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耿嫣就悄悄溜出门,顶着月光朝村头快速走去。村口有一条小河,两岸是茂密的树林,林子里萌芽的青草已带来了早春的气息,树叶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武俊站在出村必经的小桥上,嘴里叼着廉价的香烟,焦急地朝幽深的小道上张望。
一条塞得鼓鼓囊囊的破麻袋斜靠在桥墩上,黑得发亮的破棉絮从零星的破洞中露出来,仿佛被囚禁的动物,在偷偷地换气。武俊的肩上挎着一个缝补丁的姜黄色帆布包,已经经历了十几年岁月,经过了父亲和他两代人的双肩。这就是他前往大都市--深圳所有的行装。此刻,他不安地来回踱步,不时踮起脚尖翘首张望,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究竟想干啥!他猛吸两口烟,直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这可是第一次自己买烟,平常,兜里没有半毛钱,就连这出门的车费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回想起瞎眼的老母亲为他的路费摸索着挨家拼凑,没少挨白眼,他心里就不是滋味,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唉……活得窝囊!就凭这样的光景,耿向东又怎会把宝贝女儿嫁给俺呢,即便耿嫣不怕吃苦受累,身为男子汉又怎能委屈了爱人!
武俊深吸一口气,暗自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在外面混出个人样,回来热热闹闹把耿嫣娶进门。他俊俏的脸上满是自信,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月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一米八五的健壮的身材矗立在桥中央,仿佛一座脉络分明的小山,挺拔而俊朗。
耿嫣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双一针一线纳制的鞋垫,勾勒出鸳鸯戏水的图案。这是她辛苦熬了几夜赶出来的,她希望亲爱的武俊垫着它稳稳地走在旅途上,早日回到她的身边。还有两条"大前门"牌香烟是她背着父亲从自家小店里偷出来的,她知道出门在外离不开烟开路,或者,递上一支香烟说话都会自然些。尽管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烟,也许还有些寒酸,但这已经是店里最高的档次了,总比没有强吧!兜里揣着五十块钱,是她瞒过父亲的眼睛积攒下来的,武俊家里光景不好,路费肯定不宽裕,没准儿路上都舍不得吃……想到这些,耿嫣就觉得心酸,眼睛不由自主湿润了。
武俊老远就看到了匆匆而来的爱人,他把破旧的挎包朝地上一扔,飞快地跑过去,一把将耿嫣揽在怀里,耿嫣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鸳鸯戏水"和香烟一起跌落在地上。两个人紧紧地拥抱,泪水交织成河。
看看离天明还早,两人手牵手朝林子里走去,一路默默无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能够感觉到颤抖,手心里汗乎乎的,汗水直往下淌。还是小时候这样牵过手了,自懂事以来,懂得了害羞,虽然两情相悦,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八十年代的农村人还很保守,他们见面时常都是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瞧见了笑话。面对别离,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武俊索性豁出去,大胆地拉起爱人的手。耿嫣在这样的时候也半推半就,害羞地低着头,默不做声地跟随着恋人的脚步。
林子里,武俊激动地将心爱的人儿拥在怀里,耿嫣小鸟依人般地依偎着他,面色潮红,她颤悠悠地将脸贴在武俊的胸口,她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心跳。武俊无法抑止体内急速膨胀的激情,只感觉全身像筛糠一样抖动,他不明白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努力地回忆着电影中看到过的表达爱情的方式。脑子里闪过一段电影镜头:通常是女的闭上眼睛,男的偷偷在她嘴上亲一下。他喘着粗气,说:“耿嫣,你把眼睛闭上!”
