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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者

作者:善恶难辨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二卷:浮云事 第四章 断阳

  断阳锁!

  青蛇此刻心中,只想着这三个字。

  凤凰台上与龙不归一会,更加坚定了他自己的看法:断阳锁!

  没有断阳锁,定制不服凤九阳。制不了凤九阳,如何能得那个剑谱?不得剑谱,如何报得血海深仇?

  碧虎道:“大哥!你不必心烦。那无毒老儿的断阳锁,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一振手中刀,身上碧衫抖动,一身虎虎悍然气。

  蓝蝎子说:“老五不要意气用事,那无毒圣君不是好惹的主儿,我们这点使毒的道行,在他面前,当真是大巫见小巫。只可软语相求,不可硬取。”

  青蛇点了点头,说:“老四说得是,小弟,你还是太年轻气盛,历练不足。”

  碧虎说:“我八岁就随大哥闯荡江湖,如今十年过去,就是不是老江湖,可那阅历也一点不少。那无毒老儿,不过一身毒物,若论起手上真章,他未必就是我这口刀的对手!”横刀一挥,刀锋在空中走了一个之字,身边一棵海碗粗的大树,一折两断。咔嚓嚓一阵响,倒在旁边的树上,惊起林中草里几只斑鸠。

  青蛇叹了口气,说:“小弟,你几时才能真正长大?”

  蓝蝎子看了看碧虎砍断的树,笑说:“老五的刀法,的确与众不同。假若那无毒圣君不用毒的话,我看他未必真的就是老五的对手。”

  “好你个蓝蝎子,白天你大闹凤凰台,我没有出手招呼你,你是不是心里很不舒服?”阴暗的林中,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冷笑声。

  青蛇心中一凛:说曹操,曹操到。那无毒圣君果然来了,就是不知,那断阳锁带来没有。就是带来了,自己手上没有郡主交换,他如何能给?

  蓝蝎子笑道:“无毒先生既然来了,何苦不早早显身,偏要在下相激?”心念转动之快,应对之从容,就是真的是信口开河,也不由人不信。

  无毒圣君哼了一声,自一棵树后转了出来。

  碧虎昂然相向,并不把这骨瘦如柴的花老头放在眼里,冷眼打量着无毒圣君的一身花花绿绿,鼻子里,也哼了一声。

  青蛇冷眼瞪了碧虎一眼,说:“在下小弟年轻不懂事,前辈万勿见怪。”

  碧虎只感到一股森然之气迫来,知道大哥发怒,不由软下来,上前一抱拳,说:“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无毒圣君微微眯着眼,答应了一声,似乎对碧虎的这句话十分受用,已不在意方才碧虎所蔑视他的话,口中嘶嘶急唤了几声。

  三人耳边只听得暗林中,沙沙作响,只见身周四下长草中闪过无数对绿荧荧的眼睛,鼻端一股腥气袭来。

  碧虎不由神色大变,他看得出来,这草中是何物。

  无毒圣君削瘦无肉的脸上微微一笑,说:“你的刀再厉害,我都不需要动手。”口中又嘶嘶唤了几声,沙沙声缓和下来,长草中那无数对眼睛逐渐隐去,恢复平静。

  青蛇手心微汗,面上却不露声色,低头恭敬道:“无毒圣君的手段,在下深信不疑,恳请圣君赐药。”

  蓝蝎子道:“我等愿为圣君驱驰,万死不辞。”

  无毒圣君笑了一笑,说:“你这只蝎子,见风使舵的功夫,当真了得。”

  蓝蝎子笑说:“多谢圣君夸奖,我也只会点拍马功夫,若说真本事,天底下能胜得过我家老大的,真是没有几个。”

  无毒圣君说:“青蛇,我若把药给你,你果真愿意为我效命?”

  青蛇低头恭敬道:“自然。”

  碧虎叫道:“大哥!”

  青蛇说:“小弟你不必多说!”

