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纵使相逢

　　方涯一个人孤独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更加衬托出他的孤寂与落寞，他点燃一颗烟，心在不住地徘徊，就像被云雾缭绕般的彷徨。

　　“会碰到谁呢？”方涯昨晚做了一个梦，那是关于大学时的一段感情，方涯在梦里喃喃地叫着一个名字“雨程”，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就有种感觉，似乎在告诉他今天会遇见一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怪的感觉，方涯也说不清楚。

　　提到雨程，他的心里就会掠过一阵尖锐的痛，已经过去三年了，方涯依然没有忘却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这三年以来，时时困扰着他的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疲惫，只因为方涯曾经深深地伤害了雨程。

　　三年前方涯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三年后又回到这里，一刹那，时间就像停止一般，也许记忆可以停留。

　　方涯深吸了一口烟，想要忘记这暂时的难过，可是猛烈的烟却呛得方涯不住地咳嗽，隐约可见的是淡淡的眼泪。

　　方涯静静地闭上眼睛，不去想伤心的往事，往事却如手中的烟一样挥之不去，也许深刻于脑海中的记忆是不可能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它会存在一生，直到方涯死亡的那一天。

　　方涯正在往事中徘徊心伤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后背被人撞了一下，方涯感到有些微痛。

　　“这是谁走路不长眼睛呀，站在大路中间挡住别人的去路。”

　　方涯听见一声责怪，睁开眼睛，回过头，看见洒得满地的文件，他赶紧弯下身，帮一个小姐检文件，说话的是一个样子挺凶的女人，看来是和她一路的。

　　“对不起，小姐，我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有注意自己阻挡了你的去路。”

　　“雨程，不要听他的道歉，这样的人做错了事情就会说对不起。”旁边的女人不住地嘟囔着。

　　方涯的心猛然抽紧，因为他又听见了自己朝思慕想的名字，方涯楞在原地，看着身边忙着检文件的女孩。

　　“我说大小姐，你就不能帮忙吗？站着说话会很累的。”她笑着对那个女人说，甜美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方涯听出了她的声音，那是自己在梦境里经常听到的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雨程，真的是你吗？”方涯的声音顿时变得忧伤，甚至有些喜极而泣。

　　女孩抬起头，看着方涯，一脸的茫然，似乎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或许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神情，“先生，您认识我吗？”

　　方涯的心猛烈地颤抖，“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方涯，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方涯？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用力地摇摇头，似乎有些头痛。

　　“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了呢？”她努力地想从记忆中寻找方涯的记忆，却始终找不到。

　　“雨程，他是一个神经病，要不然也不会在大街上问别人认不认识他，不要理他，我们赶快去买衣服。”

　　雨程被她拉走了，在离开方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方涯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我确信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方涯落寞地站在原地，心中有想哭的冲动，“雨程，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那么又何必让我见到你？见到了，你却装作不认识我，究竟是为什么？还是因为当年我对你的伤害吗？”方涯的手掌上滑落一滴热泪，而他的心此刻如破碎般剧烈得痛。

　　方涯开着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心一直痛，“如果死可以摆脱心痛的话，那么就请让我葬身火海吧。三年前，也许我就应该死去，只是宿命让我承受如今的伤痛，刺得我的心伤痕累累。”

　　方涯疲惫地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一幕幕，如同上苍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因为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雨程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天人永隔，她又怎么会回来呢？

　　方涯的家里的摆设还依然如雨程离开时的模样，三年来，方涯一直在愧疚，内疚自己伤害了她，没有履行承诺，爱她一生一世。

　　所以在这三年当中，方涯在痛苦中煎熬，每当想起雨程甜美的笑容，他就会心痛，方涯还记得雨程最喜欢吃的饭菜、最喜欢喝的饮料以及最喜欢听的歌曲《yesterday once more》。

　　“真的可以昨日重现吗？”方涯打开CD机，静静地听这首英文歌曲，不经意间泪水跌落，摔成粉碎。

　　方涯正沉浸在忧伤与痛苦之中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叫醒了他，“喂，你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方涯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许是业务上的人吧。

　　“大老板，如今发达了，就不认得老同学了。”对方的话语中是含笑的责备。

　　“你是哪一位，真的不好意思，我有些记不得了。”听见她说是同学，方涯隐约感觉到声音很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于倩，你总该记得吧。”对方话语中掺杂着些许的失落，“想不到你连我都忘记了。”

