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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者

作者:善恶难辨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一卷:鬼面具 第十五章 死士

  戚七的夙愿,很简单。只求大少爷身康体健,无病无灾。

  灵堂上,他的老爷的灵柩安然在彼,魂魄静静在彼。灵柩前,长明灯无风而摇摇曳曳,火盆里的冥纸烧尽,兀自有火星闪现。

  老夫人已经去了后堂歇下,她虽没有声嘶力竭,但戚七却得见她内心的凄楚。正如他内心的不舍,就是一万个不舍,又能奈何?

  生死天注定。人活着,活一天,痛一天,笑一天。

  “七叔,你说的是,人活着,就有痛。没有痛,哪来的乐?”一个人静静说。

  戚七并不回头,忽去火盆边投了几张冥纸,说:“少夫人,这几天也苦了你了。你早点歇息去吧。”谁人新婚变丧事,红妆未褪又着素服。

  王翠微脚步轻移,从白幔后走出,说:“七叔,你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少奶奶,也不是什么少夫人。这戚家上下都知道你是老爷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翠微打心眼里敬你。”

  戚七一笑:“大少爷当真是找了个好媳妇,他日我去,也当含笑。”

  火盆里的冥纸闪了一闪,忽地烧起,照亮戚七半张脸。

  戚七又去火盆里投下一摞冥纸,取过手边一根木棍,就火里一拨,火光大盛,瞬间灼人皮肤。

  又一摞冥纸投进火盆,王翠微也在火盆旁蹲下,说:“要是公爹再活上一年半载,我也心满意足了。”

  火光熊熊,映红两张脸。

  王翠微说:“在我小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公爹有多么值得人尊敬。不是他这样一个爹,也不会有光哥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

  戚七忽然来了兴致,转过脸来,问:“少夫人,你是几时对我家大少爷动了念头的?”

  王翠微脸一红,说:“七叔,不是说不要叫少夫人嘛!”

  戚七一笑:“好,好。你的这个脾气,倒是跟大少爷有几分象。”

  王翠微也笑:“那七叔就叫我翠微好了。”

  戚七说:“那你也不能叫我七叔。”

  王翠微说:“那翠微叫你什么?对了,七叔是叫戚凌云吧,不过我可不敢直呼你戚凌云。”

  “戚凌云,戚凌云……”戚七眼中神采一动,复又黯然。往事如烟,如烟织。眼前也有烟,烟熏眼,差点呛出泪来。

  火盆里的火,静静燃烧。

  寂静夜空里,远处遽然传来一声鬼哭般的长笑,长笑久久渐低回,终不可闻。

  戚七停下手里的火棍,凝神而听。

  王翠微欲说还休,默默投下几张冥纸。纸遇火即燃,翻卷,化作蝴蝶。

  蝴蝶在灵堂外的树影下,默默站着。这笑声在耳,蝴蝶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安,想:姬墨哥哥,你要回来啊!

  蝴蝶穿过院门,走回她的小亭去。

  亭心的书,因风翻动,翻过一页,又翻了几页。寂然不动。

  我不能没有你。

  ()

  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庙里的杀气越来越浓。动与静,只隔一线。生与死,也只悬于一线。一面是黑无常,一面是蓝老糊涂。两个冤家夙敌,势成水火不容。

  白无常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蓝老怪再厉害,也不是他与黑无常两个人联手的对手。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动手,他只要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蓝老怪的一种威胁。既然张老实已身受重伤,今晚的形势完全对他们有利。

  白无常站在一边,与黑无常遥相呼应,共同对阵蓝老糊涂。

  戚继光与刘兴看得出来,心念一动之间,白鹤与乌鸦两个人的气势忽然就逼过来。

  白鹤提剑站到戚继光对面。他与戚继光之间的胜负,显然需要一个结果。

  戚继光迎前站了一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请。”三天前,我们交过一次手,今天我们又交过一次手。这次,不知你还是不是我的对手。