  无毒圣君慢慢伸出手来,手心处,是三粒黄豆大的药丸。

  碧虎眼一热,说:“这就是那断阳毒锁?”胸中血气涌动,牢牢盯住无毒圣君的那只鸟手。

  蓝蝎子说:“老五,那是圣君给咱们的舍命药。咱们服了它,就要对圣君忠心不二,否则……”

  无毒圣君说:“否则,万蛇噬心,暴毙而亡。青蛇,你既然答应效命与我,怎还不来接药?”

  青蛇上前几步,探手去接药。手到中途,又缩回。

  无毒圣君说:“难道你信不过我?”

  青蛇低头恭敬道:“恳请圣君出示断阳锁。”

  无毒圣君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手心处,是一颗绿豆大小的蜡丸。

  林中昏暗,青蛇看得并不真切,但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抬起头来,说:“如果我把那药吃下肚去,你就把断阳锁给我?”

  无毒圣君说:“那是自……”然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见青蛇慢慢伸过手来,取走蜡丸。无毒圣君眼中流露出惊恐,他无法相信,他竟落入了青蛇的圈套。就在青蛇台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只恶魔,一双绿芒芒的眼。

  他的目光与青蛇只对视了一瞬间。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被禁锢,被一个看不见的绳索禁锢,浑身僵直。他只来得及想:好你个青蛇!……就中了青蛇的幻术。

  拘魂索。

  青蛇冷冷道:“无毒老头,我不杀你。断阳锁我拿走了,那舍命丸,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无毒圣君心中怒气上冲,手指却动也不能一动,嘴里也发不出声,说不出一个字。青蛇的幻术也只是略有耳闻,从来不曾当真,没有想到自己纵有奇毒满身,毒物千只,也不能一用。平素眼高过顶,此情此景,对他当真是个讽刺。

  他眼中愤怒中流露出莫名的恐惧,无意是说:“你既不杀我,何不放了我?”

  蓝蝎子看得无毒圣君眼中的神色,哈哈笑道:“老毒物,你可体会到我家老大的真本事?”森然道:“雷山五圣,你道是什么人?”要我们为你效命,真是痴心妄想!

  青蛇小心翼翼将那蜡丸放妥怀里,说:“药已到手,我们走吧。”血已渐热,仿佛那渴求已久的剑谱终于到手。弑神剑谱,我来了!

  碧虎这才明白大哥恭敬的深意,心中对大哥的尊敬与爱戴,更深了一层。他提刀踌躇,说:“大哥!”

  蓝蝎子一拍碧虎肩膀,说:“老五,听老大的没错。我们快走。”这拘魂索够这老小子喝一壶的。

  碧虎道:“可是,可是……”

  “我不杀他,自然也不怕他报复。留着他,对我们还是有用。”声音自林外传来,青蛇已经出了林去。

  这一次,碧虎心思转得快了。既然断阳锁已到手,自然要去找那个凤九阳。出了林来,站在黄泥路边,胸中有气萦绕,不觉抬头看天,只见林上冷月孤悬。

  三人纵身上马,静夜里,烟尘滚滚,急奔辽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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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赶往辽东的还有一人。杨刚辞别萧鸣凤,返回师门复命。

  长亭外,萧鸣凤望着杨刚的背影远去,说:“凤九阳门下无虚,堪称君子门。”

  谭纶笑道:“就是这粗糙大汉都这般赤诚,那凤老前辈为人实在令人仰慕。”

  吕飞扬说:“凤老前辈与我家李师伯一向交厚。此次钟离师伯遇害,闻说他老前辈曾渡海到过登州。只是在下一身闲散骨头,四处游荡,不曾得见。”

  曹鲸忽然惊喜:“那么说,那日在钟离师伯的灵堂之上,我见过的就是凤老前辈?”一面眼中露出尊敬的神色,连连道:“难怪,难怪……”

  何四娘皱眉说:“什么难怪,难怪!六弟你什么时候起,说话也说半截话了?”

  曹鲸裂嘴笑道:“我是说难怪大师兄说那老头生性谦逊淡泊,不重名利,只重情义。当日我见那老头在钟离师伯灵前,大哭三声,抬脚就走,百思不解,现在听萧大人和谭兄弟这么一说,我是明白了。”

  何四娘问:“明白什么?”