　　方涯经过提醒，这才明白过来，“三年没有见面了，最近过的还好吗？”方涯的问候里满是熟人间的亲昵。

　　于倩是大学的同学，曾经暗恋过方涯，但是被方涯委婉地拒绝了，这个女孩倒是心地善良，在知道方涯和雨程的事情之后，不但没有怨恨方涯和雨程，反而成为了雨程的好朋友。

　　“是呀，一晃三年就这样过去了，我这次是来玩的，听以前的好姐妹说，你三年前离开了这座城市，本以为无缘再见到你了，想不到你又回到这里打理生意。”

　　“好姐妹，她的好姐妹曾经就是雨程。”一想到雨程，方涯的心就会忍不住的痛，蔓延所有的神经。

　　“说什么呢？”显然她没有听见方涯的自言自语，方涯收拾好情绪。

　　“没有什么，只是在想，几年没见，不知道你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漂亮了。”

　　“对了，方涯，我明天要到母校去看看，不知道大忙人有没有空闲陪陪我呀？”她在电话另一端偷偷地笑。

　　“当然了，陪美女是件求之不得的美差，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明天我去接你。”不知道雨程会不会去，方涯下定决心，如果她会去的话，一定要将真相告诉她，即使雨程再也不会接受自己，也总比现在黯然神伤要好得多。

　　“我在龙城宾馆，明天早上八点钟见，再见。”

　　“再见。”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方涯的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感觉，“雨程会原谅我吗？”

　　第二天，方涯早早地起床，打扮一番之后，开车来到龙城宾馆，远远地就看见了于倩，她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的漂亮迷人。

　　“嗨，美女，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方涯下车后，报以歉意的微笑。

　　“没有关系，是我太心急要看到你，所以下楼有些早了。”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好看的小虎牙，还有两个酒窝，方涯还记得就是因为这酒窝，引得很多男人对她发动爱情的攻势。

　　想到这里，方涯不禁笑了，恰巧被于倩看到了，“哦，方涯，你在笑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说完，她还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不是，我是在想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你引得很多人穷追不舍。”

　　“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那是因为你心太高，看不上那些男生。”

　　“是呀，我看上的却不喜欢我。”说到这里，方涯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难道她对我还没有死心吗？”方涯在心中不住地想。

　　“方涯，我们不要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我们今天要去母校的，现在就走吧。”说完，于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我们两个？”方涯原本以为雨程会同去，因为她们是最好的姐妹，但是现实残酷地回到他的脑海，一阵剧烈的痛滑过心房。

　　“怎么？你还希望谁和我们一起呀？”于倩笑着望着方涯。

　　“没有什么，我以为你会和你朋友一块来的。”方涯掩饰了内心的失望。

　　汽车在公路上奔驰，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学生时代的事情，比如谁喜欢谁啦，就是没有提到雨程，于倩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才避开雨程，害怕会勾起方涯的伤心事。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大学校园，又回到曾经欢乐，曾经伤感的地方，心中的感觉总是捉摸不定，或喜或忧。

　　“方涯，时光真的不留人，现如今我们已经毕业三年了，时间过的可是真快。”

　　“是呀，走在熟悉的青石小路上，我仿佛又回到了安静的学生时代，没有烦恼，只有快乐抑或忧伤。”

　　“三年来你一点也没有变。”于倩深有感慨的说，“还是那么得多愁善感，就像一位诗人，为花开而乐，为草枯而伤。”

　　“是的，三年的时间也许可以改变很多，但是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心，无论何时何地。”

　　“也许吧，我也没有改变过，还是那么得执着。”于倩突然很深情地望着方涯，方涯赶紧回过头，避开她温柔的目光。

　　“她还对我余情未了吗？”方涯突然间害怕自己会再度伤害她，自己已经愧疚不已了，怎么能够再去伤害她第二次。

　　方涯转换了话题，“怎么样？这几年里在哪里发展？”

　　“自从毕业之后，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南方的一个美丽的城市发展，但是事事总有不如意的时候，所以这次我回来是想找一个发展的空间。你呢？听说已经是“华旗”公司的董事长了。”

