕倒了你胃口。你姑且假做真时真亦假吧。”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中，一群男女提臀、摆胯、抖肩、太空行走，疯狂地舞动着。桦树皮贴起的墙壁上装饰着舵盘、铁锚、链条。星条旗、枫叶旗等悬挂在中间，零零落落放大的老K、红桃A等扑克牌在黑暗中反射着青白的杀气，巨大的十字架和瘦骨嶙峋的耶酥暗化成一种背景，透着恐怖的气息。

       最惹人注目的是厅中间正缓缓升起的荷叶型的舞台。聚光灯下只遮了羞处的一对男女正循序演绎着交欢的情节。王东知道在这种地方，过了零点，那对男女的遮羞布也往往丢下来，激起一片啸叫和欢呼。

       王东平时很少光顾这种地方，他的应酬多是在酒店开一间KTV包房，边聊、边玩、边唱。乍一进来，心脏震得咚咚狂跳，还真有些不适应。两人选了一个离舞池远一些的吧台，爬上高脚转椅。要了红方威士忌，放眼去舞池内搜寻。

       舞池内施转的灯照得扑朔迷离，划玻璃声、啸叫声扭曲着一张张渴望裂变的脸，汇成了一片欲望翻腾的海。这样的地方最容易使人身不由己。

       马林指着远处一直往这边抛媚眼的女孩说：“要不要找几个过来？”

       “算啦，没感觉。”

       “怎么，想迎入空门哪？”

       “不，只是烦，没意思。再说多少都一样，上公厕的次数多了，只能说明尿频。”

       “把公厕换成洗手间怎样？听说这里来了几个俄罗斯的妞。”

       “还不是一样？何况那身上的味儿，一熏一个跟头。”

       “也不一定，换换口味也许会有新的感受。前些天我勾到一个，感觉确实不一样。”

       “那你肯定没上手。”

       “倒是”

       “看女人啊，总是雾里看花的好，走近了，会觉得她们乏味得很。”

       “这结论是不是让人太寒心了些。”

       正当两人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一边在人群里搜寻时，乐曲转换了，萨克斯扬起忧伤而哀怨的风。卷残云似的涤荡了浮躁和喧嚣。

       一位白衣少女轻盈地滑向舞池，刹那间，舞池中的男女凝固了一般，纷纷将目光投向她。人群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女孩的湿头发闪着晶莹的水珠，长发甩动水珠便飞琼滴翠。马林张大了嘴，王东也停住了唇边的酒杯，“像是从天鹅湖游来的。”

       萨克斯风呜咽着休止了一下，女孩一直低埋的头一顿。萨克斯风骤起，唤起那种撕织裂帛的痛楚，女孩一昂首，长发齐刷刷甩向脑后，孔雀开屏似地绽出一张凄怆的脸。她双目紧闭，泪水还是抑不住地夺眶而出。空气似乎凝固了，女孩也静止成一尊雕塑。

       稍倾，左手兰花指抚过脸颊，舒缓而优美。然后是右手叉开的五指陡的拭去脸上的泪水，惊奔一般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最后中弹似地跌落……

       像一只哀伤的小鹿正痛苦痉孪。

       舞池中人都主动地闪开去，肃立左右，眼里是惊愕和肃穆。

       “请她过来喝一杯？”马林望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王东。王东显然是被强烈地感染了，沉浸在女孩营造出的氛围里，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这个女孩我见过。”

       “漂亮的女孩您哪有没见过的？这点我服了。不但见过，过去就能拉上手而且攀谈起来。”

       马林调侃，起因是在省城等待签约时的一出恶作剧。

       那时因无聊穷极，两人便站在楼上看女人，品头论足。半天，马林也没发现一个漂亮的，便气呼呼地说：“这女人那还是苏杭。”

       王东说：“不一定，各有优劣。所谓南方水骨北地胭脂嘛，许多时候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你看这个肯定不错。“

       马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娇好的背影。他早就发现了这女孩。她似乎在等什么人，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只摸了一条腿，你总不能断定它绝非柱子而是大象吧？”

       “这就是学问了。好的女人，一看腰身就断个八九不离十，要不人们怎么称我采花大盗呢？天机不可泄露。”

       也巧，正说着女孩抬手看了看表，又回头昂首看了看西北的天空，那里积了一团云。

       马林“哦”了一声，“果然不赖，王总好眼力。既是采花大盗 ，能不能给咱露一手呢？”

       “不是露一手，她就是在等我呢。不信，我下去就能和她拉上手，唠个没完没了。”

       “那是吹牛，别我不知道，这省城你还是第一次来，根本没在这儿栽花。何况这女孩，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那咱俩打赌？”

       “打就打。”

       结局当然是马林输了。晚上吃着马林请的老龟梅花汤，王东不再卖他的关子：“我哪里认识呀。我过去就热乎乎地问她啥时来的，手就伸出去了。她总该有记不起的朋友吧？手迟疑着还是伸出来了。我就热乎乎地说个没完，反正说啥你在楼上也听不见。”

       “不，我说的是正经事。这个女孩是不是那天咱们和关县长签约坐在他身旁的？”

       “对对，是她。我听说她已经调到县团委去了。关志不喜欢女秘书。”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个男人不喜欢？”

       “要不就是老关霸王硬上弓，人家不依，便恼羞成怒。”

       “老关这人一向谨慎，口碑不错，不会的。再说政界不像商界，随便一个绯闻可以葬送一生的努力。谁也输不起。”

       “那就是她的秘书长”。

       “您是不是看上她了，要不怎么总挑那些男人的不是？也许是她不检点，领导怕影响给调出了呢？”

       “我看上还不是替你做嫁衣吗？要不要请她过来坐坐？”

       “能请来当然好。只是这样的女孩不好请，也许你斯文持重些才有效。”

       那天马林落了个满脸酒水。他轻薄惯了，又三句话不离本行，但他没恼。他这样的人，在漂亮女孩子面前笑都让人感到贱。

       他乐哈哈地抹去脸上的酒水，眼睛仍不弃不离的。

       晚上王东开车送白雪回家，她只当他是司机。他说：“你在政界烦了，可以到我们那里去试试运气，只是我们要求比较高些，严些，还要考试。”

       对于白雪这样的女孩子，王东懂得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