  曹鲸说:“明白那个面色平和,平淡无奇的老者,就是万人敬仰的凤九阳老前辈。”

  吕非扬忽道:“可恨那逆徒,丧心病狂,竟为了本门一部经书,干出欺师灭租的勾当来!”不觉动怒,胸膛起伏,只想:天下之大,这姓蓝的逆徒能跑到哪里去藏身?

  一时,长亭中,众人黯然不语。

  萧鸣凤叹了一口气,说:“吕贤侄,此事你急也无用。”

  曹鲸大声道:“那蓝如射不出头便罢,只要他敢伸脖子露头,老子非要打出他的屁来不可!”眼里冒出火来,一对拳头紧紧握住。

  陈云飞在一旁无言相听,听到八仙门三人说到他们门中事,忽然动了念头,说:“如果吕大侠不介意,小可愿意献力。”

  吕非扬闻言一笑,说:“陈老英雄膝下只你这一根独苗,那逆徒虽然武功不高,但诡计多端,在下岂敢让少侠涉险?”

  陈云飞怃然道:“既是如此,那么萧大人,诸位,小可告辞了。”翻身上马,猛拍马屁,投南而去。

  谭纶道:“陈少侠,留步。”

  陈云飞并不停留,冷月星空下,不一时,人就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

  萧鸣凤摇了摇头,说:“吕贤侄,这事还要麻烦你,这毛头小子初出茅庐,陈老拳师的本意是让他到这江湖上历练一下……”

  吕非扬微微一笑:“萧大人,你日理万机,却还要顾得这许多琐事。照顾陈少侠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

  萧鸣凤说:“你们还要搜寻叛徒,这事实不该托付你们。”

  吕非扬说:“萧大人见外了。我们本就四处游荡,搜寻逆徒……”

  何四娘说:“别再说啦,再说,我们可真追不上那毛头小子了。”

  萧鸣凤点了点头,说:“那就快上路吧,咱们来日方长。”

  三人上的马来,一拱手,扬鞭策马,三匹马泼刺刺扬起四蹄,赶往南去。

  萧鸣凤转过身来,说:“谭纶,咱们也该去八王爷府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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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王府里。

  生性豁达的八王爷忽然愁眉不展,坐在厅上,连连叹气。郡主病了,实是害了相思。这事对八王爷实在是一个打击。

  夫人道:“青青就是你平日里溺爱过深,没有经受一点打击……”

  八王爷几乎跳起来,手指都几乎指到夫人的脸上,大声道:“老太婆,你说什么?是我溺爱她。还是你溺爱她?”

  夫人在八王爷脸上轻轻一拍,骂道:“老东西,小点声,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害愁不成?”

  八王爷眨了眨眼,欲哭无泪,抓过爱妻的一只手,说:“老太婆,你说咱们青青独自一人闷在房里,会不会出事?”

  这一句话,真是惊醒两个梦中人。

  夫人大惊,吃吃道:“这……这……如何是好?”

  两个人眼中分别闪过横梁自尽,吞金自尽的景象来。两个人急急奔出厅去,赶往爱女绣楼而去。奔到一半,两个人忽然站在回廊上不动。

  绣楼上的一个窗户里灯光隐然,微风断断续续传来纱窗里面的笑声。

  八王爷说:“不对,盈盈那丫头还在青青房里,盈盈是定不会让她的小姐,干什么蠢事的。”一面透过回廊的瓦片间的缝隙,望向青青的绣楼。

  两个人就站在回廊上,一动不动细听。心想:我们的女儿怎么一会哭,一会笑?

  夫人忽然就拧过八王爷的耳朵,说:“就是你,你这个老东西!偏偏答应青青搭什么凤凰台!”

  八王爷哎呦哎呦叫着,忽听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忙说:“有人来了,还不放手!”

  小六子老远就见夫人拧住了王爷的耳朵,不敢过去,只好咳嗽了一声。

  八王爷伸手抚了抚胸前胡须,正色道:“小六子,你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脸上威风凛凛,一脸不可侵犯的神色。

  小六子强忍住笑,说:“启禀老爷,郡主她心仪的那个人,小的打探了一点消息,听宁王府上的人说,这人跟登州戚景通有什么关连。”

  八王爷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不自觉摸了摸耳朵,说:“戚景通?若是他的儿子,本王倒是很乐意有这么一门亲家。”

  夫人说:“小六子,你还打探到什么消息?”