　　“其实我也只是继承了父亲的财产，一直在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可是你们公司设计的‘温馨家园’很受欢迎。”于倩用赞美的口气说着，似乎她很赞赏这个房间设计。

　　“华旗”公司是一家房屋设计公司，当初这个计划就是方涯突破重重阻隔，力推的设计方案，因为那是雨程曾经最向往的设计，没有想到一经推出，就赢得了社会的肯定。

　　“怎么样？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的公司发展，我举双手赞成。”

　　“有你在当然很好了，我相信一定可以有很好的前途的。”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彼此都明白对方的话意，是公司与人才之间达成的某种协议，而且这份协议因为有方涯的存在，而变得对于倩更加有约束力。

　　方涯开车来到一家咖啡厅，方涯还记得这里是雨程最喜欢来的地方，雨程说这里的气氛很好，幽雅宁静。

　　咖啡厅里依然播放着那首《昨日重现》，忧伤的旋律似一个女人在思念着自己远去的爱人，却永远也等不到爱人的回心转意，所以她会一直地等待，直到昨日的幸福重现。

　　“昨日真的可以重现吗？”每一次来到这里，方涯总是会忍不住地扪心自问，而每一次忧伤总会和着旋律在心底徘徊，久久不散。

　　“方涯，看来你还是没有忘记雨程。”于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为他的痴情而烦恼、同情。

　　“那样刻骨铭心的痛，怎么会说忘记就忘记呢？更何况是我伤害了雨程。”方涯的眼中掠过一阵感伤。

　　“可是方涯，雨程已经死去三年了，为什么三年的时间你还是不能忘记她？”于倩突然变得很激动，似乎很心痛方涯为了雨程而心伤三年。

　　“于倩，你知道吗？曾经我也试图忘却这段感情，但是深深的内疚却不愿意放手，我已经疲惫不堪，没有了挣扎的力量。”方涯没有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事情，因为自己也不敢确定那个女孩是不是雨程，虽然名字和模样相似，但是世界上模样相似的人很多，或许她就是仅仅和雨程相像而已。

　　“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伤感的话题了。”于倩平静了下来，结束了这个无意义的争吵。

　　方涯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于倩，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不用面试了吗？”

　　“当然不用了，你的才华我还不知道吗？公司有你的加盟，前途一定会更加光明的。”方涯微笑着望着她。

　　喝完咖啡，方涯取车送于倩回宾馆，开车的刹那，方涯的眼前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昨天的那个女孩，方涯看着她走进了这家咖啡厅。

　　“为什么她也会来到这家咖啡厅？难道仅仅是巧合吗？”方涯的心里不住的疑问。

　　送于倩回到宾馆之后，方涯开车回到咖啡厅，看见靠窗的位置上坐着那个女孩，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那首歌曲。

　　方涯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真的和雨程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她撩起头发的动作也和雨程一样，一切仿佛回到了昨天，雨程在这里等待着方涯。

　　一刹那，方涯真的以为雨程又回到了自己身边，他刚想起身的时候，思绪被现实拉了回来，“雨程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她只不过是和她相似而已，你又何必如此的执着呢？”方涯的脑海中不停地告诫自己，那只是自己美好的回忆，眼前的女孩是另外一个人。

　　方涯的眼中掠过一阵忧伤，这时走进来一个男人，走到女孩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方涯看见女孩幸福的笑脸，曾经的雨程也是这样的幸福，可是如今物是人非，一切只剩下遗憾与愧疚了。

　　方涯不忍心看着别人的幸福，因为那只会让自己的心更加痛苦，他们离开了咖啡厅，打车离开了，方涯开着车子，跟在他们后面。

　　车子在公寓楼前停下了，他们互相依偎着走进了楼房，方涯抬头看见“京华公寓”，方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许是忧伤，也许是欣慰。

　　或许这个女孩就是雨程今生的另一个版本，雨程没有得到幸福，却让另一个雨程得到了最想要的幸福。

　　方涯开车离开了这个地方，他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能够幸福，我应该为她高兴，虽然幸福的对方不是我。”

　　回到家，方涯躺在床上，静静地听《昨日重现》，也许现在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昨日重现”。

　　方涯渐渐地睡着了，梦境里会有雨程幸福的笑容，也许会有方涯思念的泪水阑珊。