“干啥?”耿嫣似乎也联想到了某个电影片段,她含羞地问。
“你闭上嘛!”武俊有些着急,但也不好意思明说原由。耿嫣也不再多问,听话地闭上眼睛。武俊就像做贼一样,瞅着耿嫣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快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两个人顿时脸红到了耳根。耿嫣更紧地依偎在武俊怀里。
“哥……你要了我吧!俺怕俺爸逼着俺寻婆家哩……”耿嫣凄楚地,却是坚定地说。
“俺怕委屈你哩!”武俊感动地整个身子战栗得更加厉害。
“只要俺成了你的人,就没人再能把俺俩分开……哥,你就要了我吧!”耿嫣早已是泪流满面。
武俊怜惜地替她抹着泪水,自己的泪水却不知不觉夺眶而出,滴落在耿嫣的脸颊上,温热的。耿嫣猛然抬起头,用泪光闪闪的眼睛望着他:“哥,你哭了?你不愿意?那……”
看着耿嫣炙热的目光瞬间暗淡下去,武俊心里像刀割一样疼痛。他无法用语言表达此刻的心情,用有些干燥的嘴唇堵住了耿嫣没说完的话。耿嫣紧闭双眼,泪水随眼睛的弧度在脸上流成了一条小河。她伸手勾住了武俊的脖子,拘谨地回应着他陌生而甜蜜的吻。武俊已经陶醉在爱情的潮水中,忘却了羞怯,他用手环抱着耿嫣柔软的腰身。顺势慢慢朝草地上放下去。
两人相拥着翻滚在草地上,武俊笨拙地解着耿嫣的纽扣,慌乱中却怎样也解不开,耿嫣只有含羞帮忙。冰冷的草尖上还挂着露水,两人完全忘却了寒冷,他们的心是火热的,他们在捍卫爱情,在用最原始的肌体语言告别。肌肤之亲对于两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来说是充满新鲜感的,同时也是极为陌生的。两个人的眼角都挂着泪水,笨手笨脚地表达着对爱人的热爱,两颗热爱的心融合在一起,两个欲火燃烧的青春的身体纠缠在一起,草地上散落一片小鸟般的殷红。武俊和耿嫣仓促地、有些笨拙地把自己彻底地交给了对方。没有美好的男欢女爱的感觉,只有离别的伤痛。
耿嫣掏出五十块钱塞进武俊的兜里,把香烟和爱情一并放进挎包,轻声地说:"不早了,走吧……"
武俊再次紧紧地搂住心爱的女孩,恋恋不舍地说:"等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就回来,等我……"
耿嫣用力地点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声音哽噎,说:"走吧,不要回头看!"
武俊最后留给耿嫣一个深深的吻,背上挎包,拎起被卷转身走去,走到小桥的那一端还是忍不住回首,耿嫣无声地朝他挥手,直到他走远才失声痛哭。风呼呼地吹着,空中回荡着一个少女变为女人后的第一声哭泣。武俊泪流满面地踏上旅途。
武俊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在乡间小道上,走下山坡才能拦截路过的公共汽车。他站在山脚下回望山头的村庄,依依不舍,尽管那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他还是对它充满深厚的感情,是那一方水土养育了他,一草一木都见证了他真挚的情感。
公共汽车在他的身边停下,售票员热情地帮他把行李提上车,他再一次深情地回望眷恋的土地,和亲爱的耿嫣告别:美丽的耿嫣,请你一定等我回来!
汽车颠覆着行驶在乡村公路上,身后的大山依稀遥远。武俊点燃一支香烟,内心波澜起伏。
耿嫣一直远远地尾随武俊走到下山的路口,站在山头目送恋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影,她的心里霎时间感觉空荡荡的。许久,她才转身迈动有气无力的步子朝家里走去,走过那座小桥,看着那片茂密的树林,泪眼婆娑,她不由得走进林子里,趴在那片青草地上放声痛哭,她仿佛闻到淡淡的青草的味道中,残留着武俊身上的气息。她的耳边响起武俊浑厚的声音: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就回来,等我!
耿嫣心里盘算着距离下第一场雪究竟有多长时日,多么遥远啊,可是她心中有期盼,无论多么漫长的岁月,她都会等待,她安慰自己:有了期限就不算遥远……
抹去泪水,任由早春的晨风风干泪痕,耿嫣坚定地走在碎石小道上,她得好好地生活,等待迎接飘洒于山村上空的第一场雪。
勤劳的村民们已经陆续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进山劳动,村子里传来鸡鸣狗叫,沉睡的山村逐渐苏醒,迎接崭新的一天的生活。
家门口的小店已经打开了窗户,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那是耿嫣每天忙碌的小空间,父亲心疼她,不忍心让她干农活,所以特意开了这小店。唉,亲爱的父亲多么热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对于她的内心世界却全然不知,他知道女儿中意于武俊,却竭力反对。或者,父亲是希望她嫁到光景好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穿,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他不曾想过,嫁给没有爱情的有钱人家,是否就一定幸福美满呢!
耿向东抬头看到一脸惆怅的女儿迈进门槛,他也知道,武俊今天出远门,闺女一定是去送行了,而且他清点货柜时发现少了两条"大前门"牌香烟,他心知肚明,却没有责怪她,他慈爱地对耿嫣说:"进屋歇会儿吧!"