  小六子说:“启禀夫人,小的还正在打探,一有消息,就来禀报。”

  夫人说:“那你去吧。”

  小六子躬身去了。

  八王爷低声道:“老太婆,你下手轻点好不好!耳朵都要被你撕下来了!”

  夫人却正色说:“老东西,你说咱们的青青现在在干什么?”若有所思。

  八王爷苦着脸说:“这我哪里知道?咱们的青青素来精灵古怪,你是咱们女儿的娘都猜不出,我又哪里猜得到?”

  这倒是,任是他们贵为王爷王妃,为人父母,也猜不出他们的宝贝女儿此刻究竟在干什么?

  绣楼上,青青擦去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吃吃笑着说道:“你看这是什么?”一张手,手心摊着一方玉佩。

  盈盈张大了眼睛,说:“小姐,你这是……”

  青青晕生双颊,说:“这是我跟我那情郎腰间拽下来的!”说完甚是得意。

  盈盈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中的佩服。小姐就是小姐,比她大胆的多了。

  青青兀自得意,说:“我就当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之物。他拿走我的绣球,我拿他的玉佩,正好!”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我只需要知道那戚继美是谁,我就会找到我要找的人!”

  “小姐,你真厉害!”听到戚继美三字,忽然来了精神。

  “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是小姐,你是丫头?”却见盈盈那丫头眼里有了亮光,猜到她的心事,忽然伸手去她腋下呵痒,说:“小丫头,你也怀春了是不是?”

  盈盈绕着桌子逃,连连讨饶。

  青青忽然站住,自言自语说:“不行,咱们今晚就走!”

  盈盈瞪大了眼睛,说:“我的小姐,你又要干什么?”

  青青大声说:“我说,我今晚就……”忽然低下声音来,在盈盈耳边说:“就走!”

  盈盈吃吃说:“老爷不会答应的,夫人也不会答应的……”

  青青早回身去收拾东西去了。

  盈盈跑过去,跟着小姐的屁股后面,喋喋不休说:“小姐,小姐,你又要胡闹了!”

  青青把值钱的东西统统装进包袱里,听得盈盈吵闹,霍然一回身,说:“你再叫,我就不带你走!”说完这句,不再理会,四下去找她最喜欢的那个“小坏蛋”。

  “小坏蛋……小坏蛋……你在哪里?”

  小坏蛋是不会答应她的,小坏蛋是个布娃娃。青青每晚都要搂着它睡。

  盈盈在一旁傻着眼看,小姐就象一只忙碌不停的蜻蜓,脚步轻盈得都要飞起来。她的心忽然就也随着小姐的心飘起来,飘到那个举止有礼,谦逊有度的少年身旁。

  “戚继美……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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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继美在马上响亮地打了个喷嚏,马背颠簸,他却一刻也停不下来。泪水在风中飘散,跌碎在身后的黄尘里。

  辛照不忍,说:“姬白,你去劝劝他,更不要受了风寒。”

  俞大猷说:“劝也没用,就由他去吧。”心中想起自己的亡父,忽然记不得了他老人家的模样。有些事,就是这样,最珍贵的东西,放在心里久了,全不是当初的喜出望外,撕心裂肺,只留一团情素,盈盈在胸。时间是最好的药,本可以哭的嘴,反而可以怃然一笑;本可以笑的眼,流出的却是泪。

  姬白默默不语,只想:姐姐,你还好吗?姬墨,你呢?

  天边一颗明星闪烁,一眨一眨。夜色里,只有四匹马嗒嗒的马蹄声,响过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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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山寂寂。

  蝴蝶看见姬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空洞的眼神轻轻一转,无情给了她一个背影。一闪身,越过月下的冷泉,隐进一片枫树林去。蝴蝶大声叫:“姬墨哥哥,姬墨哥哥!”

