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从酒馆开始

　　何黄金之变色唉嗨，纯金黯淡，彼神阙之圣石唉嗨，弃诸路畔。

　　叹帕拉丁众子唉嗨，贵比精金，今艾皮克贱民唉嗨，不如粪土。

　　顾猛犬能哺幼唉嗨，厥性柔和，何村妇而彪悍唉嗨，沙漠之鸵。

　　彼婴儿之失乳唉嗨，舌贴焦膛，儿求饼而嗷嗷唉嗨，孰与干粮。

　　享珍馔之贵胄唉嗨，伏路孤寒，曾纵马而奔突唉嗨，偃卧粪壤。

　　哀吾民遭屠戮唉嗨，吾主泣血，悲苍生忍蹂躏唉嗨，烹婴而食。

　　昔神祗之弃约唉嗨，非彼之过，今我民之罪愆唉嗨，更为可耻！

　　毋饿死于饥荒唉嗨，宁踏白刃，不得荣誉凯旋唉嗨，愿为牺牲。

　　跨飓风之翱翔唉嗨，肋生双翅，舞烈焰之利剑唉嗨，复仇之刃。

　　披冰霜之甲胄唉嗨，敢浴汤池，持岩石之干挡唉嗨，不避箭矢。

　　合四方于一身唉嗨，英雄蹈世，问恶龙彼淫威唉嗨，竖几猖狂！（注1）

　　…………

　　吟游诗人吟唱完他的段子，正陪着笑脸向客人收小费。这样的历史题材远远没有那些荤段子受欢迎，除了几个外地商人，几乎没有人赏给他一个子。吟游诗人悻悻地走到角落，一边掂量着手里的钱，一边盘算着今天的晚餐。

　　“我喜欢你的歌。”一个5、6岁的孩子走到他面前说到。吟游诗人低头打量说话的孩子，可爱的孩子个子不高，但骨骼粗壮，显然受过良好的体能训练。稚嫩天真的脸蛋裹在金灿灿的卷发中，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充满崇敬地望着他。

　　“是吗？这年头已经没人喜欢听传说了。”

　　“不，我就喜欢。路易斯就经常讲给我听。”

　　“哦，我总算还有个把‘忠实’听众。路易斯是谁？你的老师吗？”

　　“不，他是我的仆人。”

　　“仆人？”职业敏感告诉他，眼前这些小听众绝不是一般市民，也许他能从这小孩身上得到点好处。“嗨，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瓦伦丁，大家都叫我瓦尔。”

　　“瓦尔，多好的名字呀。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吟游诗人不停地四下张望。

　　“嗯，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路易斯不让我出来。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哦。”

　　“当然了。瓦尔，你真是个好孩子，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吟游诗人已经开始注意瓦伦丁胸前的挂坠了——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黄金挂坠。

　　“当然了，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瓦伦丁伸出小手，尽量摆出一副骑士派头。

　　“我叫尼摩。”（注2）尼摩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一个廉价的玻璃球。“瓦尔，做为朋友，我们得相互交换一下信物，这样上天的神灵就会保佑我们的友谊的。”他把玻璃球对着窗口来回晃动，阳光透过弧面折射出灿烂的光芒。“看，这是‘荣誉之球’，它有无尽的魔力。我现在把这个送给你，做为我们友谊的象征。”

　　“太好了！尼摩，谢谢你。”瓦伦丁伸手接过礼物，开心地把玩着。

　　“那么，你的礼物呢？”尼摩紧盯着瓦伦丁胸前的蓝宝石，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我给你这个。”瓦伦丁从背后拿出一把木剑。“这是路易斯给我做的，我从来不给别人看的，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就送给你了。”

　　尼摩沮丧地苦笑一声，眼珠一转。“不不不，我不能收下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宁可要点别的。比方说……那快蓝色的石头。”他已经把宝石攥在手里了。

　　“不！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路易斯说不能给任何人。”

　　“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收下了我的礼物，你不能不给我礼物。”尼摩凶相毕露，一把夺过宝石。

　　“不，尼摩。别的可以吗？我把铁皮鼓给你……要不……木马……”