耿嫣没有说话,微微点头,一股温暖沁入心扉,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走进里屋的瞬间在心里说:"亲爱的父亲,谢谢您!"
耿向东望着女儿的背影轻叹:倔丫头!
在获知武俊将要去大城市打工的消息时,耿向东内心暗自喜悦,或者分开一些时日两个孩子不会再那样执拗地要一生相随,耿嫣不小了,进入夏天就整二十岁,也该找个好婆家。即便两人不变心,武俊出门见见世面也是好事。武俊这孩子是个好小伙子,可是那家境也太寒酸……唉……耿向东又是一声叹息,尽管他一直持反对态度,可是却从来没有轻视过这年轻人,内心深处也时常想起他的好,可是这人哪,怎就说不清呢!
耿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装饰一新的房屋让她能够像城里人那样感受新式住房的舒适,她真的从内心感谢父亲为一家人付出的辛劳。父亲,是多么伟大,他是走出山村的先驱,在县城做生意,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前不久又在这贫瘠的山村建起了最好的楼房,让闭塞的山村沾染了一丝城市的气息,让一向安于现状的年轻人们涌起一股青春的浮躁,鼓起勇气迈出跨越山村的第一步。
从她懂事以来就感觉到自己过着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不同的生活,但她没有优越感,始终把父亲买给她的玩具丢在一边,却喜欢和别人一样玩泥巴长大。
她和武俊就是手牵手,一起玩大的,二十年来始终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回想着成长的片段,耿嫣的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进入梦乡。
简陋的火车站站台上,武俊手里握着车票紧张地等待列车,他点燃了今早的第三支香烟,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和迷茫。第一次坐火车多少有些新鲜,而第一次出远门却也有些胆怯。他不免嘲笑自己:唉,枉活了二十年!
火车像一条绿色长龙呼啸着款款驶进站台,稳稳地停靠在眼前,经常看到穿梭的列车,却是第一次登上去,在乘务员验票的刹那间武俊内心滋生了一股怪怪的自豪感。他不光是证明自己买了票,而是为自己要去大都市感到骄傲。
坐在车窗边,武俊一直贪婪地欣赏着窗外忽闪而过的景致。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样新奇,他暂时忘却了离别的愁绪,就连那别人觉得吵闹的车轮与轨道磨擦发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时都如同音乐那样动听。虽然此行他只是在同乡的介绍下去做廉价的苦力,在建筑工地上当小工,可是在他的眼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相信只要肯吃苦耐劳,那座陌生的城市一定有他一席容身之地,他隐约感觉,他的生活由此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未来的憧憬冲淡了旅途的劳顿,他始终精神饱满,思绪随列车时而停下,时而飞驰。
漫长的旅途中,武俊喝着白瓷缸里接来的凉水,啃着自带的干粮。看着别人摆在台面上五花八门的吃食,听着各种发音不同的语言,他感慨世界如此奇妙,若不是此次出门,他恐怕就如同井底之蛙在村里生活一辈子,分不清祖国广阔的土地上东南西北的朝向。
他只是用羡慕的目光快速的扫视了一下台面,尔后大口咀嚼那干瘪的烙饼,故作一副满足状。他不愿意让别人察觉到他对生活分毫不满,他提醒自己:你是出来寻求出路的,而不是享福,除了填饱肚子,不能有过高的奢求!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却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人用陌生的音调讲述他不曾听到过的新鲜事。窗外已是阳光明媚,不见了大山的踪影,一望无垠的青绿,偶尔镶嵌着一片粉红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视野豁然开阔,舒适的心情一点点扩散开来。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真的是那样美好。
三天两夜之后,随着播音员柔美的声音,列车缓缓进站,武俊的内心涌起莫名的激动:可爱的城市,我来了,我将成为边外成员,寄生于你的怀抱之中……
月台上,巨天赐朝着站在门口排队等候下车的武俊用力挥手,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武俊也用力挥手。天赐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藏青色西裤,脚底登着一双啧亮的皮鞋,就连头发也梳得溜光。嘿,这小子,咋就看着像城里人了呢!