  枫树林里,只有几片红色的枫树叶静静飘下,一片落在潺潺的流水上,顺流婉转而去。

  蝴蝶忽然记起,姬墨哥哥不喜欢她叫他的名字。她就又叫:“鬼哥哥,鬼哥哥……是蝴蝶不好,我再也不叫你的名字了。鬼哥哥,鬼哥哥……你答应我……”

  没人答应。只有风,吹过她耳边的发丝,不住撩过她的眼。

  她很伤心,蹲在泉水边,独自垂泪。泉水很清,本来是一面很白很静的镜子,只是水在动,这镜子也就有点模糊。模糊的镜子里,蝴蝶看见一个人默默站在她的身后。

  蝴蝶擦了擦泪,跳起来,大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伸手去抱,抱在怀里。

  见到你之前,我有烦恼,有快乐。见到你之后,我只要有你的快乐,鬼哥哥。鬼哥哥,只有在你的怀里,我才睡得着。

  蝴蝶在睡梦里,直起上身来,紧紧抓住站在床边的人的手,抱在怀里。

  在梦里,鬼哥哥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这让蝴蝶感到恬然。

  王翠微轻轻放倒蝴蝶,抽出手来,正要回身,却又听蝴蝶说:“鬼哥哥,我有一个心事一直没有对你说……”

  戚继光与王翠微对视了一下,两个人止住迈向门外的脚步,都想听听蝴蝶到底有什么要跟姬墨讲。

  蝴蝶忽然撒着娇一笑,喃喃着梦呓,翻了一下身,睡去。

  梦里的鬼哥哥,忽然变得好坏。鬼哥哥,我们才只见面几天,为什么我会这么依恋你,喜欢你?我知道,上天让我来这世上,就是因为有你在,为了让我遇见你,跟你在一起。鬼哥哥,我知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叹了口气,出了门去。

  王翠微轻轻靠在戚继光肩头,说:“光哥,今晚你还要去水寨里睡吗?”

  戚继光抬头望天,屋檐上的天空,繁星闪烁。耳边传来清风吹过前院银杏树的响声,静夜里,发出波涛的澎湃。

  戚继光扶起王翠微,说:“倭寇定会来复仇,我不能等。”姬墨杀了倭国的皇族,倭寇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翠微点一点头,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戚继光,我钟情的人。

  戚继光说:“翠微,委屈你了。”

  王翠微说:“再陪我一会儿,陪我一会儿你再走。”拉着这个最亲的人的手,又亲近,又陌生。

  两个人无言靠在一起。王翠微从戚继光那里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暖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人的气息留在自己的记忆里,说:“好了。”

  戚继光忽然一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也好了。”

  王翠微睁大了眼去看他。星光下,那个人的眼,是那么黑,那么亮。

  戚继光转过身去。

  王翠微怔怔地站着,眼里忽然噙满泪花。泪眼模糊里,人已经从容穿过白色的布幔,消失在太湖石的后面。

  半晌,一人说:“大少爷他就是这样,有时候是大人,有时候是孩子。”

  王翠微转过身来,说:“七叔,翠微觉得,翠微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幸运,不等于幸福。但看幸运的人,怎么看幸福。一个人,既自认幸运,又知足,那就是幸福。戚七说:“能嫁给戚景通的儿子,自然是福气,可也是你的苦。”

  王翠微笑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有我这苦,也只有我得到了。倒是我的那个调皮小叔,将来谁嫁了他,真是哭都哭不出。”想到戚继明,满心的悲伤也转了晴。

  戚七微微一笑:“那小子,这几天哭得乏了,现在早睡了。二少爷恰恰跟小少爷相反,老实得象根木头,天生的书呆子,不知道他一人孤身在外,有没有吃苦头。”

  王翠微说:“也不知道俞大哥找没找到……”

  戚七背起手来,说:“我担心的不是二少爷,有时间,你应该去看看你的大伯。”锦衣卫使王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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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三升两天来,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他平素英明果断,但在一这件事上,却犹豫了又犹豫。他忽然想,按理说,今夜应该收到无毒老鬼的飞鸽传书了。不知道是不是信鸽出了什么事。

