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水上秋

离人水上秋

　　（一）

　　渐进深秋，叶瓣凋零，转眼10年过了。

　　10年前的那天似乎也是这样天，凉飕飕的，她想。

　　抚着古琴，悠扬的曲调婉转流荡，今夜似乎有点苍凉，有点不祥，手指被琴弦划过，渗出点点鲜血，染红了袍子，在口中吮吸，满口腥味。

　　“小姐，少爷回来了。”

　　丫头的呼唤使她如梦初醒。

　　“小姐，少爷现在正过来呢。”

　　她将古琴搁在台上，抬眼，见那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几年不见，那身影又挺拔了好多，仍然是一袭黑衣，改变的是那深邃的瞳孔。

　　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抬头仰望他。

　　（二）

　　10年前，当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一身的黑衣。

　　她躲在远处的柱子后面，露出娇小的身影，大大的眼睛里，却没有点神。她的瞳孔极淡，淡的几乎透明。皮肤很白，比身上的白衣更惨白，发丝还是浅棕色。

　　他是她父亲带回来的。一个昔年兄弟的孩子。

　　战乱。身亡。留他一个。

　　他姓石，名衍。

　　她姓楚，名漪双。

　　她看着他。他看到了她。他看到她如水一般的双眸，仿佛能够看穿他的眼。看穿他的心。却奇怪为何她站在那么远。“那是你妹妹。”她父亲说，似乎不愿多说几个关于她的字似的。

　　（三）

　　她自小体弱多病。父亲不喜欢她，不知是因为她有着去世多年的母亲的相貌还是因为她的病。父亲是个武人，便把家传的剑法传于他。

　　她很少出来，说是不能照太阳。可是每次离开自己的屋子经过花园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在练剑，像是不间断样的。

　　他看到她是就这样停下来。就这样站在那里，凝望着她。

　　她抱着琴，向他瞥一眼，欲穿过花园。

　　“等等。”他叫住她。“为什么。。。你的样子跟别人不同？”

　　她转过身， “因为我是白子。”

　　他楞楞地站在那，她却已跑开。

　　（四）

　　他们很少说话，常常就只是对望。她的屋子在庄子里很偏远的西厢。他很少经过那，有时经过，也只是朝那半掩的窗子里漂一眼，匆匆而过。

　　他一直奇怪她从来不与他和她父亲一起用膳。

　　庄子里的丫头告诉他说，老爷说小姐有病。小姐从来不笑，老爷也不喜欢小姐。

　　他第一次进她的屋子时，已经是几年后。他站在她面前，她仰头望他。

　　他说：“我要走了。”

　　她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一笑，露出可爱的梨涡“一路平安。”

　　他定了定。

　　转身离开。

　　她低下头，双眼满是迷雾。

　　（五）

　　现在他回来了。

　　他说，“我带你离开”。

　　她定定地看他。“我不走”。

　　“为什么。”

　　“这样很好。”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你不好”

　　她转头，却摆脱不了他的手。从来都没注意过，这样的一双手竟如此有力。

　　“放开我。”

　　他松手。她站起。手抚上帘子，轻扯。

　　“10年前，你走后，父亲气得差点背气。父亲说，你会回来的。”

　　“是的， 此仇不报非君子。”

　　“即使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父仇子报，他养虎为患，他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又为何要带我走？”

　　他苦笑，“你不快乐，在这里，你不会幸福的。”

　　“幸福么？幸福是什么？只要父亲还在，我就快乐，即使他不喜欢我，不承认我这个女儿。怎样都好。”哽咽。“我父亲杀了你父亲，你会悲伤。你复仇来杀我父亲，我也会难过，这样的循环，哪里才是终点。”她跪坐着仰望怡月，手紧紧地揪着胸口。

　　他的眉头紧皱，望她。

　　她望他。

　　他颓然地坐下，“10年前我就知道了，摆脱不了这樊笼。告诉过自己不能，却还是义无返顾。这10年来，本以为会遗忘你，却变的越来越清晰。问上天，为何你是仇人的女儿。造化弄人。想要淡忘，可思念却一直萦绕。”

　　他望着她，想要把她看穿。

　　她低着头，却泪眼婆娑。

　　他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泪珠，亲吻着她的睫毛，移至嘴唇。

　　她闭上眼，任他在自己脸上轻啄。

　　忽然站起，疾步走到门口，停住，“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儿……可恶！”砸门，抽袖而去。

　　她迷朦的双眼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六）

　　被琴弦划破的伤口又流血了。

　　她看着手指的伤口，却任由它慢慢的流淌。“今年的秋天有点冷呢。”她呢喃，“即便是这样，也许很慢，可是伤口也总会愈合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