  是男人,当迎难而上。戚继光悠悠想,如果姬墨在,想来也是这样。

  刀在手里,人眼里是刀一样坚定的光。

  白鹤说:“那我们就试一试。”手中长剑斜指身侧,剑未刺出,剑意已出。

  刘兴笑道:“不错,道行深还是道行浅,只有试了才知道。”只动嘴,不动手,神仙也分不出谁的道行深。两眼笑容,两眼讥讽。

  乌鸦嗤的一笑,一双眼冷冷看着刘兴。眼前这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身上无一长物,只脖子间挂着一串佛珠,貌似平常,普普通通,当此境地,却仍是一脸的笑容,笑容可掬,不见一丝僵硬。只见人从容,有持似无恐。

  乌鸦默默掣出他的剑,长剑斜指,剑尖指处,正是白鹤心意所到之处。

  刘兴心领神会,只好去项间取下佛珠,握在手里,左手捏了一个法诀,双目微瞑,撤去了脸上笑容。

  王三升默默地看着这关帝庙里的变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是一个多余的人。而就是他这个多余的人,左右了他们力量平衡。

  庙里人不觉中已分为南北两面,黑白无常,白鹤乌鸦在南;蓝老糊涂,张老实,刘兴,戚继光在北。三人对四人,蓝老糊涂一人敌二,局势稍嫌被动。

  但这种微妙的局势,令王三升很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局势。这些人的力量,最好都可以为他所用,到时候……想到这里,王三升眼里的笑意更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天下大乱,岁在甲子。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王三升悠悠就想好了一个名字:黄天。

  不错,就叫黄天。而他,自然就是黄天的教主。

  王三升低下头来,看了看身上的锦衣,又张手看了看十指,蓦然抬起头来,望着关帝像,一眼讥讽,心中狂笑不止。今天显然是他的吉日。如果能把黑白无常与八仙门的两个老怪物收为己用,黄天的实力必将大增。

  王三升笑道:“那本将军帮谁好呢?一面是本将军的亲信,一面是本将军的侄女婿……”意气风发,走过来,走过去,仿佛闲庭信步,左顾右盼。最后,他的眼光落在了白无常的眼上。白无常,无疑是除了他之外,最没有压力的人。

  他问:“你说本将军应该帮谁?”

  白无常不答反问:“你想帮谁?”

  王三升答:“帮本将军想帮之人。”

  白鹤忽然问:“王大人可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王三升笑答:“自然没忘。”

  白鹤不再问。戚继光也不问。

  王三升却回过头来,问戚继光:“你为什么不求本将军?”

  戚继光不答。

  王三升又说:“贤婿,若是本将军助你一臂之力,你会不会还怨恨本将军?”

  戚继光笑了,反问:“你说呢?”父仇不共戴天。

  王三升怔了一怔,看着戚继光的眼,随即笑道:“象贤婿这种人才,本将军就是喜欢!”脚步移动,站到黑无常与蓝老糊涂中间。在这两个人的中间,一场风暴已经酝酿了许久。他这一脚迈过去,就迈在了风眼上。

  他说:“你们谁都不要动手,本将军要你们为我所用,为我效力。你们谁死,对本将军都是一个损失。”他算准无人敢对他轻举妄动。这时候,只要一方动,而另一方必然也随之而动。他的武功不是黑白无常、蓝老糊涂、张老实的对手,但他的胆识、气度,还有狂妄,却不得不让人侧目。

  “我死,不足惜。我如死,必拉几个无常鬼、修罗鬼当垫背。”蓝老糊涂说。王三升的介入,分去来自黑无常一面的压力。

  蓝老糊涂说:“戚家小哥,我给你的,一共两句话,二十字,你听仔细了!——呼吸分阴阳,刚柔动与静。刀魂曰浩然,荡荡天心平。”这话,无缘无故,有的人听不明白,有的人听得明白。

  戚继光明白,这话本该是昨日午后就该说的,蓝老糊涂却在这时说出来。心中默默记下,匀净了一下呼吸,手中的刀仿佛也有了呼吸。

  刀魂曰浩然,荡荡天心平。

  戚继光脑中灵光一闪,一句话脱口而出:“前辈,我明白了!”刀浩然,人心必如天平。这听刀之事,竟如此玄妙。老父与七叔授他做人道理,谆谆教导,养一腔浩然正气,是为浩然正气刀。而这蓝老糊涂仅仅听刀便深知他的刀魂,曰浩然。