　　“不，我就要这个了。”尼摩对着阳光欣赏着他的战利品，“哈哈，上等货。”随即马上放入兜囊，准备离开。

　　“不，尼摩，这个不行，真的不行……”小瓦伦丁拉住尼摩，想要回宝石。

　　尼摩一把推开瓦伦丁，趁着别人还没注意，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不觉得可耻吗！”一只蒲扇一样的大手把他凭空提了起来，没等骗子反应过来，他就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了。尼摩毕竟是见多识广的江湖艺人，他马上翻身跳起，拔出匕首，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刚一抬头，对方的相貌就把他震住了——对面站着个黑皮肤的大个子，酒店的天花板几乎是被他顶在头上。棱角分明的黑脸好像大理石雕塑一样严肃，两只黑眼睛射出的光芒完全可以吓退愤怒的狮子。暴出的肌肉塑造出健美刚毅的线条，胳膊上装饰的铜环表明他异族的身份。

　　尼摩发现黑大个身上没有武器，增了几分信心。“嗨，你管什么闲事。”黑大个一把揽过瓦伦丁，伸出铁条一样的手指指着吟游诗人。“把宝石还给我的主人。”

　　“路易斯，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朋友尼摩。”瓦伦丁仍旧沉浸在友谊的憧憬中。

　　“哦，你就是那个仆人。我们在交换礼物，这是你主人送给我的，我们是公平交易。对不对，瓦尔。”瓦伦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躲在黑大个身后怯怯地望着尼摩。

　　“可耻！”黑大个一拳打在桌子上，3寸厚的红松桌面应声而断。木头断裂的声音惊动了整个酒馆，刚才还一片嘈杂的酒馆马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向这边望来。吟游诗人知道情形不妙，不过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放倒面前这个大个子，其他人绝不会多管闲事。不过硬拼显然不是他的作风，贪婪让他采取了卑鄙的手段。尼摩双腿一软，脸上一副忏悔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求求您饶了我吧。”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央求着，一边向黑大个爬过去。“……你知道我这行不容易的，我也是为了一点面包……呀！”这个卑鄙的人忽然抽出匕首对准黑大个小腹刺去。

　　匕首在离黑皮肤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黑大个用两个手指夹住了刀刃——任凭对方如何努力，匕首就是不能再前进一步了。黑大个脸上还是毫无表情，从容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尼摩握刀的手，稍一用力，刀刃被齐根折断了！酒馆里发出一阵赞叹，尼摩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手中的刀柄不知所措。黑大个扔掉刀刃，一把抓住尼摩的衣领，正准备挥拳砸下去，却被瓦伦丁喝住了。

　　“不要伤害他，他是的朋友！”黑大个收回拳头，把骗子推倒在地。这时的吟游诗人真的开始求饶了，他不停地亲吻黑大个的脚背，说着好话。

　　“宝石。”黑大个发话。

　　“当然，当然。”尼摩哆嗦着拿出蓝宝石挂坠，准备送到瓦伦丁手上，黑大个一把拉住他的手，接过宝石挂在瓦伦丁脖子上。瓦伦丁羞红了脸蛋，不情愿地拿出玻璃球扔给尼摩，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嘟囔到：“对不起……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瓦伦丁的“朋友”此时已经顾不得他送出的礼物了，只是机械地吻着地面，嘴里不成句地说着的好话。黑大个不理骗子，抱起瓦伦丁，径直向大门走去。“主人，我已经说过多次了，不可以独自一个人到街道上来。更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大门碰的一声关上了，酒馆这才恢复了嘈杂，客人们都觉得吟游诗人这场“演出”要来的有趣的多，酒桌上又增添了不少谈资。

　　酒保走到还爬在地上的吟游诗人身边，“他们已经走了。”尼摩抬头看了一眼，虚脱一样坐在地上，“那是什么人？太可怕了。”

　　“可怕？”酒保冷笑一声，“你还没见识到他的真本事呢。那黑大个是奎茨纳特家忠诚的仆人——路易斯。阿姆斯特朗，那小孩就是他的小主人——未来的屠龙者——瓦伦丁。L.奎茨纳特。”

　　注1：这段诗文的原型来自于希伯来诗人耶利米的《耶利米哀歌》，略经修改做为本文的开场白。为了显示这段诗歌的古老，特保留了古希伯来诗歌中的“气纳体”格式。所谓“气纳体”即在句法中间有间歇或停顿，象征哭泣或叹气，不能一口气说出来。我国的“骚体”在句中使用“兮”字，与此类似。有些书籍干脆就把这些间歇或停顿翻译做“兮”，本文中保留了音译的叹气声。

　　注2：尼摩（Nemo）是个拉丁语名字，相当与英文中的“nobody”，即“没人有”。该名取自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海底两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