  他咳嗽了一声。

  门轻轻推开,黄白告媚笑着探身进来,说:“主子。”看了看王三升的背影,明白了大概,笑说:“您别太过着急,这信鸽终归不是人,也许是半路上耽搁了。”

  王三升哼了一声,头也不回,说:“就你这个奴才懂事,去吧。”

  黄白告躬着腰退了出去,说:“消息一到,奴才立即呈上来。”轻轻带上了屋门。

  王三升望着香炉里的缭绕青烟,慢慢陷入沉思。

  广陵散人、鬼面具、戚继光、桃源死士、黑白无常、乌鸦白鹤、八仙门、桔右京、风魔小太郎,还有失踪不见的半藏。这些人一个一个闪过他的脑海。

  以黑白无常的行事作风,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找他。只怕是他们现在正躲在什么地洞里疗伤也未可知。黑白无常虽然可以让他故作轻松地轻视,但与八仙门的梁子,却让他故作轻松也轻松不起来。可恨他当时偏偏要对黑白无常的三更符解药鬼迷心窍,不但惹恼了黑白无常,更得罪了八仙门一派。八仙门在江湖上虽然不显山露水,行事低调不出风头,但门人广布天下,毕竟是一个大派。

  如何才能与八仙门修复关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的侄女婿。

  他不再犹豫,戚继光是万万不能除的。他是蓝镜心、张世鸣的弟子,自然也就是八仙门的弟子,与八仙门的和好,自然要在他的贤侄女婿身上打主意。

  王三升的心情终于好起来。明天他就把那几个该死的倭国忍者交给他的贤侄女婿,是砍头,还是千刀万剐,由他高兴,他是不再管倭人的死活。

  王三升镇臂而起,手在腰间一按,暗室里剑光一闪,天蚕软剑已握在手里。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握剑斜指身后,轻摇了三朵剑花,剑光突灭,隐去了剑势。倏忽在面前乍亮,眼前香炉上的三缕青烟,忽然变作九缕。

  王三升轻呼了一口浊气,看着断了复续的香烟,心里很满意。

  无毒圣君,只要你把事办得漂亮,我这黄天圣教的副教主,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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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毒圣君终于吐出胸中一口恶气,腿脚僵麻,象一个木头人一般扑倒在地。看看林外朝阳初升,他这一站就是整整三个时辰。拘魂索散去,余力犹在,身体好似绑了千斤巨石。人可以动,但手指动一动,也是很难。

  他撮口轻嘶,只唤了几声,再无力气。

  长草间沙沙响过,无数毒虫出现。他苍白削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口中又轻嘶了一声。一条黑白相间花纹的毒蛇突然一弹,猛一张口咬在无毒圣君枯柴一般的手指上。

  无毒圣君脸色渐渐转变,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毒蛇尾巴挑了一挑,倒在无毒圣君手边,寂然不动。

  无毒圣君伸出手去,抓过那条死蛇,手在死蛇黑白相间花纹的身体上来回摩挲,仿佛是在痛惜自己的孩子,却猛一张口,将蛇头咬下,就蛇身猛吸蛇血。蛇血冰凉入腹,体内毒素运转,终于脱去了拘魂索的控制。

  无毒圣君豁然站起,口中连连急嘶,数十条毒蛇连着蜈蚣、蜘蛛一齐扑到他身上,咬住不放。无毒圣君岿然不动,闭目控制纷纷注入体内的毒素。半晌,这咬在他浑身上下的毒虫一个个先后掉下,几只体型稍大的毒虫在他脚边轻轻抽搐几下,余下的更是动也不动,死去多时。

  无毒圣君深吸了一口气,一张嘴,一股淡淡黄烟从他嘴里飘散出来。黄烟飘过之处,叶落草枯,林中毒虫躲避不及,四下散去。这无数毒虫好象接到了命令,只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自他手里掉落在地的三粒舍命丸,正静静躺在细草间,忽隐忽现,刺进他的眼里。

  “青蛇……青蛇……”无毒圣君喃喃自语,蓦然大呼:“青蛇!”

  我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远处树林上,晨鸟惊起,绕林三匝,复投林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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