  蓝老糊涂说:“我看重你,你必不负我。”这句话,虽然没有说戚继光是他的弟子,但意思却已是那个意思。

  戚继光无话可说,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振,刀嗡嗡而响,有若龙游深渊。

  黑无常冷笑道:“雕虫小技,也值一提。”

  蓝老糊涂听着戚继光震动手中刀的刀声,心中想起什么,一声长笑,委琐邋遢从容变得高大:“黑无常,雕虫还是雕龙,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么?”

  他深藏在袍袖里的手一翻,慢慢伸出。火烛下,一双稍显肮脏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静静地变白,变净,变得玉一般温润洁白纯净。

  雕龙手,天心平。

  蓝老糊涂发动了他的绝技。

  白无常眼睛慢慢凝住,眼前情势已是箭在弦上,不触也即发。这蓝老怪行事就是怪异,他本应该为张老鬼护法,却偏偏变守为攻。心思闪动,只见张老实盘膝不动,额头上有汗流下,竟是祛除寒毒的先兆!既是钦佩,又是震怒。即便蓝老糊涂不出手,他与黑无常也会出手。蓝老糊涂行事,果然老辣!

  王三升一刹那怔住,这老头竟敢自寻死路。他本以为牵制住黑无常,保持一种平衡,这僵局就必然会延续。只要僵局在,他就有机会制止一场恶斗。到时,他们必然感恩戴德,归于他的帐下。

  不料,竟是这样。蓝老糊涂抢先动了手。

  戚继光不由望向蓝老糊涂的手,只感到震惊,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一种武学,他的目光所及,忽然不见了黑无常的身影。

  黑无常已如鬼魅般越过王三升,无声欺到蓝老糊涂身旁,一掌轻轻推向蓝老糊涂肋下。蓝老糊涂两手伸出,他的两肋就是他的弱点。

  白无常与黑无常心意相通,黑无常乍动,他的人也就动了,手中的竹竿就点出。竹竿平常,竹竿间蕴藏的气象却是异样诡异。竹竿所过之处,带过一片鬼哭之声。

  “奈何桥下!”

  蓝老糊涂识得白无常这一招的厉害,双手再一翻,在胸前画出一个圆。而来自黑无常的攻势,他却无力顾及。

  ()

  长夜漫漫,教人顾愁不顾睡。

  蝴蝶无心睡眠,抚尽阑干,暗暗下了决心。扶梯登墙,站在小园院墙上,远处的高塔,黑乎乎的影子,尽收在眼里。街巷深处的更鼓,恰恰响过一更天。

  高墙不可下,蝴蝶看了看墙下巷道,深深一条路,就这么跳下去,却又不敢。正难为间,忽见墙边一棵梧桐树,就又有了主意,摇摇晃晃走过去,一伸手,攀上一根长枝,用力一纵,人上了树,裙裾下摆却挂在墙瓦上,撕了一道口子。

  蝴蝶上了树,又有了新的犹豫。树也高,她下不了树。她忽然发现,离开了老爹和姬墨哥哥,她什么也不是,连个树也不会爬。

  她咬着嘴唇,心想:既然都已经是个废物,那就索性跳下去摔死算了!

  她一闭眼,就准备跳下树去,却听树下有人笑:“慢点,看清楚了,再跳不迟。”

  蝴蝶定睛去看,只见树影下,躺着一个老丐,翘着一只脚,脚趾头挑着一只鞋,头赫然枕着一个人的肚子。而那个人,寂然不动。

  蝴蝶问:“他怎么一动不动,是死是活?”

  老丐说:“他踢我一脚,我也踢他一脚。谁知道,他却不耐踢。”

  “是你一脚把他踢死了?”

  “是,又怎么样?你要拿我去见官?”