武俊情不自禁地扯扯身上那件洗得泛黄的、唯一的白衬衫,再低头看看脚上高中穿了三年,却一直继续穿着的,他最好的一双白胶鞋,顿时感觉全身不自在。
下车,巨天赐朝着武俊的胸口砸了一拳,抬起头来望着武俊轮廓分明的脸,坏笑着说:"你这小子,越来越俊,打扮一下还不得迷倒一大片小妞!"
武俊面色微红,他脱离不了腼腆。他也砸了巨天赐一拳,这是两个从小到大的玩伴每次见面的礼节。他笑着说:"你小子,看来混得不赖呀,整个包装成了城里人。"
"很快你也会成为城里人的。走,先吃饭去。"
武俊跟在天赐的身后,东张西望,花花绿绿的广告招牌,让他眼花缭乱。拥挤的人群里,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跟他们有何不同。出站口,天赐走在前面,顺利地通过关卡,武俊被工作人员挡在那里:"车票。"
"我买了票的,我找找。"武俊面色通红,急忙在裤兜里、挎包里乱翻一气。
那胖女人,用傲睨万物的目光瞥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呆一边找去,别在这儿挡道!"
武俊心中不快,但也只好退到一边,当他在破旧的挎包的夹层里找出车票,在通过关卡时,用傲雪凌霜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那个胖女人一眼。
一路上,武俊都无法提起心情,通过刚才的一幕,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被归位另类,甚至人们都无暇耗费目光去看他。内心压抑,再无心情欣赏城市的繁荣美景。他突然特别怀念贫困的山村,在那里他才能感受到被重视的舒心。美丽的耿嫣,我们已天各一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却也很无奈!
偶而也有擦身而过的女孩回头看,或者,她们是为魁梧的身材外这副不相称的打扮感到叹息吧!武俊无心猜测她们的用意,看就看吧。他故意挺胸抬头,旁若无人地走在都市的大街上。
一个不大的餐馆前,巨天赐停住脚步,领着武俊进去,点了几个菜,都是武俊从没听说过的菜名。两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开始喝酒闲谈,计划着未来。
"在工地上你小子得眼疾手快,活络些,让工头看中了,就有出头之日了!"天赐给武俊传授着经验。他一米七零的个子,足足比武俊矮了十五公分,身材精干,眯成一条线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随时都会冒出来出其不意的鬼点子。
"你多调教!"武俊喝一口啤酒。他相信天赐的圆滑,打小他鬼点子就最多。
"听我的,准儿没错!"天赐开始吹捧自己,他这人就有这样的嗜好。
"嗯……不听哥们儿的,还能听谁的?"
两人谈得不亦乐乎,仿佛已经挣足了钞票,过上了幸福惬意的生活。
酒足饭饱,武俊跟随天赐,坐公交车去了一片偏僻的荒野,这里没有丝毫城市气息,满是飞扬的尘土和轰鸣的机械声,一望无际的荒地,好在没有大山。
一间简易的工棚内,两边都是一通木板铺在砖头支起来的基础上。满屋子挂满了充满汗臭味的破衣烂衫,地上七零八落地堆放着清一色肮脏的烂胶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武俊屏住呼吸,他必须适应这里,从此刻开始,他将在这里起步,圆他的成功梦。既来之,则安之,我原本不是来享福的,他依然如是安慰自己。
天赐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你刚来一定不习惯,特意给你留了靠门的位置,空气好些。过些日子就会习惯了。"
"哥们儿,谢了!"武俊由衷地感谢天赐。
帮忙铺好床,天赐说:"先睡会儿吧,我还有些事儿,吃饭时来叫你。"
"尽管忙你的去吧,我得到处转转。"武俊对他的工作环境是全然陌生的,他从来不知道大楼是怎样建成的,而今,他要开始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但应该知道,而且要学习技术。
"出去转记得戴上安全帽,尽量离现场远些。"天赐叮咛他。
天赐走后,武俊全无睡意,他取下墙上挂着的安全帽戴在头上,沉重的帽子压得他头疼,脚下尘土飞扬,走出两步,白胶鞋已经惨不忍睹。武俊看看,心里有些痛惜:唉,我可怜的白胶鞋!
脚手架上,全是满身污渍的工人在忙碌,还有些人用力地铲着黄沙,推着砖头从木板搭成的跳板上推向楼上,每个人都是先推着架子车后退,然后是狠命的冲刺。
"这或者就是我该做的工作吧?"武俊对自己说。
城市的繁华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轰鸣的机械声,飞扬的尘土,臭气熏天的空气,疲劳的身影构成他初到深圳的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