  “才不是!老伯,你好厉害呀!”

  老丐一怔,似乎没想到,这树上站着的女孩竟是这样一个人。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女孩只说了一句:“躺着别动,我下来了啊。”人就下来了,重重落在老丐肚子上,再轻轻一跳,站到老丐身旁,轻盈地象只蝴蝶。

  老丐两脚翘直,蹬在半空,翻身爬起来:“丫头,你想要我老命啊?”

  蝴蝶笑:“你一脚就能踢死一个人,你一定是个武功很高的人。一个武功很高的人,岂会被一个丫头踩死?”

  老丐翻了翻白眼,无话可说。忽然一指深巷尽头,说:“你看那里!”

  蝴蝶歪头去看,只见深巷尽头屋脊上,几个人影淡淡一闪而过。心中不悦,正待回头,一句话还未出口,眼前却蓦然一黑,被人蒙头套在了一个布袋里,放倒在地。

  蝴蝶怒道:“老东西!臭乞丐!你想死吗?”声音从布袋里闷声闷气传出来。

  老丐在布袋外轻轻踢了蝴蝶一脚,说:“你要敢再骂我一句,信不信我一脚也踢死你?”

  “不信!不信!信不信我鬼哥哥一刀宰了你这个老鬼?你最好别放我出去!”

  老丐领教了这个小姑娘的暴躁,他不想惊动院墙里的人,脚又在布袋外轻轻动了一动,蝴蝶便寂然无声。

  “今夜我倒要见见你鬼哥哥的风采。”老丐负起布袋,走出深巷去。

  ()

  院墙里,灵堂上,戚七起身走到门外,抬头只见,天心冷月迷蒙。

  王翠微说:“七叔,俞大哥此刻是不是已经到了京城?”

  戚七说:“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一道流星,在天际一闪而过。

  ()

  刀似流光一闪,光华刹那。

  戚继光奋起一刀,一刀劈下。如龙升九渊,于九天之上云里探爪。

  这一刀气势非凡,黑无常竟不能等闲视之,掌去半路,霍然回转。心中杀机大盛,这一掌只要取了戚继光的性命。

  戚继光一动,白鹤就动。剑光明灭,斗折刺往戚继光要害,迫其自救。

  白鹤动,乌鸦动。剑似鬼魅,直取刘兴咽喉。

  刘兴蓦然睁眼,叫声:“好!”手中佛珠漫天暴出,厉声破空。不等乌鸦剑到,佛珠就势必将他打一身蜂窝。

  杀气在这一刹那爆满关帝庙。庙里忽然无风自起,神案上烛火一闪,只是烛火一闪的陡暗乍明的瞬间,在黑无常与戚继光之间,白无常与蓝老糊涂之间,忽然就多了两个人。

  两个麻衣人,两个地狱里来的人。

  黑无常就一掌轻轻推在麻衣人的肚子上,这个人的身后却同时受了戚继光的一击,整个刀身没入肩头。肩头处,是骨裂声。头上戴的斗笠歪在一边,一口血溅出来,吐了黑无常一头一脸,白袍上也溅了点点血迹。这个人用一只独眼静静地看着黑无常,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白无常点出的竹竿,点在另一个麻衣人胸口,就象点在了一块石头上,无往不利的奈何桥下,竟渡不了这个麻衣人。而这个人却看也不看他,硬硬地转动脖子,回过头来看了蓝老糊涂一眼,赫然也是一只独眼,死灰一样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多谢。”

  白鹤剑到戚继光身前,戚继光却无暇回救。

  王三升忽闪在戚继光身前,伸手在白鹤剑尖一弹,白鹤剑脱手荡去,笔直飞起,破瓦而出,叮的一声,落在庙瓦上。

  那边乌鸦剑到中途,人忽然一隐,闪在一旁,刘兴的漫天佛珠就蓬蓬一阵响,尽数钉入墙壁。

  长夜寂静,关帝庙里,刹那气冲牛斗的波动,又归于一片死寂。庙上乌鸦早已飞去旁边的镇妖塔栖息,再也不肯在这庙上多待一时。

  只有蓝老糊涂的一双手,洁白如玉。他的天心平,收发一心,并没有击出。

  寂静里,一人道:“黑无常,白无常,自古邪不压正,便是再斗三十年,你们也赢不了。蓝老糊涂的天心平,你们单打独斗,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这个人,自然就是张老实。神色从容,虽然有心力不从心,但已经祛除了体内寒毒。

  黑无常冷笑道:“张老鬼,你还想再活三十年?你能?还是蓝老怪能?”

  蓝老糊涂答:“我们谁都不能。桃源死士,他们就更不能。”说到桃源死士四字时,蓝老糊涂的语气里忽然充满敬意。

  桃源死士,江湖中一群来无踪,去无影的奇侠怪士。哪里有血光杀机,他们就出现在哪里。他们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止干戈,化玉帛。相传他们来自春秋战国时的墨子一手创办的巨子组织。也有人说,他们是来自一个叫桃源的地方,于是江湖中渐渐相传,称他们为,桃源死士。

  戚继光肃然问:“你们为什么要以死止战?”刀在肉里,戚继光只恨自己没有止得住手。

  “兼爱,非攻。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张老实说。

  戚继光喜道:“前辈的伤好些了?”

  张老实呵呵一笑:“不是你的八仙渡,今晚我和老糊涂两个当真要丢丑了。”

  蓝老糊涂说:“跟我没关系,你丢的是你的脸,不关我的事。”

  黑无常看着身前这个独眼人,又看张老实,再看众人,长出一口气。

  这个麻衣独眼人,中了他的锁阴搜魂手,还能不死,他是当真佩服了这群疯子。

  这个麻衣人看了看黑无常,伸手正了正斗笠,一用力,拔下肩头的刀,骨响声里,血溅出。旁边的麻衣人伸过一只手来,两人互相挽着,喝醉酒一般向庙外走了两步,双双一跤绊倒在庙门门槛上。

  庙门外,两个麻衣人忽然闪身庙门,解下背上草席,将两个人卷在草席里,负在背上,一闪而退,倏忽来倏忽去。

  庙里众人只见这两个麻衣人乍显即隐,无论是铺席卷人,还是负人而去,动作都是异常迅速整齐,有条不紊,仿佛这样的事,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早已习惯成自然。

  这几个变故突起突平,黑白无常与蓝老糊涂、张老实无一不是当世高手,尽管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却是丝毫不乱。

  庙外一墙之隔,还有两个人没有露面。这群人的举止如此怪异,他们谁也想不透。而还有两个人,却连个脸都不露。其实露与不露,庙里的人,都猜得出来他们的打扮。

  桃源死士,他们的打扮就是麻衣麻鞋,麻绳系腰,草席在背。

  王三升的眼睛却亮了,这世上竟果真还有这样一群人——桃源死士!他感觉着庙外的几个人散发的气,心花悄悄怒放。黄天需要死士。死士,盛世的奠基石。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古筝弦响,声音悠远飘渺,初响似在庙的东南角,余音散去,却响似庙的西北角,镇妖塔上空。

  庙里人,庙外人都侧耳倾听,这一声响过,天地寂然无声。

  戚继光听得出来,这琴声,就是他来时所听到的那一声琴声。

  “广陵散人……”黑白无常,蓝老糊涂与张老实心中俱闪过一个人的名号。广陵散人,一个江湖中人很少有人听说过的名字。一个行踪飘忽不定的绝世高人,隐居世外,不问世事。却无人知,他为何会现身此处。偏偏桃源死士也会显身在此。

  王三升也在暗暗想:“莫非是广陵散人?”但他此刻的心思都已经系在这几个桃源死士的身上,忽然就觉得庙外的桃源死士的气息倏忽隐去,叫了一声:“将遇良才,棋逢敌手,今日比试,到此为止!”即弃庙里黑白无常,蓝张两老人等不顾,跃出庙来,冷月下,急寻桃源死士的影子。

  只见薄雾里,几个身影在西北角一闪而没。人影隐处,正是镇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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